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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花未眠(二) 那厮为何在 ...

  •   谢无恙其实就在沈行舟隔壁,沐浴休整完毕,他也没急着走。

      沈行舟回来得挺早,听说锦绣阁的衣服送来了,他大致扫了一眼,觉得锦绣阁之所以能受人喜爱还是有理的。

      衣裳挺考究,内有乾坤,暗纹刺绣什么的沈行舟平素不怎么会注意,他衣裳以前多是谢无恙置备的,皆是交领广袖,料子舒服就成。

      谢无恙似乎又是根据与他初见时的穿着去置备的,那人很细致。

      沈行舟出去一趟并非全无收获,他弄到了软骨散的解药。

      陆清酌给他的解药他没服用。

      用药拆解可比慢慢拆配有效得多,他得防范于未然啊!

      陆清酌毕竟听命于谢无恙,他也不想那人为难,而且刚到江宁,陆清酌大概也想不到他能找到靠谱的医馆 ,机会难得,错过了岂不可惜。

      这可还得多谢谢无恙,他和谢无恙来过江宁。

      那时春花正盛,谢无恙似乎也是来办正事的,将他安置在听雨水榭,听雨水榭有一半是不对外开放的。

      沈行舟在听雨水榭待了月余,无聊时出去溜达过,正好知道一处医馆。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抛玩着个小瓷瓶,顺便买了瓶伤药。

      陆清酌也不知道哪去了,还没回来,沈行舟将衣裳送过去,温相识称舟车劳顿要躺会儿,不必叫他用饭了。

      沈行舟一个人随便吃了点,上了楼。

      沐浴到一半的时候房门被人从外面叩响了。

      沈行舟有些不悦地一抬眼,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谁?”

      两道破门声同时响起,沈行舟迅捷起身,刚扯过一件袍子,便被一双有力的手臂一揽,蓦地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披风随即落至肩头,那人在他后肩上轻轻一拍以示安抚,声音稳当可靠:“别怕。”

      沈行舟倏地一抬头,他怎么会在这?

      谢无恙一把将人护至身后,手中几枚铜币当即出手,携着劲风冲来人袭去。

      “呛啷”一声,铜钱撞在了剑刃上,谢无恙想也没想,当即一掌拍了过去,那人躲闪得极快,被掌风扫了个边,连连后退了几步,堪堪才稳住了身形。

      长剑袭卷而来,沈行舟腰一弯,避开了致命的剑刃,手掌往地上一拍,闪身的同时指间的几枚银针已经出手,那人回剑格挡,才险险避开银针,谢无恙的长剑已经抵上了咽喉。

      那人甚至没看清长剑是从哪出的鞘。

      沈行舟这才低头看了一眼湿淋淋的自己,还好他泡澡有穿单衣的习惯,虽如此,他还是紧了紧披风。

      那人咳出一口血,忙抬手道:“误会。”

      谢无恙冷笑:“刚碰面就下死手,你跟我说这是误会?”

      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喧闹声,谢无恙冷冷地一瞥,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将佩剑一收,迅疾往那人口中送了粒丹药,道:“半个时辰内没有解药,你就等着曝尸荒野吧,先走。”

      那人往隔壁一闪身,接着破窗而出,谢无恙心道还挺机灵,这才“不疾不徐”地冲出门,“惊惶”道:“有刺客,快来人啊,抓刺客。”

      言罢回屋握住了沈行舟的手,一言不发地帮他将披风系好,二人对视一眼,抱一起齐齐瑟瑟发抖起来。

      搜查的官差闻言利落地冲上楼,谢无恙抬手一指:“往那边去了。”

      为首官差冲近一看,人已经到楼下去了,眼看着转个角就要不见,立即转身就追了出去。

      余下掌柜和那破破烂烂的门扉大眼瞪小眼,以及满地的狼藉。

      谢无恙扶着沈行舟起身,这才唤回了掌柜的魂,连连道:“实在是不好意思,我这就安排给二位换房间,惊扰了客官,实在是抱歉。”

      谢无恙跟着客套一圈,道明了原委,说他与沈行舟认识,适才遭歹人闯入,情急之下破门而出,让掌柜换一间客房就好,顺便帮忙备点热水,破坏的门窗他赔,说着赔付了双倍的银钱。

      掌柜的见银钱赔付了,人公子也没加追究,他也不好再咄咄逼人,喜滋滋地照做了。

      沈行舟换了房间,不紧不慢地将自己清洗一遍,谢无恙给他送上一身衣裳,也不多言,转身出了里间,沈行舟利索穿衣,缓缓擦着滴水的青丝走了出来,见谢无恙正在外间平心静气地喝茶。

      他来到谢无恙面前,道:“半个时辰可快到了,你觉得他会回来么?”

      谢无恙抬眼看了看他,见他只着单衣,扯过一件披风给他披上,低头给他倒了杯茶。

      “我给他服下的不是毒药。”

      谢无恙一把将人揽到跟前,按坐在腿间,将他拥进怀里,轻轻嗅着他身上清冽的竹香。

      沈行舟轻轻一挣,没挣脱开,反被那人拥得更紧了,想起那人拥自己入怀时的宁静,他不由失笑,只好由那人揽着自己:“为什么?”

      “没带。”

      沈行舟:“……”

      “你怎么也在江宁。”

      谢无恙覆上了他的手,答非所问:“行舟还生我气吗?”

      沈行舟垂下眼眸,没答。

      谢无恙略微变换了个姿势,将人抱了起来,沈行舟一惊:“谢无恙……”

      谢无恙用手背碰了碰他的脸,沈行舟几不可闻道:“我不想在这……”

      谢无恙明白他的言外之意,不想做,看来还是让他害怕了。

      他将人稳稳当当地放在床榻上,接过帕子替他擦着长发,沈行舟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只本能地蜷了蜷身子。

      谢无恙弯下腰,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低声道:“对不起。”

      沈行舟避开他的目光,在他欲起身时下意识伸了下手,不待谢无恙反应,他又缩了回去,像是想挽留什么似的,谢无恙眉眼含笑,拨了拨他额前头发:“睡吧。”

      沈行舟翻个身,给他空出位置,既不请人也不赶人。

      谢无恙没留下,他还有事。

      守了沈行舟一个多时辰,见那人睡熟了,他这才起身,殊不知沈行舟压根没睡着,在他起身时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睛,听着门开门关。

      打从谢无恙答应娶亲,他就再看不透这个人,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他甚至有些自嘲的想:“你又何必来招我。”

      他本就不是一个善于言辞的人,谢无恙一沉默,他更是无话好说。

      从前,那个人说什么他都信,如今知道他不信,倒是连说都省了。

      他好像只贪恋这具身子骨,沈行舟有些自暴自弃的想:“王八蛋。”

      翌日清晨。

      陆清酌起得老早,来敲沈行舟的门,沈行舟睡眼惺忪地看着他:“清酌你不困吗?”

      陆清酌神采奕奕,察言观色:“昨晚没睡好?”

      沈行舟嗯了一声,问道:“相识人呢?”

      “楼下吃饭呢!”

      沈行舟慢腾腾地爬起来,散着发,衣衫松散,懒洋洋地看着陆清酌。

      陆清酌有一瞬的晃神,沈行舟生得的确很夺目,光芒过盛,锋芒又不露,遂给人一种很好欺负的感觉,偏生他自己不自知。

      也难怪谢无恙放心不下。

      陆清酌又不动声色地端详了他片刻,得出结论,他这张脸,的确是能招祸,很容易让人心生歹念。

      偏他自己还挺天真。

      “行舟啊。”陆清酌意有所指地道,“你还是抽空多习习武吧!”武功好些,也省得旁人惦记你时你只能任人宰割。

      沈行舟系好腰带,边穿外衫边应声:“嗯。”

      锦绣阁给的衣裳过于花哨,跟他平素穿贯了的差距有点大,沈行舟自己都多看了两眼,觉得有些扎眼。

      陆清酌随口点评道:“挺好看。”

      沈行舟倒不觉得,他不太喜欢艳色。

      ……

      二人下楼时,温相识已经等候多时了。

      他照例女装,覆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略带媚态的眼睛,沈行舟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觉得他的眼睛很是灵动。

      温相识就臭不要脸的冲他抛了个媚眼,并柔声道:“我这身打扮可好看?”

      旁边人也在偷摸打量着他,陆清酌简直不忍直视,扶额溜了。

      老实说,温相识的打扮其实不过分,除了较为高挑些以外没其他毛病,只是他太能屈能伸了,陆清酌反而不自在。

      到了锦绣阁,见一切都安排得井然有序,初阳河港停泊着各色的花船。

      有人引着他们往一边走,陆清酌便道:“行舟喜静就同相识一起,我看她们船够大。”

      领着他们走的姑娘掩面笑道:“阁主也是这么说的,公子决定就好,今日其他船只许是会更闹腾些。”

      沈行舟应了一声,和温相识上了同一艘画船。

      陆清酌则被安排在了另一艘小一点的船只上。

      河岸已经挤满了人,沈行舟看了一眼,不由有些惊诧,难道就为了一睹新品?

      画船上的姑娘同样覆着面纱,只在他二人登船时轻轻一颔首,算作回应,侍女侍立在一侧。

      瓜果茶水点心一应俱全,温相识莲步轻移,寻了个位置落座,感慨道:“真热闹。”

      沈行舟在船尾落座,识趣地和二位“姑娘”隔开了一道纱帘。

      那姑娘眉眼弯弯,笑道:“能不热闹吗?今日小王爷要带小王妃游湖,那可是佳偶天成的一双璧人,不知羡煞多少旁人,小王妃生得貌美,却不怎么出门,大家自然是来一睹芳容的。”

      温相识皱眉:“苏因缘?”

      姑娘轻轻搁下茶盏,杯底发出一道清越的声响:“可不能直呼小王爷名讳,正是他。”

      她话是这么说,语气里却也没多害怕,温相识只笑了笑,没当回事,见她面前铺了许多纸张,都是画,人占大头,景占小半,年轻男女不一而足,美得各有千秋。

      画船缓缓而行,侍女上前研墨,温相识不由赞道:“姑娘画技真是了得。”

      姑娘掩面笑道:“公子谬赞。”

      沈行舟赏景,听了个全程,小王爷苏因缘,他听谢无恙说起过。

      陆清酌的笑意僵在了脸上,娘的,也没人跟他说过,苏因缘今日邀他王妃一起游湖啊,江宁这是没其他河了?非得从这出发,今日出门准是忘了看黄历。

      他将身子一侧,避开了那艘鹤立鸡群的大船,好在人多,苏因缘挺忙,不会注意到他,他得想法抽身先溜为上。

      只是船只已经驶离了河岸,现在这怎么溜,混迹其中似乎还更稳妥些。

      他是真的不想见苏因缘,太尴尬了。

      陆清酌其实见过他王妃,貌美又贤良的一个姑娘,老实说,他觉得苏因缘配不上她,苏因缘脾气不好。

      他不亲自去陆家药铺就是为了躲苏因缘,谁曾想还有这冤家路窄的事。

      见他一脸命苦地饮茶,风不识好奇地看了他两眼:“陆兄有心事?”

      风不识——正是昨日他们碰上的华贵公子,陆清酌闻言笑了笑:“风兄看起来也颇心不在焉。”

      若叫温相识瞧见,定然惊掉下巴,这才多久,二人居然就称兄道弟起来了。

      风不识丝毫没有品茗的兴致,只有赶紧应付完了事的急切。

      他淡淡地道:“可不是,你说这锦绣阁展示新品,偏生和小王爷游湖撞一天,这谁记得。”

      回头都只记得才子佳人,谁还管她新不新品。

      说着往大船上瞄了一眼,只见船上正载歌载舞,珠帘玉幕后是一个曼妙的身影。

      小王爷苏因缘陪在一边,瞧起来颇为仪表堂堂,玉树临风。

      “陆兄,陆兄。”风不识挺自来熟,忙摇了摇陆清酌胳膊,“苏因缘还挺年轻的啊!”

      陆清酌无端有些好笑:“不然你以为他多少岁?”

      风不识抓着把棋子,一粒一粒的摆:“三十上下。”

      “没那么大。”陆清酌随口一说。

      风不识并没有放在心上,他看人只看脸,男女年岁什么的都可以忽略,忽然,他问道:“昨日同你们一起的少年叫什么名字?”

      陆清酌立即警惕:“他啊,名花已有主,结交朋友可以,其他的你可别想。”

      风不识唔一声,刨根问底道:“那他心上人谁啊,生得美貌不。”

      陆清酌忍俊不禁,觉得他的侧重点有点意思,他轻轻摩挲着下颌:“自然是美貌的,但看人也不能只看脸吧!”

      风不识主动忽略了他的后面一句,陆清酌挺无奈,风不识便又笑道:“陆兄生得也很俊俏啊!”

      “我谢谢你。”

      陆清酌自顾自斟了一杯茶,推给了风不识。

      风不识兀自犯起了花痴:“苏因缘的王妃想必真的很漂亮,可惜隔着珠帘瞧不真切。”

      陆清酌扶额,这货怕不是个色胚,他不由得又往船上瞄了几眼,然后他呆住了。

      谢无恙那厮为何在船上。

      初阳河长且宽,每年放河灯时十分热闹,船只完全可以几只并排而行,只是都不想触小王爷的霉头,一直都由大船先行,花船不远不近地缀着,反正大家也不赶时间,奔着放松心情来的。

      船上开始了宴宾客,美酒佳肴三三两两端了上来,小王爷苏因缘款步而来,陆清酌这才看清。

      方才受视角所限,他只看了个大概,这么着一看,苏因缘邀请的人还不少。

      小船慢腾腾的,沈行舟他们的船只跟了上来,陆清酌就见温相识和姑娘相谈甚欢,一帘之外的沈行舟正百无聊赖地放空。

      陆清酌就拈了枚白棋,轻轻一抛。

      棋子精准无误地落在沈行舟面前,他回过神来,冲陆清酌递过了个疑惑的眼神。

      陆清酌冲大船一点头,示意沈行舟看,沈行舟扭过头,不明所以,随后他看清了船上人。

      谢无恙,他为何会跟苏因缘扯上关系?

      仿佛是心有灵犀,他看船上人时,恰好谢无恙也朝这边看了过来。

      二人对视一眼,沈行舟就见他神色阴郁了下来,似乎有些不高兴。

      沈行舟一脸茫然,不知道他又怎么了,昨晚不还好好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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