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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时来运转(一) 田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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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间的风拂起一丛丛野草,初春方过,草长莺飞,春意盎然。一只老黄牛在田间中时不时俯下头吃草,尾梢不时轻甩几下。
而那不远处,有个小房屋。
时不时有读书声从那屋中传来
原野广阔无垠,鸟雀有时正啄着什么东西,也会被突然拔高的读书声音吓得一振,抖擞着翅膀稀稀拉拉地飞走。
而李平正靠在那窗下,她嘴里还叼着草根。
李平,李家村南头李柱捡的孩子。
那时候江南涝灾才过,要么说那李柱傻呢。媳妇好不容易生了个娃,他又捡了一张嘴,还是个女孩,有什么用?村里人都说,这李柱是给儿子捡了个童养媳。
但是李柱回到家把那孩子放在他家媳妇床头,李柱说:“总归是条人命,就当给孩子积德了。”
他媳妇儿没说什么,但也算是接受了。
九年过后,李平比同龄人都内敛些,但是干活却很麻利,不哭不闹的。每每谁家教育孩子可能就拿她说事。可能是这几个原因,她几乎没什么朋友,她倒是有个哥,叫李燃。可是他们也不常说话,也不怎么见,他去了县里的私塾,很久才回来。而她整天干农活,也不会去县里。
她时常来这里,李家村附近的田野里有个木屋,是一位吴先生建的,听说也是江南水患流落到这里的,靠教孩子们学业为生。
李平偷听室内的先生教授他们诗书,有时不免被谁或者谁发现,如果是一些调皮的孩子,他们或许指着她嬉笑道,
“快看她,田里滚来的野种,没爹没娘的妖怪。”
“你能听得懂我们讲话吗?你能看懂先生写的大字吗?”
……
李平只是沉默,只是摇头,然后溜走,又悄悄回来。
有时被教书的先生看到,开始或骂几次,后来知道了她的秉性,懒得搭理她了。有次,他悄悄地找到她。
“李平,你为什么总是偷听私塾的课?”
李平很诚实道:
“因为很有意思。比起放牛,烧柴,洗衣服,做饭。”
先生沉默了会儿,他问:“你今天上午也偷听了,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先生所讲的也无非是前朝圣人的话,要么光阴流转时过境迁,好比那蟋蟀的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要么为官礼制之法,君臣父子,仁德爱民。要么守好本心…”
她说的有些久,而先生看起来也不恼。
相反的,他有些吃惊于面前这个孩子,实乃上承之才。
他听完后愣了会儿,然后刚才点了点头。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李平,你可以继续躲在这里听,但是如果有人问起你,你就说你听不懂,知道吗?”
李平答应了她,如果她说听懂,兴许就会很多学生偷听,先生就赚不到钱了吧,但他也要生活的不是吗?她是这么想的,与吴先生辞别后就回家了。回到家后,她开始洗衣服、整理杂物、喂鸡、捡柴或是什么的。
其实相对于这些繁冗的,望不到头的家务,她不喜欢。
她更喜欢去外面放牛,因为那样就不必一刻也不停地干活。
她估摸着时候到了,又开始煮饭。等她加入最后一块柴,她起身拍手打掉那些灰。
李平是李柱捡来的,是他在村南边捡到的。许是他的孩子也刚出生,他动了恻隐之情。
但也因此她要干许多事情,作为她娘所说的报答。相比她的弟弟,她的待遇着实不算好,但也不像村东那家对女儿动辄打骂.可以说还算温馨了。
李平从那小凳跳下,她又将厨房整理了一下,坐在门槛看着天空发呆。等那边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她才又踩上那小凳子。
门外却传来一阵脚步声,李平正不停的舀起那汤又尽数归入锅中,往复数次。突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踏进门槛,那是许多生面孔。
“是这家吧,那个小女孩?”
李平疑惑回头,对上他们,
“我父亲母亲一刻后才回来,你们找他们吗。”
那中间的男子连忙对左右说:
“我的老天,这双眼睛,太像了。”他感慨之余,“还不快把四公主带走!”
就有人上来抓她。
李平忙扔下勺子,
“你们做什么,强抢小孩子吗?有没有王法了!”
李平一边躲一边说。
那男子才意识到自己这么做不太合适,赶忙让他的属下停手,拱手行礼,
“微臣礼部侍郎苏尚奉陛下之命,来迎四公主回京。”他环顾四周,又看到那正冒泡的饭,泪都快下来了,“殿下您受苦了!”
李平莫名其妙,但是看他们没了抓她的意思,也停下来。
“你们怎么断定我是公主?”
“哎呦,当年皇室携贵妃南下赈灾,殿下您方才出生,便丢失了,皇上这找了九年,微臣可算找到您了,快跟臣走吧!”苏尚好言好语劝着。
李平皱眉,她后退一步:“我确实是被捡来的孩子,但是你们怎么也要等到我爹娘回来了再说吧?”
“不然我不会跟你们走的。”李平沉着脸说,她不大相信这种事情,况且就算此人之言非虚,她总要再见见养育自己十几年的爹娘的。
那苏尚额头间全是汗,不过想了想,也是这个理,四殿下既然找到了,九年都挨过了,也不差这一时片刻了。
李平头一抬,望着那咕嘟咕嘟快溢出的汤,瞳孔骤缩,她赶忙飞奔过去,拿起勺子不停扬汤止沸,但也许她之前从未在做饭中途被人打断过,所以不小心溅胳膊上几滴滚烫的汤水,她疼得皱眉嘶了一声。
可没给苏尚吓个半死,让金枝玉叶的公主殿下干这事,他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指指侍从,“你们几个,还不去帮忙,怎么让殿下亲自动手!”
那群人手忙脚乱想上前。
李平却把那盖子一盖,转身跳下凳子去,那柴火也烧完了。
一群人面面相觑。
没人说话,李平停手。又去拉了几个凳子,有些生硬地说,
“请坐。”
苏尚连连摆手,“殿下您坐,您坐。”
李平坳不过他。
但她也没坐。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李平漫不经心道:“你们没找错人?”
苏尚:“错不了,臣见过陛下,您这双眼睛酷似陛下,而且臣循着当年的线索一路找下来。错不了,但是臣也听闻贵妃在您怀里塞了颗玉珠,还在吗?”
李平沉默一瞬,九年都没找到,而她前段时间把那颗珠子揣怀里去县学里给她哥送东西,这才发现吗。
不过她轻易也不带,怕丢。
她说:“在房里,我去找。”
苏尚眼睛一亮,随着她到了卧室,说是卧室,也寒酸的不像样子。
李平在柜子里摸索。
半晌,拿出一个折了几折小布块。
她没打开,递给苏尚。
苏尚双手接过。
那玉珠在昏暗的室内折射出光泽。
细看上面刻了一个字,
“欢”
李柱也不是没找过她父母,但这里可没姓欢的。
可是苏尚却更激动了。
四公主名为江易欢,是贵妃起的,陛下亲允。
惟愿这位宠妃的女儿一生顺遂,无灾无难,易欢易乐。
纵使激动,他还是没把那珠子抖下去,他小心递给李平。
“这就是了,殿下您保管好。”
李平接过,有些恍惚,她原先想着这群人认错了,所以一直平静无波,这时才有些命运改迹的感觉。
“我母亲是谁?”她问苏尚。
“是当朝容贵妃,许家的小女儿,许嘉。”
“佳?”
一行人已经出了卧室,在庭院中。
李平蹲下,就着土,从地上捡起一支树枝,画了“佳”?
她的字尚且稚嫩,但她写的认真。
她看苏尚。
苏尚一边震惊她识字且会写,又一边接过她的树枝,在地上一笔一划写下,
“嘉”
李平点点头,照葫芦画瓢地又写了一遍,轻念:“许嘉。”
这时李柱夫妇才回来。
见满院的人,有些许疑惑。
李平轻喊:“爹,娘。”
苏尚一群人看向两人。
李柱满是泥土的手在裤带上摸了摸,他正想开口问,这群人乌压压的要干什么。
就见那个男的说,
“微臣苏尚奉皇上御旨,前来接四公主回京。为表两位收留恩情…”
他说着,拍拍手,几名侍卫不知从哪弄来个箱子,打开,金光一片。
“特赐黄金五十两。”
李平和李氏夫妇都愣在原地。
这些金子,就算全李家村加起来,怕也没这么多。
那边李柱媳妇赶紧拉住李柱,两人跪了下来,不知所措,她喊着:“李平…不,公主殿下……”
李平被拉回现实,她看了眼苏尚,
“可以让他们起来吗?”
苏尚说,“当然,当然。”
李平得到许可,迅速向前搀扶起两人。
李柱想摸她的头,又缩回手。
李平有些欲言又止,到这时候她才明白什么东西已经变了,那些曾经的,无论是平淡乏味的,还是浓烈欢快的,似乎都一去不返。但是……
李平后退几步,她突然直直跪在地上,对着两人的方向磕头,倒说不上多有仪态多优美,比起上京城中那些显贵人家差得多。
苏尚偏头看她,眼中不乏惊艳。
“爹娘之恩,我铭记在心。但不论我是谁,我都先是李平。我感谢两位的抚养之恩。”
许是她什么都干过,什么都听过,无论是那些活计,还是闲言碎语。她确实知恩图报,即使她还有些不太明白,但是她想起偷听的那些课,乌鸦反哺,羔羊跪乳,她该这么做。
李平话少,对谁都不甚言语。
李柱媳妇眼泪流了下来,她上前扶起李平。
“李……您好好的,乖乖的,去见见你母亲和父亲,听话些,别惹祸,你最是省心,也别记挂这里。”
李平点头,她没哭。
最后苏尚领着她出去。
临行时越过栏门,院外围了好多人,交头接耳地说,真是好福气,这阵仗,肯定是大富大贵人家。
李平回头,看着两个人还在门口看着她。
她喊了一声,
“爹!娘!再见!”
随后转身,她听到那老黄牛又叫了一声,日头西下,残阳如血。
她离开了这里,离开这个村南头的小屋子,离开这个小小的李家村。
她攥紧了手中拿包裹着玉珠的布块,夕阳映红了她半侧的脸。
第一次写文,还在成长中,又不成熟的地方多担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