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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酒肆闲话 沈离于酒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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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雨总带着股化不开的黏腻,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压在边陲小镇的青瓦上。“破碗酒肆”的木门被风推得吱呀作响,门楣上那块掉了漆的木牌晃来晃去,溅起的泥水顺着牌上“碗”字的缺口往下淌,活像行将断气的人在淌泪。
沈离蹲在角落里擦桌子,粗布抹布蹭过木纹时,会带起细小的木屑。她的动作很慢,不是懒,是怕太快了会泄露出指尖的颤抖——方才络腮胡拍桌子的力道,让她耳骨都在发麻,那声音太像十年前碎魂崖上,玄清盟修士用剑鞘砸她脊背的闷响。
“……听说那萧逸尘的魂魄被碾碎时,还在笑呢!” 穿粗布衫的汉子又灌了口酒,酒液顺着嘴角流进脖子,在污垢里冲出一道浅痕,“我表哥说,她的鬼符能勾人魂魄,让你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人变成厉鬼来索命——那娘们,根本不是人!”“可不是么?” 矮个汉子往火堆里添了块湿柴,浓烟腾地窜起来,呛得他直咳嗽,“玄清盟盟主仁慈,给了她个体面,换作是我,定要让她尝尝‘噬魂钉’的滋味,一根一根钉进琵琶骨,看她还敢不敢炼那邪术!”
沈离的抹布顿在桌角,指腹碾过一块凸起的木刺。噬魂钉……她记得那东西的触感,银白的钉身淬过符水,钉尖带着倒钩,钉进骨头时不会流血,只会像烙铁一样往骨髓里钻。最后一根钉入心口时,她看见林静玄的道袍下摆沾了片血渍,是她的血,红得像那年她在忘川渡为救谢临,亲手碾碎的朱砂符。
“啪嗒。” 一滴雨水从房梁漏下来,砸在她手背上。
沈离猛地回神,慌忙将手背往围裙上蹭。围裙是前几日从乱葬岗捡的,灰扑扑的,沾着不知名的污渍,倒正好遮住她手腕上那道淡粉色的疤——那是前世被“缚灵索”勒出的印子,重生成沈离后,这道疤竟也跟着来了,像个甩不掉的嘲讽。
“喂,小丫头!” 络腮胡忽然冲她喊,“再给爷打壶酒!”
沈离应声起身,垂着头往柜台走。经过那几个汉子身边时,听见他们又在说玄清盟查“鬼气异动”的事。有人说在城西乱葬岗看到过绿光,有人猜是萧逸尘的残魂在作祟,还有人压低声音,说盟主林静玄最近常独自去碎魂崖,说不定是在镇压什么。
碎魂崖……沈离端酒壶的手指收紧,壶身冰凉的陶土硌着掌心。她记得崖顶的风,卷着血腥味往人肺里钻;记得自己最后望着林静玄的脸,想看清他眼里那抹悲悯到底是真的,还是像他道袍上的云纹一样,只是绣上去的装饰。
“磨蹭什么!” 粗布衫汉子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
沈离将酒壶重重顿在桌上,酒液溅出几滴,落在汉子手背上。她没抬头,只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又轻又哑,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雨天路滑,客官慢用。”
说完,她转身走回角落,重新拿起抹布。这一次,指尖的颤抖停了。
雨还在下,酒肆外的泥地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串浅浅的脚印,从乱葬岗的方向来,又往锁魂塔的方向去。沈离盯着那串脚印在雨里慢慢洇开,忽然弯了弯嘴角——
他们说对了一半。
不是残魂作祟,是她回来了。
带着碎魂崖的血,带着忘川渡的怨,带着这具借来的躯壳里,重新跳动的、要讨回一切的心跳。债,也该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