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芙蒂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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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蒂斯蹲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支笔。
两个孩子显然都愣住了，他们下意识地向芙蒂斯深深鞠躬，嘴里说着“对不起”。
看样子是想替同伴解释，却一时间不知道从哪说起。两人的腰弯得很深，后背几乎要贴到膝盖，声音里满是无措。
“默里他不是故意的，他……”珍妮芙急得脸都红了，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他真的很喜欢您的，马林梵多的大家都是从他那里知道莉莉丝大人的。”
布恩连忙接过话头，语气有些含糊：“他老家的贵族……很不好。他只是一时间接受不了，过段时间就好了。”
他刻意避开了具体的字眼，大概是顾及到芙蒂斯的贵族身份，可那欲言又止的样子，反而让芙蒂斯更清楚“很不好”背后藏着怎样沉重的事实。
芙蒂斯看着两个孩子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模样，不由轻笑出声。
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两人的头发。
“你们一定是很好的朋友。”她的声音放得很柔，“你们叫什么名字？”
“我叫珍妮芙！”女孩立刻回答，眼睛里还闪着水光。
“布恩。”男孩的声音稍显腼腆，却紧紧盯着她，像是在判断她是不是真的没生气。
芙蒂斯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那珍妮芙、布恩，能带我去找默里吗？”
两人一楞，脸上的慌乱变成了惊恐。
珍妮芙突然提高声音，带着哭腔喊道：“莉莉丝大人您不要生气！默里是真的非常非常喜欢您的！他就是……就是太笨了！”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掉。
布恩也急得脸通红，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一副“闯了大祸”的样子。
周围的大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几个提着菜篮的妇人停下脚步，看样子准备随时上前阻止；有个穿工装的男人更是已经朝海军本部的方向跑去，想来是去报信了。
“别担心。”芙蒂斯按住两个孩子的肩膀，声音温和，“我没有生气，也不会伤害他。我只是想和他说说话，就像朋友那样。”
她的眼神很认真，翠绿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怒意，只有温和的笃定。
珍妮芙和布恩对视一眼，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布恩先点了点头：“我知道他在哪里，我带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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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引着芙蒂斯穿过三条小巷，最后停在一栋废弃的船坞前。船坞的铁门已经生锈，门轴上缠着半枯的藤蔓，推开时发出“吱呀”的声音。
刚走进，芙蒂斯就看到了角落里的默里。
男孩背靠着锈迹斑斑的铁架，双手紧紧蜷着膝盖，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只受了伤的小兽。
阳光从屋顶的破洞漏下来，刚好落在他脚边，把他整个人裹在昏暗中。他怀里还紧紧抱着那张唱片，连姿势都没换过。
“默里……”珍妮芙小声喊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无措。
芙蒂斯拦住想上前的两人，摇了摇头：“我想和他单独谈谈，可以吗？”
珍妮芙和布恩脸上还有些犹豫，毕竟刚才默里的反应太激烈了。
芙蒂斯笑着伸出手，轻轻掐了掐两人的脸颊，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去：“放心，莉莉丝永远不会伤害喜欢她的人。”
这句话像颗定心丸，两个孩子终于点了点头，退到船坞门口，却没有离开，只是远远地守着。
芙蒂斯走向默里，也不管地上的油污和灰尘，直接在他身边坐下。距离拉近的瞬间，她能闻到男孩身上淡淡的铁锈味，还有刚哭过的咸涩气息。
感觉到身边坐了人，默里的身体僵住，像只被惊动的小猫，后背的线条绷得紧紧的。芙蒂斯撑着下巴看他，就见他满脸都是泪痕，鼻尖通红，身上的衣服沾着尘土，唯有怀里的唱片被护得干干净净，连边角都没折。
芙蒂斯没说话，撕下了裙摆的一角。抬起手，她轻轻擦掉默里脸上的灰尘，动作很轻，像在擦拭易碎的瓷器。
男孩愣住了，忘了反抗。趁他出神的功夫，芙蒂斯从他怀里抽出那张唱片，拿起笔，在封面空白处签下名字，又想了想，添了一行小字：“致默里：愿以我微弱的光，照亮你眼中的黑暗。——莉莉丝”
她把唱片塞回他怀里时，默里终于有了反应，却只是死死抱住唱片，没再像刚才那样激烈的情绪波动。
芙蒂斯没再说话，只是陪着他坐着。船坞里很安静，只有风穿过破洞的呜咽声，以及远处海浪拍岸的回响。过了好一阵，她感觉到身边的人动了动。
默里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却没再避开她的目光。
就在这时，芙蒂斯忽然伸出手，轻轻抱住了他。她的动作很轻，手掌有规律地拍着他的后背，节奏和小时候母亲哄她睡觉时一模一样。
这个拥抱太突然了，默里整个人都僵住了。过了足足有十几秒，他才像突然被松开了阀门，“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他的哭声又响又急，像要把积压了很久的委屈都倒出来，眼泪蹭在芙蒂斯的衣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芙蒂斯任由他靠着，拍背的动作没停，眼神柔和得像落满星光的湖水。她知道，有些眼泪不是为了发泄愤怒，而是为了释放那些说不出口的疼。
不知哭了多久，默里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抽噎。他从芙蒂斯怀里退出来时，脸涨得通红，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她。
“对、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我不该对你大吼大叫。”
芙蒂斯摸了摸他的头，指尖穿过他柔软的棕色头发：“没关系。”
默里攥着怀里的唱片，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沉默了半晌，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很轻：“我的妈妈……在镇上卖花时，因为没及时给路过的贵族下跪，被他们的护卫打死了。”
芙蒂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
“那天是我的生日，她本来要给我买糖的。”他的声音开始发颤，却还是坚持说下去，“父亲后来带我来到了马林梵多，我一直很怕贵族，觉得他们都是坏人。直到听到你的歌……”
他抬起头，直视着芙蒂斯的眼睛，对方翠绿的眸子里能映出他脏兮兮的脸，默里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她的眼睛里面没有半分嫌弃。
“你的歌里说‘每个灵魂都该被尊重’，我以为你和那些人不一样。但前几天我在报纸上看到他们说您是贵族，我……我就是没办法接受。”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
芙蒂斯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忽然笑了：“要一起唱歌吗？”
默里愣住了，瞳孔微微放大，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他能清晰地看到，芙蒂斯的裙摆上还沾着他的眼泪和灰尘，可她的笑容却比阳光还亮。后知后觉地，他才发现自己有多狼狈，脸颊顿时烧了起来。
“《提灯者》[1]会唱吗？”芙蒂斯的指尖轻轻敲着地面，打了一小段节拍。
默里愣愣地点了点头，那是他最喜欢的一首歌。
芙蒂斯先开了口，清透的歌声在废弃船坞里散开，像是山间的漫过鹅卵石：“若黑夜吞噬了星光，别怕，我提着灯在你身旁……”[2]
刚开始默里还有些害羞，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唱到第二遍时，他渐渐放开了，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却很认真。第三遍刚起头，船坞门口突然传来两个小小的声音，珍妮芙和布恩也走了过来，在他们身边坐下，跟着一起唱。
四个声音在空旷的船坞里交织，带着童声的清亮和芙蒂斯的温柔，把船坞内原本的铁锈味和油污味都冲淡了一些。阳光从破洞漏下来，落在了他们身上，像撒了层金粉。
一曲唱完，芙蒂斯伸手帮默里理顺额前凌乱的头发，而后双手捧起对方的脸颊，少年的耳廓慢慢变红。
她看着男孩的眼睛，眼神坚定又温柔，又重复了最后一句歌词：“若你此刻处在阴沟里，抬头吧，我这盏灯，将为你长明。”[3]
默里的眼眶又红了，却没再哭，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船坞外，刚才跑去报信的男人领着一小队的海军站在门口，旁边还站着几个担心的居民。
他们本来是来“解救”被孩子冲撞的贵族小姐的，却在见到里边画面后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穿工装的男人挠了挠头，小声对旁边的人说：“好像不用我们操心了？”
领头的海军看着船坞四人，又听着里面传来的笑声，想到自己的同僚每天为了默里这个儿子愁眉苦脸的样子，最终摆了摆手：“走吧，这里没事了。”
一行人急匆匆的来，又悄无声息地离开，除了芙蒂斯，船坞内其他三人并未察觉。
正午的阳光越升越高，把船坞里的阴影一点点驱散。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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