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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情未了(一) 白渺 ...

  •   门扉被反拍上,折柳不适应黑,要去燃灯,白渺却不许,按住了他。

      折柳无奈:“你究竟要如何?”

      白渺将他抵在门上,折柳动弹不得,只在黑暗中微微仰头,看不清人。

      白渺手落在他肩上,一言不发要去褪他衣衫,折柳抬手扣住他手,语气清冷疏离:“你做什么?”

      “你再装傻?”

      白渺忽而一把将人揽进怀里,反问:“你难道看不出来,殿主对你心怀不轨吗?”

      折柳结结实实地愣了一下,旋即怒了,一推他:“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白渺不依不饶:“哦,那你说说,他叫你过去做什么?秉烛夜谈?”

      他目光来回,将折柳上下一扫:“穿成这样谈?”

      折柳:“……”

      这身衣裳确实不是弟子堂的。

      样式倒是与殿主身上所穿殊无二致,广袖交领,轻轻一扒便能褪个干净,云雨巫山。

      殿主也是浑身透着慵懒散漫。

      但……

      白渺接着道:“就容悦那没正形样,我要是没过去,你这会儿都被他吃干抹净了。”

      这话露骨得让人没法接。

      折柳紧了紧衣裳,不置一词,绕开他去燃灯,不由想了想殿主的所为,是让人觉得有点别扭。

      可他也不想相信,殿主对他会是那种心思,接受不能。

      他又看了看白渺,这人所着,与自己差别并不大,回想,殿主对白渺的态度是太过迁就宠溺了,白渺那话说得也是似怒还嗔,他俩之间,真只是简单的师徒关系?

      灯火映照出他那张不可置信的脸,白渺忽然觉得这些事于他而言有些残忍。

      不想再说了。

      他翻过卷宗,知道折柳来历,殿主于他而言,是恩人,似兄长。

      一直当做兄长的人,对他怀的其实是那种心思,难免会让人难受。

      可其实,容悦那人根本就是没什么底线,只要是他看上的,天地君亲师都可以背上一背,人伦礼数得往后排,他向来不在意。

      折柳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口:“你和他,只是……师徒?”

      白渺失笑,反问:“你以为,我身上的毒从何而来?”

      答案显而易见,容悦逼他就犯的手段而已。

      折柳踟蹰片刻:“你要血是吧,我可以给你,随时都行。”

      白渺一时不知道他是装傻还是真没明白。

      折柳自己也反应了一下,他俩解毒是相互的,也就是说,是白渺先将毒过渡给了他,又给他解毒,可折柳没明白,他的血为何也能解毒。

      白渺干咳一声:“我问过你,你说想帮我的。”

      这是他唯一能想出来的办法。

      他体内毒药解药相生。

      转嫁蔓延法,先由折柳承他体内的毒素,再用他血解毒,再为他解毒。

      折柳:“你可以用自己的血解毒。”

      “解不了。”

      白渺实话实说:“我身上毒素比药素强,以前饮鸩止渴惯了。”

      折柳一呆,也就是说,食自己血肉的方法,他确用过,他心里一时不是滋味了起来。

      那样明媚的一个少年,是如何在无人的角落,饮自身血,挨过那痛苦难熬的时光。

      那回是他撞见了,换做是其他人呢?

      他还得防备别人伤他害他。

      白渺比较没心没肺,一语揭过,想了想,又道:“你后来,可有不适?”

      折柳摇摇头:“没有。”

      白渺略微放下心,赌赢了。

      容悦不会置自己于险地,有后遗症的事,他才不会去做。

      真能舍己为人,他就不是他了。

      白渺给自己贴金:“那说明,我还成啊!”

      折柳:“……”

      这是跟来消遣他的?

      折柳摩挲着自己手指,有点骑虎难下。

      白渺则把玩着花枝,略一拂袖,随意落座,抬手去提茶壶。

      折柳只得干巴巴地道:“茶凉。”

      白渺这才打量起房间来,简易,但陈设井然有序,并不凌乱。

      桌角摆放着个花瓶,里面盛了枝花,还是新鲜的,更换很及时。

      折柳的东西很少。

      他挺不讲究的倒了两杯冷茶,给折柳递去一杯。

      折柳抿了抿唇,接过了杯盏。

      夜深人静。

      一盏茶喝尽了,白渺没有要告辞的意思。

      “你,你若是不想回去,在这住一宿也行,我去隔壁屋。”

      折柳搁下茶盏,声音细若蚊吟,他不想留白渺,白渺自来养尊处优,在他这也未必能自在。

      白渺看向他:“咱俩挤挤?”

      折柳目光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的床榻,觉得自己庙小,实在容不下他这一尊大佛。

      “不必。”

      折柳道:“你不想收拾就这样睡吧。”

      他言罢要走,白渺拦住他去路,直言道:“我来此,自然是为了你。”

      折柳听出他言外之意,别过头:“你毒不是没发作吗?”

      白渺给他气笑了,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道:“没发作又不是没法做?”

      折柳:“……”

      白渺直截了当道:“折柳,我若说心悦你,你可信。”

      折柳沉默了,显然是不信的。

      白渺将折花往桌上花瓶里一插,忽而打横将人一把抱了起来。

      折柳气急败坏:“少主……”

      白渺稳步将人放置在床榻,将脸埋在他胸膛间,嗅着少年身上清浅的药味。

      折柳很扫兴的提醒他:“你我都是男子。”

      白渺:“……”

      “我看起来是瞎吗?”

      指尖扫过少年腰间,一阵酥麻感席卷而来,折柳颤栗不已,还是不适应。

      白渺好笑道:“你这反应,怎么还这样青涩?”

      折柳一噎,找补措辞:“我……没什么经验。”

      白渺低声询问他:“折柳一点也不喜欢我吗,那你为何肯舍身为我解毒?”

      折柳说不上来,白渺循循善诱:“那,那日若是换个人在你面前如此,你也会……”

      “白渺。”

      折柳打断了他的胡言乱语,底气不足的说:“我不会,我不知道。”

      白渺哦了一声:“知道了,你是见色起意。”

      折柳无从反驳,白渺容色,的确值得让人起意。

      白渺轻抚过他的脸,语气却有些不善:“下次不许再有这种念头,知不知道。”

      折柳茫然的一抬头。

      白渺似真似假的道:“我会妒忌。”

      折柳喃喃道:“我不这样了。”

      白渺低头吻了吻他,折柳本能地躲闪了一下。

      “嗯?”

      白渺看他,唤道:“折柳?”

      折柳仰头,犹豫着揽住了他的脖颈,白渺虚压住他:“我教你。”

      他竟真的是在教,白渺耐心极了,一步步往下撩拨他,折柳有些无地自容。

      “这都是本能的反应,不必急着抗拒。”白渺轻声说。

      借着微弱的光去看他,少年散了发,俯身复又亲吻他。

      一开始还正常,折柳尚能招架,直到白渺啃噬着他脖颈。

      “别咬……”

      折柳喉结微动,语不成调:“明日……明日有教习……”

      白渺也不着急,安抚着他紧绷的身体,乐了,附耳问他:“你是不是怕疼?”

      折柳答非所问:“痒。”

      白渺不怀好意,手指落到他腰间,轻轻一捏,折柳微微瑟缩:“你把手给我。”

      白渺听话,将手给他,折柳摸索着与他十指紧扣,白渺道:“所以……”

      他故意顿了顿,手安分了,其他地方开始乱动:“是怕我乱摸?”

      折柳眸中染上雾气,白渺故作震惊道:“我这还什么都没做,就哭了?那我还怎么敢?”

      折柳果断道:“那……那就不做……”

      白渺哪容他退缩,反问:“你不难受?”

      折柳呼吸急促了几分,给他那般捉弄,挑起了情欲,对上那双灼灼目光,他想放纵、沉沦其中。

      白渺松开他手,摸出样东西往他腕上系。

      折柳不明白他是怎么做到一心两用的,强忍着不适,声音里带上了点求饶的无助:“少主……”

      白渺将东西系好,抬起他的手凑到唇边轻轻一吻。

      毒发时候的横冲直撞,怕是给折柳落下了阴影,他想循序渐进,让这少年愉悦。

      少主多生分,他不喜欢这个称呼,像是折柳刻意与他保持距离。

      他语调缱绻道:“你可以唤我阿渺,我家人以前是这样唤我的。”

      折柳有些无暇反应,只觉得腕上冰冰凉凉,他含糊着问:“什么啊!”

      “桃花腕饰,我下山时看到的,觉得很漂亮。”

      折柳小声道:“我也不是女子。”

      白渺反驳:“不是女子也可以戴。”他将腕饰系好,轻轻晃了晃,“你明日看看,很好看的,不喜欢就摘了扔了,不必害怕会拂了我的意。”

      这一次,折柳尝出了欢愉来,白渺耐心十足,一一教他,折柳没有回避,正视了自己的情欲。

      他不讨厌白渺。

      一问一答间,阿渺这个称呼就被他带了过去,白渺不死心,哄着他道:“折柳,叫声阿渺我听听好不好?”

      折柳没有姓,单这名从他口中念出,竟是温柔缱绻的。

      折柳却不上当。

      没敢当白渺的家人。

      身上统共就那么点光与热,他不想许真心,怕自己承受不住失望。

      云雨之后,白渺见他下意识想蜷缩起来,莫名有些难过,他将人揽进怀里,问道:“你是不是不高兴?”

      折柳勉强笑了笑,没有回答。

      连放纵都只容一瞬,这人啊。

      白渺将手覆上他心口:“你以后有难处,可以来找我。”

      折柳有些累,闻言只轻轻拍了拍他手,在那温暖的怀抱里安然入睡。

      醒时人迹无踪,那温存像是幻梦一场。

      折柳一偏脑袋,嗅到了一阵墨香。

      信纸上压了枝花枝,与他院中那棵同出一脉,他将信纸与花枝一并拾起,把玩着花枝,细看信纸,见信纸上落下行潇洒飘逸的字迹:“事急,先撤,折柳保重,勿思,勿念。”

      折柳失笑,翻了个身,注意到手腕上的腕饰,还真是朵桃花。

      将花枝一并放入花瓶,折柳做了个决定。

      与白渺的相处很愉快,折柳就不觉得他凶。

      那人看他,神色总带有些好奇与打量。

      会不咸不淡的冲他一点头,轻轻一笑,明亮鲜活,毫无阴霾。

      谁也没有料到,再见却是死别。

      折柳对药理很有兴致,从前是想尽自己所能,帮一帮他人,如今,他也想帮一帮白渺。

      他倒不是吝惜自己的血,只是不忍心看那人毒发,一次次割肉放血。

      如若能根治呢。

      殿主后来又召了他一次,百无聊赖的与他闲话家常,折柳旁敲侧击,还真给问出了点头绪。

      以前除了教习小弟子的时间,他就顺便看顾下谢无恙,如今更是一门心思放在了药理上。

      他做了最坏的打算,哪怕不能根治,能缓解也是好的。

      白渺外出任务,一直没归。

      折柳以身试毒,身体积了余毒,渐渐明白了医者难自医的道理。

      西院重新搬来了人,性情温吞,与他一直井水不犯河水,见他脸色苍白,不由道:“师弟看起来不太舒服,我去药房给你拿了点药,但感觉还是要对症下药,送你去找药师看看?”

      折柳摇摇头,拒绝了。

      他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若叫殿主察觉,才是功亏一篑。

      他请人帮他向殿主辞了教习,气力不济的枯坐。

      不知道还能不能见白渺一面,他想给白渺留封信笺,又不知道写些什么。

      谢无恙以为他是风寒,徒劳为他奔走。

      白渺赶来时风尘仆仆,没了平日里的从容淡定,手臂还带了伤,染了袍袖。

      折柳挤出抹笑,千言万语,尽数压在了那笑意下。

      他给白渺留了一堆药,将一个小瓶珍之重之的取出,省着气力轻声道:“能解你……毒发的疼。”

      白渺上前将人扶起,斜靠在自己肩头,伸手环住他,本就清瘦的人而今更甚,想起走时他安睡的面容,白渺喉间漫上腥甜,是血味。

      他将瓷瓶捏进手心,咽下腥甜,柔声对折柳道:“折柳,黄泉路上,候我一候。”

      折柳:“……”

      药能解,毒发的疼,解不了,相思的苦。

      折柳眷恋他的温暖,尚存的理智却让他催促白渺离开,他并不适合留在这里,不能让殿主瞧出端倪来。

      他是快死了,白渺得活着。

      白渺不与他争执,依言将他放下,替他掩好被角。

      让叫的医师是腿断了吗,这么慢。

      看着那人离去的背影,折柳释然的笑。

      临终前能见他一面,很好,他想将那一眼刻进心底,牢牢记住。

      那人复又跟着无恙一道来,听着自己交代遗言。

      却是无关他。

      在无恙泣不成声,别过脸去时,折柳对上白渺的目光,无声道:“希望阿渺……无忧无恙。”

      他轻阖上眼,落下一滴泪,强撑着的意识逐渐涣散,彻底失去意识前,一道有力的手臂将他揽入了怀抱。

      “阿渺……”

      是了,他还欠那人一句称呼呢,想补上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其实是在白渺怀中咽的气。

      始终系着桃花腕饰的手被人握住,同系着的,是少年初生萌芽的情与爱。

      白渺以前与他,偶有碰面,也是有些交集的。

      原本意气风发的少年,生生因他而折。

      或许,原本就不应该招惹他。

      至少那样,他还是鲜活的。

      谢无恙在雪地里刨坑,西屋一直开着门,却无人影,点头之交不影响他袖手旁观。

      “往左边点。”

      安静良久的西屋忽然冒出个人来,那人指点江山:“他喜欢那棵花树。”

      谢无恙冻红了手,茫茫然地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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