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物链顶端是青梅》春泳

2、讨人厌的别人家的孩子 把程叙白从

　　把程叙白从黑名单放出来后，姜阳收到的第一条信息是生日快乐。
　　接着是一件冲锋衣的商品链接。
　　程叙白：[商品链接] Mountain Hardwear 男款冲锋衣 GTX 3L
　　姜阳：？
　　程叙白：衣服下单了，地址是你家。
　　几年不见，倒是不知道姜叔叔喜欢上了爬山。

　　姜阳盯着屏幕，缓缓眯起眼。
　　——这是在嘲笑她搭讪时说的「给我爸买」？

　　她点开链接，价格栏的数字让她手指一抖。
　　链接上的金额已经远超姜阳的消费水平。

　　知道他肯定过得不错，但没想到这么好。姜阳撅了撅嘴，把聊天界面关闭。

　　这七年来，她刻意屏蔽了所有和程叙白有关的信息——
　　取消关注他的社交账号，拉黑他的联系方式，甚至绕开他可能出现的所有场合。

　　但有些消息，还是不可避免地钻进她的耳朵。
　　比如她妈妈一边剥毛豆一边说：「小程保研了，但没去，自己创业了。」
　　比如她弟弟打游戏时突然惊呼：「姐！这游戏公司的CEO名字和程哥一样！」
　　比如她某次直播，弹幕飘过一条：「博主认识机甲纪元的程总吗？他公司年会抽奖送你的联名锅具。」
　　——程叙白。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她生活最不起眼的角落，平时毫无存在感，但只要轻轻一碰，就会泛起细密的疼。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小时候的程叙白就已经是「别人家的孩子」——奥数竞赛金牌，钢琴十级，成绩常年霸榜年级第一，就算冷脸也有一堆朋友围在他身边。
　　而姜阳呢？
　　——她不是那种会闯祸的坏学生，但也绝不是老师能记住名字的优等生。

　　这样的角色，姜阳很满意，她觉得自己就像火锅里垫底的白萝卜片，不抢眼但必不可少，煮久了反而吸饱鲜味，软糯回甘。但她的母亲，刘女士，就很讨厌吃白萝卜片，她通常会把胃留给肥牛卷、毛肚之类的美味。白萝卜对她来说，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大多数食客都是如此吧。

　　姜阳心想着，拿起菜刀，刀背在砧板上轻轻一磕，"嗒"的一声脆响。
　　案板上的白萝卜圆滚滚的，被她利落地削去外皮，露出雪白的芯。刀锋贴着萝卜的弧度片下去，薄厚均匀的半月形便一片片摊开。

　　三脚架上的手机亮着红灯，正在录制。
　　"今天做广式牛丸萝卜煲，"她对着镜头说，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是标准的"博主腔"，"白萝卜要切得厚一点，炖久了才会吸饱汤汁，软而不烂……"
　　她把萝卜片垫进砂锅底："看，就像这样，铺满一层。"
　　牛肉丸"咕咚"滚进锅里，溅起几滴高汤。姜阳条件反射地后仰，却还是被烫到了手背。
　　"嘶——这段剪掉。"她小声嘀咕，抽了张厨房纸胡乱擦擦，又继续摆弄镜头，"接下来加两片姜，去腥……"

　　三小时后，剪辑好的视频上传到平台。
　　账号名：暖阳的厨房（3.2万粉丝）
　　标题：《被低估的配角！白萝卜这样做比肉还香》
　　数据：播放量3270，点赞150，评论2条（其中一条是"博主用的什么砂锅？"）

　　姜阳叹了口气，切换到公司账号——
　　"寻味A市"官方号（280万粉丝）
　　最新一条探店视频播放量120万，评论区热火朝天：
　　"这家牛肉丸绝了！"
　　"求地址！"

　　——这是她的主业，本地美食号编导。每天扛着相机穿梭在各种餐厅后厨，把88一份的套餐拍出880的质感。而"暖阳的厨房"，只是她挤在出租屋厨房里捣鼓的副业。

　　靠着主业+副业，姜阳勉强月入过万。
　　虽然收入不算特别高，但靠着做博主和探店，吃饭几乎不用花钱，家里的厨具也都是金主爸爸赞助的。她对自己目前的生活非常满意。

　　一个独立的都市女性，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靠自己的努力，住上了一个有窗户的大单间，虽然是租的，但她还是为自己感到骄傲。

　　再次戳开程叙白发来的冲锋衣链接，价格相当于她三个月副业收入。叹了一口气，她在键盘上开始敲字。

　　暖阳不阳：衣服到了，谢谢。
　　没想到屏幕那头会秒回。
　　只不过只回了一个字，好。

　　姜阳又点开许悠的聊天界面，直接按下了语音通话。
　　“叮——” 语音通话刚响一声就被接起，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传来：
　　“阳老师！你终于想起来汇报战况了？！” 背景音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估计又在自家火锅店后厨偷吃。

　　姜阳把手机拿远十公分：“什么战况，我就不能单纯想你了？”
　　“少来，” 许悠冷笑，“你每次主动找我只有三种情况：一，直播翻车；二，想吃霸王餐；三——” 她故意拖长音调，“想程狗了。”
　　姜阳手里的汤勺“咣当”掉进砂锅里。

　　“卧槽！真被我猜中了？！” 许悠的尖叫差点震碎扬声器。
　　“事实上是，我遇见他了。”
　　万分之一的概率事件。

　　“啊啊啊啊啊——！”那边传来更加疯狂的喊声。
　　“怎么会这么巧啊！他回A市了吗！之前不是听说他在香港那边？他是不是还和高中一样帅？有没有腹肌？你们——”
　　“停！停停停！” 姜阳堵住话筒，耳尖发烫，“就…就徒步偶遇……”
　　“然后呢？”
　　“我没认出他，还想着搭讪他……”
　　电话那头沉默三秒，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哈哈哈哈！” 许悠幸灾乐祸，“某人口味这么多年还是没变啊～～～”
　　姜阳咬牙切齿地戳着萝卜片：“悠老师，您到底是哪边的呀？”
　　“吃瓜群众这边~” 许悠贱兮兮地哼了声，突然压低声音，“对了，班长刚在群里发通知，高中毕业七周年聚会，端午假期，老家办。”
　　姜阳手指一僵。
　　“我猜…” 许悠悠故意停顿，“程狗这次也会去哦~”

　　在这之后的连续三天，姜阳罕见地失眠了。隔天顶着个大熊猫眼去上班。
　　“阳宝，你昨晚做贼去了？”
　　同事小林叼着豆浆吸管，盯着她眼下两团乌青。
　　姜阳慢吞吞打开电脑，声音飘忽：“研究了一晚上粽子的一百种死法。”
　　“？”
　　“比如被甜党咸党撕碎，被嫌弃馅料太少，或者——”她顿了顿，“被前男友拒收。”
　　小林：“……你不对劲。”

　　（会议室）
　　组长敲着白板：“端午特辑策划，我要看到爆点！爆点懂吗？”
　　姜阳举手：“拍个《粽子刺客图鉴》？专挑包装华丽难吃的，配上文案‘这份尊贵留给沪上有缘人’。”
　　“沪爷必吃榜：不吃对的只吃贵的”
　　“男友家里是上海人，端午节带什么见公婆”

　　姜阳一顿输出。
　　会议室一片死寂。
　　组长：“……通过。”

　　结束会议后，姜阳又恢复了半死不活状态，她发誓今晚一定要早睡了。
　　手机震动。
　　许悠：[图片]（某网红粽子店排队长龙）
　　许悠：你司接不接代排业务？
　　姜阳冷笑打字：
　　“接，收费项目包括：中暑急救、被黄牛打时的惨叫BGM、以及朋友圈装逼文案。”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但姜阳还要去提前踩点。
　　姜阳踮脚趴在玻璃橱窗前，看老师傅包粽子——
　　粽叶是去年存下的野生箬竹叶，在石灰水里泡足三个月，青褐色叶面泛着哑光，展开时有类似宣纸的脆响。
　　糯米提前用水浸泡，酱油腌透，颗粒吸饱酱色却依旧分明，堆在搪瓷盆里闪着油润的光。老师傅的勺子往米堆里一剜，蛋黄就露了出来——红心流油的咸鸭蛋。
　　姜阳都能想象，咬开蛋黄时，橘红色油脂会立刻渗进米粒缝隙，让糯米的口感更加丰富。

　　这家老字号店铺，在今年的时候交给了第五代传人。是一个年轻的02年的男生。因此，他的经营策略便年轻化，不仅推出了新品「爆辣火山粽」：馅料混着新鲜小米椒+藤椒油。还找了美食博主配合宣传。姜阳就是他的合作博主之一。

　　不过，她还是偏爱传统的做法。所以她挑选了一个原味粽试吃。剪刀划开棉线，热汽“噗”地窜出来。

　　姜阳特意等了几秒，才咬下第一口，牙齿陷进糯米时遇到微微阻力，随即是绵密的塌陷。咸鲜的肉汁从米粒间溢出，混着沙质的蛋黄。肥肉已经炖化成半透明胶质，黏连在瘦肉纤维上，形成类似蹄冻的口感。箬叶的清香此刻才反扑上来，冲淡了油腻。

　　下一口咬到了角落里的香菇，香菇伞盖边缘的褶皱，那些细密的沟壑里蓄满了酱汁，像被雨水浸透的绒布，在齿尖轻轻一压，就“噗”地流出琥珀色的鲜味洪流。
　　决定了，这个原味粽要买十二个。

　　姜阳站在老字号粽子铺前，拎着三份礼盒：
　　1号：寄给老家（爸妈最爱吃经典口味的，姜白不用管）
　　2号：塞给许悠（新品爆辣火山粽，报复她昨天的塔罗牌预言）
　　3号：……

　　咦，她怎么不知不觉买了三份？
　　姜阳盯着手机里程叙白的聊天窗口发呆。
　　最后一条信息还是一周前：
　　“衣服到了，谢谢。”
　　“嗯。”

　　要不要礼尚往来一下？（毕竟他送了冲锋衣）
　　算了，他家往年吃的都是碱水粽。
　　那种寡淡的、蘸白糖的、一点油星都没有的粽子。
　　阿姨是护士，讲究养生，连糯米都要提前泡碱水去油……
　　这种重油重酱的肉粽，大概会被嫌弃太腻吧。
　　她摇了摇头，把礼盒塞进了冰箱最底层，转而点开剪辑软件，开始处理今天拍摄的老字号素材。

　　晚上十一点半，姜阳处理好视频，点击了发送，《试吃粽子第8秒，我瞳孔地震了》，刚好深夜放毒一波～

　　第二天起来，姜阳的瞳孔真的地震了，她被视频数据惊呆了。
　　点赞和评论都和平时差不多，但是视频下方的商品链接却爆单了。
　　她翻了翻订单记录，发现一个异常：
　　「同一个IP地址，下单200份，备注：分装，不要辣。」
　　收货地址看起来是一个很正常的住宅区。
　　谁家买粽子跟批发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