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物链顶端是青梅》春泳

4、姜阳无法回答的问题 六点整，程

　　六点整，程叙白的车准时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他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浅金色，指尖在方向盘上轻敲两下。
　　“上车。”
　　车内空调开得很足，淡淡的雪松香混着薄荷糖的气息。
　　姜阳缩在副驾驶，余光瞥见后座放着一盒包装精致的茶叶。

　　“给周时野的。”程叙白顺着她的视线解释。
　　姜阳“嗯”了一声，转头看向窗外。
　　本以为话题就此打住，没想到他竟多问了一句：
　　“你和周时野，这些年有联系吗？”
　　“没啊。”姜阳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有什么好联系的？”
　　——打听你的消息吗？
　　后半句她没说出口，但程叙白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一顿，像是听懂了她的未尽之言。

　　这次聚会约在一家叫“旧年”的清吧，开在他们高中后巷的天台上。
　　木质楼梯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墙上挂满泛黄的毕业照。
　　姜阳跟在程叙白身后，听见楼上隐约传来的笑声和吉他声。

　　推开门，晚风混着烧烤的香气扑面而来。
　　天台被暖黄色的串灯点亮，长桌上摆着滋滋作响的烤盘，冰桶里镇着啤酒和气泡水。
　　角落里有人抱着吉他弹《晴天》，三三两两的同学聚在一起叙旧。

　　“阳老师！这儿！”
　　许悠从人群里钻出来，一把拽住姜阳的手腕：“你怎么才来？大家都喝上了！”她目光在程叙白身上转了一圈，压低声音：“你俩一起来的？”
　　姜阳还没回答，周时野已经晃着啤酒瓶凑过来：“程狗！难得啊！”
　　他一把勾住程叙白的脖子，冲姜阳眨眨眼：“姜阳，好久不见。”
　　姜阳扯了扯嘴角。
　　周时野还是老样子——自来熟，话多，笑起来露出一颗虎牙。
　　高中时候，就他和程叙白处得最好，因为不管程某人的脸有多冷，周时野都能笑脸相迎，如果不是那时候周时野还谈着恋爱，真的很难不叫人误会，他们之间深厚的“感情”。

　　大家都许久未见，场面非常热络。男生们负责烧烤，张明和王思远在争论烤茄子要不要加蒜，女生们则凑在一起翻看手机里的老照片。
　　"我的天！这不是高二春游吗？"许悠指着照片尖叫，"姜阳你吃火鸡面吃到流鼻血那次！"
　　姜阳一把抢过手机："李梦你居然还存着这种照片？"
　　李梦笑得直拍桌子："何止啊，我这还有你跳远摔进沙坑的..."
　　"删了！"姜阳作势要抢，"不然我把你暗恋体育老师的事说出来。"
　　"哎哟喂，"班长晃着啤酒凑过来，"姜阳你现在威胁人都这么精准打击了？"
　　“嗯，社会毒打我，我报之以学习。”
　　大家笑作一团。

　　"还记得刘胖子吗？"张明拍着大腿，"就是那个总说'这道题送分都不要'的物理老师！"
　　"记得记得！"王思远举手，"他去年退休了，结果被私立学校高薪挖去，现在天天在朋友圈晒高尔夫。"
　　"我最记得他骂人时拍讲台的样子，"周时野学得惟妙惟肖，"'周时野！你脑袋是装饰品吗？！'"
　　众人哄笑。李梦突然说："不过要说经典，还得是程叙白那次..."
　　"哪次？"许悠好奇。
　　"就是高三模考，老刘说'这次，只要咱班有人能超越隔壁程叙白，整个假期没有作业'，"李梦绘声绘色，"结果成绩出来，全班只有姜阳做到了，虽然最后还是布置了作业哈哈哈哈。"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姜阳。
　　她正往烤馒头片上刷蜂蜜，头也不抬："哦，那次啊。我考前偷看了程叙白的笔记。"
　　程叙白挑眉："我笔记锁在抽屉里。"
　　"是啊，"姜阳咬了口馒头片，"所以我撬了你的锁。"
　　全场静默两秒，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你们谁还和老张有联系吗？”班长举着啤酒瓶喊道。
　　“那个总穿格子衬衫的数学老师！”许悠拍桌，“他当年还说程叙白是他教过最省心的学生，结果毕业典礼上喝多了，抱着程叙白哭，说‘你小子以后肯定不记得我’。”
　　众人哄笑，程叙白低头喝了口酒，没接话。

　　“说到毕业典礼，”周时野突然插嘴，“姜阳，你那会儿是不是在台上唱歌来着？跑调跑得教导主任脸都绿了。”
　　姜阳瞪他：“我那是故意的！谁让他们非逼我上去唱。”
　　“真的假的？”许悠戳她，“我怎么记得你练了一个月？”
　　姜阳抄起一颗花生米砸过去，许悠笑着躲开，结果撞到了旁边的同学，啤酒洒了一身。
　　“哎哟！”那同学跳起来，“许悠你赔我裤子！”
　　“赔赔赔！”许悠摆手，“反正你这条裤子高中就穿，早该换了。”
　　“放屁！这是新款！”
　　“新款个鬼，标签都没剪！”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酒过三巡，话题不知怎么就拐到了感情上。
　　“我上个月离婚了。”班长叹了口气，“七年感情，说没就没。”
　　“正常，”马伯明拍拍他肩膀，“我去年分的那个，谈了五年，结果发现她手机里还有个‘亲爱的’。”
　　“你们这算什么？”许悠翻白眼，“我大学室友，结婚三个月就离了，因为发现老公是个妈宝男，连内裤都是他妈买的。”
　　众人唏嘘，有人突然问：“话说，你们初恋都是谁啊？”
　　空气安静了一瞬。

　　"我先说，“周时野一把拦住程叙白，“我初恋是程叙白桌洞里那本《游戏编程入门》，天天借来看，看得比情书还认真。"
　　"你那叫单恋教科书。"王思远吐槽道，"我初恋是隔壁文科班的林小雨，给她写了三个月情书，结果她转学了我才知道她高度近视根本没看清过我长什么样。"
　　“我初恋是程叙白。”一个女生笑嘻嘻地说，“可惜程总眼里只有物理题。”
　　程叙白抬眼看她，那女生立刻摆手：“开玩笑的！”
　　话题转到姜阳身上时，她正咬着吸管喝气泡水。
　　“姜阳，你呢？”许悠撞她肩膀，“别装死。”
　　姜阳放下杯子，慢悠悠道：“隔壁班的。”
　　她没看程叙白，但余光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沉甸甸的。
　　周时野“噗”地笑出声：“巧了，我也是隔壁班的。”
　　众人起哄，程叙白却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

　　酒喝到一半，有人提议玩小姐牌。
　　规则很简单：抽到“小姐”牌的人，每次有人喝酒，都要跟着陪喝。抽到“国王”的人，可以指定任何人回答真心话或大冒险。
　　第一轮，姜阳抽到了“小姐”。
　　“哈哈哈哈姜阳你完了！”许悠幸灾乐祸，“今晚别想清醒着回家。”
　　姜阳咬牙：“你们最好别让我抽到国王。”
　　结果下一轮，程叙白抽到了“国王”。

　　全场安静，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姜阳脸上。
　　“真心话。”他说。
　　姜阳心头一跳。

　　“姜阳，”程叙白的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刚才说的‘隔壁班的’，是谁？”
　　空气瞬间凝固。
　　姜阳捏着杯子的手指微微发紧。
　　她抬眼看向程叙白，发现他眼神平静，却带着某种她读不懂的情绪。

　　程叙白的问题落下后，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姜阳的筷子悬在烤盘上方，一滴油从焦脆的馒头片上滑落，砸在铁板上，发出轻微的“滋啦”声。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周时野的啤酒瓶在指尖转了一圈，气泡不安地往上蹿。许悠的指甲无意识地刮着桌布边缘，抽出一根细线。整个包厢里只剩下炭火烤肉的滋滋声，和远处吉他手漫不经心的扫弦。
　　姜阳忽然笑了一下，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玻璃杯底“咔”地磕在桌面上，她抬起眼，睫毛投下的阴影刚好遮住眼底所有情绪。
　　“我认输。”她说。

　　聚会结束后，周时野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晃晃悠悠地走在最后。程叙白站在巷口的阴影里等他。
　　“程狗，不走？”周时野笑嘻嘻地凑过去，“不会是在等我吧？”
　　程叙白没接话，只是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开口：“你对姜阳什么感觉？”
　　周时野一愣，烟差点掉地上：“啊？”
　　“别装傻。”程叙白的声音很平静，但周时野太熟悉他了——越是平静，越说明他在意。
　　“不是，等等……”周时野挠了挠头，一脸莫名其妙，“我跟姜阳？就普通同学啊，高中三年加起来说的话不超过二十句吧？”
　　程叙白盯着他，眼神冷得像在审视一段漏洞百出的代码。

　　周时野被他看得发毛，终于反应过来：“……操，你该不会以为她喜欢我吧？”
　　程叙白没回答，但沉默已经是一种答案。
　　周时野突然笑出声，拍了拍他的肩：“程叙白，你完了。”
　　“什么？”
　　“你这种眼神，我上次见还是你发现有人动了你写了一半的算法。”
　　周时野笑得恶劣，“所以——你是怕她喜欢我，还是怕她不喜欢你？”
　　程叙白直接转身走了。
　　周时野在他背后喊：“喂！你当年突然改志愿，该不会也跟这有关吧？！”

　　程叙白的背影顿了一下，没回头，很快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