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争执 爆发争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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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肆伙计见自家小娘子安然归来，激动得双手合十连声念道：“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他转身便朝书肆内喜形于色地喊道：“秋桂姐姐快来看，小娘子自己回来了！”
“四娘子，”伙计见她云鬓微乱、神色倦怠，忙上前恭敬道：“您方才出门相送孟公子，也不曾知会我们一声。秋桂姐姐急得把来宝和拳脚师傅们俱派出去寻您了，不知您这是往何处去了？”
她强自按捺住心头余悸，稳住声线答道：“方才见对面巷子里有只狸奴甚是伶俐，想捉回来养着。谁知那小东西窜得飞快，最后钻进墙缝里再不肯出来，我逗弄了半晌也无果，这才回来，下回出门定当先知会你们一声。”
说着她又吩咐道：“你且快去把来宝他们都唤回来罢。”
“我的小娘子！您这是往哪儿去了？真真急煞奴婢了！”秋桂提着裙裆从书肆里奔出来，一把攥住王照月的衣袖，嗓音里噙着颤，眼眶也已红了半圈。
王照月却似未闻，只将衣袖轻敛，垂眸说道：“我有桩要紧事需与大表哥商议，待来宝回来，你二人随我同往表哥府上罢。"
语毕她便踩着脚凳钻进了马车，鸦青色的车帘纹丝未动，只漏出一句：“顺道告诉三姐姐，她且先回罢，不必候我。”
辘辘车轮碾过青石板，王照月终于卸下强撑的身体。
后怕如潮水漫上脊背，惊惶似蛛网缠住四肢，满腹委屈更是化作千斤坠般，压得她软绵绵瘫在车壁上，耳畔咚咚的心跳声震得她耳朵发疼，连带着掌心都沁出冷汗来。
“娘子，表少爷府上到了。”秋桂的声音透过车帘传来时，王照月攥着绢帕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她闭目深纳三息，待胸口翻涌的惊惶稍平，方扶着车辕缓步而下。
她穿过月洞门的时，便见赵子端青竹般的身影已立在廊下。
待步入他的书房，丫鬟小厮皆被他挥退，他口中那句“四表妹是为何事寻我”的温言尚未落地，少女便突然踉跄扑进他怀中。
他胸前的云锦衣襟被王照月纤指攥出凌乱褶皱，她积蓄多时的恐惧在此刻化作决堤泪水，将他胸前的竹叶纹浸得斑驳一片。
“大表哥……我、我……”她的抽噎声混着颤抖的吐息，瓷白面颊上更是泪痕纵横。
赵子端急忙环住她单薄肩背，掌心传来的战栗令他声音都紧了几分：“可是被舅父责骂了？或是与三表妹……”
他的话未说完，怀中之人却突然仰起了脸，那被泪水洗过的眸子更添凄楚。
“今日朱家下人……”她忽然死死咬住下唇，血色褪尽的唇瓣间漏出残破字句，“他们用狸奴引我至书肆对面的巷子中……那些下人……”
在她断断续续的叙述中，赵子端慢慢地在心中拼凑出了“她今日为何会惊慌失措至此”。
他抚着表妹后背的手骤然僵住，心中已掀起滔天怒浪，眉头也渐蹙成川。
他轻扶伊人落座，执起那已止住血的柔荑细细端详。
青瓷茶盏氤氲着白雾，他柔声安抚道：“四表妹且饮些热茶压惊，我这便差听松去请大夫。”
“大表哥……”王照月忽然拽住他衣袖，泪光里闪着乞求，“烦请将孟公子一并唤来，大夫问起时，只说复诊便好。”
她将手中绢帕绞出几道细褶，低声说道：“今日之事，万莫让父亲母亲知晓。”
“还是四表妹思虑周全。”他颔首应道：“免得三舅父与舅母知道此事跟着悬心。”
他转身欲唤小厮时，却见少女唇瓣微启又合，似将未尽之言咽作了一声叹息。
赵子端遣人去寻孟长洲时，这位年轻的御史刚自府衙踏着暮色而归。
在他退还王照月银票后，还未及折返回赵府，便敏锐地察觉到身后如影随形的脚步声，他心中了然“看来黄贯的爪牙终究是寻来了”。
他当即折转方向直奔府衙，在官署明晃晃的牌匾下亮出了太子府的令牌。
他这一招既是保命符，亦是对黄贯爪牙的警示：若他在杭州身故，东宫震怒之下必会彻查江南官场。
他也在心中暗自庆幸，幸好朝中已不再是奸相与权阉把持着朝政，否则他也不能利用这朝堂制衡的微妙局面，当成自己最好的护身甲了。
大夫为王照月缠好最后一圈纱布后，又为孟长洲重新诊治了一番。
赵子端送走大夫后，抬手抚平衣襟上被少女攥出的褶皱，脸上神色渐渐地凝肃如霜。
“四表妹，”他望着王照月泛红的眼眶，喉结微动，“书肆纵有万金难抵，岂及你性命珍贵？朱汝暨当街劫人未遂是孟兄及时相救，后孟兄遇袭受伤，今日你又......”
他话音戛然而止，只因少女抬首时睫毛上悬着的泪珠，让他所有说教都化作了无声叹息。
他向前半步，皂靴踏在青砖上发出略显沉闷的声响。
他俯下身来凝视着王照月，刻意放软的声线里仍带着不容置疑：“四表妹且宽心，明日我便请父亲上奏弹劾朱家。你且安心在闺中备嫁，凡事自有我与三舅父为你遮风挡雨。”
王照月攥紧了袖中微微颤抖的手指。
心中那股无力与烦闷之感又慢慢升腾起来，她不甘心囿于后宅“相夫教子”，从而把自己人生的决策权拱手交予他人，哪怕这个人是自己未来的夫君。
只她心中也有些后怕，便垂下羽睫应道：“大表哥说得是，这段时日，我少出门便是，待风波稍平，再去书肆。”
“不是少出门！”
赵子端突然拔高声调，他急忙握拳抵唇轻咳，压抑着心中的愤怒与无力感，皱着眉头耐心劝解。
“四表妹！三舅父备的嫁妆足够你锦衣玉食三辈子了，他日我必为你请封诰命。世间女子渴求的体面尊荣，你皆唾手可得，何苦还要抛头露面、以身涉险去经营书肆呢？”
“我不愿与大表哥争执。”王照月偏过头去，烛火在她睫毛上投下颤动的阴影，“只是这书肆……终究是我的念想。”
语毕，两行清泪划过她瓷白的面颊，像雨打梨花般坠落在交叠的衣襟上。
赵子端凝视着烛光里她莹润的侧脸，看着那两行清泪落下，他终是叹息着撩袍落座。
“四表妹，我但求你平安喜乐罢了。”他话音未落，便见少女用绢帕狠狠抹过眼角，唇线抿成倔强的弧度。
“赵兄所言极是！四娘子莫要误会赵兄好意，女娘所求不过‘嫁妆丰厚、衣食无忧、夫君高中’，四娘子为何非要铁了心做商户呢？”孟长洲看不下去，出声替赵子端辩驳道。
“那我问大表哥……”王照月突然抬眸，眼中水光凛冽如刀，“若我父亲只是寻常商贾，姑父可会允你这桩婚事？”
话音甫落，她自己先白了脸，这话像把双刃剑，既划破了体面的伪装，也割开了血淋淋的真相。
赵子端闻言霍然起身，案上茶盏被他袖风带得叮当作响。
“你受惊了，”他声音里凝着冰碴，“这些糊涂话，我权当没听过。”
只见他深纳一口气，继续说道：“这些胡言乱语我不会放在心上，以后莫要再说了，我先送你回去，莫让孟兄弟看笑话。”
“大表哥不必相送，来宝与秋桂俱在外面候着。”王照月说完，便转身推开房门疾步走了出去。
当雕花门扉“砰”地合拢时，赵子端的拳头狠狠砸在紫檀案几上，震得茶盏弹起，茶水荡漾。
“赵兄先好好休息吧。”孟长洲拍拍他的肩膀，也告辞了。
王照月行至回廊转角时，借着檐下灯笼的微光，用绢帕将脸上泪痕细细拭净。
她深吸几口气，待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平复些了，才缓步走向门口候着的秋桂与来宝。
“回府。”她轻声吩咐道。
待踏入闺阁时，她转身吩咐碧桃与夏荷“无事勿要再扰她”。
碧桃端着烛台近前，只见小娘子云鬓散乱，素日里莹润的唇瓣此刻失了血色，裹着白纱的右手无力地垂在湘裙边。
"娘子……"夏荷刚开口，便被“吱呀”的关门声截住了话头。
两个丫鬟面面相觑，只得转向茶房寻秋桂问个究竟。
茶房里，秋桂正盯着鎏金香炉里将熄的残香出神。
早前她陪娘子去寻表少爷时，便察觉娘子有些不对劲，只娘子垂头不语，她追问两句，娘子也只回她“无事”。
“我也不知娘子为何会这般，许是……与表少爷有些龃龉？”她心中疑惑，答得也很含糊。
“碧桃姐姐，老爷请娘子即刻过去。”小莲轻叩茶房雕花门棂，通禀道。
碧桃只能按下心中担忧回道：“我这便去与小姐通禀。”
王照月刚扑到床榻上，放空自己后怕、委屈、烦闷、无助的情绪，又被碧桃的通禀打断了。
她吩咐碧桃拿来一套家常衣服，又让夏荷把发髻与她重新梳了一遍，这才去了正房。
正房里，王珏捻着胡须在青砖地上来回踱步，见女儿进来立刻抚掌大笑：“月儿！天大的好消息！”
烛火将他眉间积压多日的阴霾照得透亮，“前些日子，你与彦昭施以援手的孟郎君，竟是太子亲信，太子派他来督察‘贡品’一事，他与你姑父说‘他已上奏太子，贡品之事依例来办，不可盘剥商户’，你姑父闻言大喜过望，立刻遣人来与我说。”
王照月闻言却愣怔住。
她心中思绪万千——太子亲信？账本？朱家？无数碎片在她脑中轰然拼合。
电光火石间，她恍然大悟……原来他遇袭是因他偷了账本，她先前还愧疚他遇袭是因自己所累，那她被绑走，被朱家下人逼问她从未见过的账本……便全部解释的通了。
“原来自己才是被殃及的池鱼！”她心中暗恨，咬牙切齿地想到。
“女儿恭喜父亲，”她屈膝行礼时，袖中帕子已被绞成麻花，“女儿今日颇感劳累，还请父亲容女儿先行告退。”
转身刹那，她眼底映着跳动的灯焰，像两簇幽暗的火。
明日，我定要与那孟长洲说个明白！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争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