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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我叫谢蕴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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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又遇见他了。
赵泠让我去二班问成绩,二班的白班上有全年级的分数,鬼使神差的,我跑上两层楼,跑到了一班。
我在顶楼遇见了他。
我告诉他我来查成绩,他问我叫什么?眉眼间带着与生俱来的冷淡。
“我叫谢蕴风”我听见自己说。
他要是对我不一样就好了,
只对我一个人温柔,
褪去所有风霜与棱刺。
白板一直没反应,我看到了他的成绩。
这个人数学考了145,英语才考了67。
我想问一问他,数学怎么考的这么高?
白板有了反应,我们班的成绩表跳了出来。
“谢蕴风,谢蕴风。”
我听见他无意识的念,鼠标滚动,他在找我的成绩。
终于找到了,不算太差。
真是很巧了。
他数学145,英语67。
我英语145,数学67。
这很般配呢。
“真巧啊。”他说。
真巧,是的,真的很巧。
“我们数学,英语两门互补。”
对呀,我可以帮你。
你也可以帮我补数学吗?
我想和你一起进步。
时间不早了,我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
“等一下!”
他叫住我。
我不敢动,不敢转身。
他问我,英语考这么高,是怎么做到的?
上课铃响了。
掩盖作乱的心跳,
和纷乱的脚步。
我逃了。
历史课上,同桌喋喋不休的讲话。
老师水课的声音。
都止不住我无序的心跳。
瞿世闲,瞿世闲,瞿世闲。
世闲。
稿纸上一遍,一遍,又一遍。
直到心里都被他填满。
他的名字。
真好听呀。
“你是不是爱上人家了?”
“这么明显吗?”
“瞿世闲。”赵泠低声读出我草稿纸上写的字。
我慌乱的收起来。
却藏不住心动的印记。
“会挑呀,大学霸。”
英语考67的大学霸。
我忍不住笑出声。
挺好的,爱国。
不像我。
班主任说我是美国的猪。
佩奇。
瞿世闲,原来是他。
“原来是你。”他讶然。
放学后我站在家门前,以防备的姿态面对瞿世闲。
手指绞紧书包带子。
“真没想到。”
多么希望他说这句话,不是因为他和我上一次的相遇。
准确来说是上两次。
多么想让他记住我在演讲台上闪闪发光的样子。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在他认识我之前,先记住了我的不堪。
我的狼狈。
是在父母吵架时,只敢躲在门外,把自己藏进耳机。
最懦弱的我。
“你是不是没吃饭?我有面包和牛奶。”
这是我们第一次相遇,瞿世闲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还谢绝一切善意。
“别管我。”我记得我的回答。
强撑仅有的尊严。
瞿世闲却把面包和牛奶塞进我手里。
“热的。”他这么说。
“今天是我生日,没有蛋糕,只能用面包替。”他又说。
“所以这是你的生日蛋糕。”我拽下耳机。
“对,”他说“这栋楼都有。”
我知道他在试图找一个让我无法拒绝的理由。
“不要拒绝我的蛋糕。”
“生日快乐。”最后我说。
感谢他在看穿我的伪装后没有拆穿。
最拙劣的理由。
我信了。
义无反顾。
现在呢?我该怎么办?
楼道里的声控灯熄灭。
“对,是我。”
既然已经发生,那就坦然承认。
又亮起。
“你的英文演讲做的很漂亮。”
心中落下一片轻柔的羽。
“谢谢。”
“所以,你愿意教我吗?”瞿世闲说“你不想在家里待的话,任何时候你都可以来406找我。”
“凌晨4点也行吗?”我撑起一个笑。
“学习,什么时候都可以。”
“你父母不在意吗?”
“他们在外地。”
我不敢再问,便含糊点头。
“别卷了,都卷成大波浪了。”他突然伸手拽了一下我的书包带。
“你不是拉直了吗?”我晕头晕脑的说。
瞿世闲深深的看了我一眼。
“嗯,是拉直了,所以作为感谢,你愿意交出你的微信吗?”
“嗯,嗯,等…等一下。”我晕了头,手忙脚乱的掏出手机。
手都抖了,密码输了好几次都不对,最后才想起来有指纹。
“防范意识很强嘛,放心,我不偷看你的隐私。”瞿世闲背过身去,留给我一个挺拔的背影。
“好了,好了。”我一边笑一边说。
瞿世闲扫码。
“如果有人像这样给我转账100万就好了。”我突发奇想。
“100万没有,100可以。”
我通过他的好友,故作轻松的应下了他的玩笑。
“没出息。”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死嘴。
“那我努力努力,争取有朝一日,给你转账100万。”
“期待。”我笑道。
他就那么转身走了,留我一个人在原地兵荒马乱。
明天是周末,我名正言顺的睡到了上午10点。
摸到手机,微信有一条未读消息。
我一下就清醒了。
心底泛起忧郁的水泡。
是他吗?
怀着期待和忐忑,我打开微信。
早上6点,瞿世闲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还不起吗?还不起?再不起只能上211。”
我“吭哧吭哧”笑了好一会儿才回
“你要和我相约985吗?”
对面秒回:“太低了,要约就要约北大。”
“我要上清华。”我回道。
“Ok,世闲辅导班不要999,不要99,只要0元,瞿哥带你起飞。”
这人线上怎么这么抽象?
我笑了半天,笑的脸都烧起来。
笑容慢慢熄灭了。
后知后觉品出一份心动。
“咚,咚,咚。”
心动的声音。
谢蕴风,你就这么心动了?
没出息。
我去洗漱,背着书包走出房门时,面对一地狼藉。
和哭泣的母亲。
一盆凉水兜头浇来,熄灭所有喜悦。
和心底烧起的烟霞。
我把书包扔到床上,用扫帚扫干净破碎的瓷片。
将倒地的置物架扶起。
轻叹一口气。
“妈。”
“离婚吧。”
“不不,等你高中毕业再说。”
“我可以住校。”
“再说吧。”母亲用面纸擦干了眼泪,将纸团一团扔进垃圾桶。
像把痛苦也一同丢弃了般。
我掌心攥一团面纸。
她轻快的站了起来,从我手中拿过扫把,轻拍我的头。
“不是要去同学家学习吗?快去吧。”
“妈。”
“去吧,去。”
“妈!”
“去。”
我只得又重新背起书包,打开家门去敲瞿世闲的家门。
“来了?”
“嗯。”
“你们——”他欲言又止。
“我们——”我重复。
他早上6点就起了,他……
他又听到了。
又这样。
我将面纸砸进垃圾桶。
“你们家饭做的很好吃,每次闻到我都馋。”瞿世闲不好意思的说。
出乎意料,我愣愣的,说:
“那今天中午,等一下,我问一下我妈。”
我“蹬蹬蹬”跑下楼。
“妈!我同学想来吃饭。”
妈妈没有回答。
死一般的寂静。
“妈!妈!妈!”
我倚靠在急诊室门外的墙上,瞿世闲站在我身侧。
现在,自己应该是什么心情呢?
焦急,害怕,自卑?
很奇怪,都没有。
我像是被抽去了灵魂。
失去了可以感知的能力。
和说话的勇气。
“瞿世闲,今天,多亏了你。”
“没事没事。”
“要不是你,我——”我愣了几秒“浪费你学习时间了。”
“那你请我喝杯奶茶吧。”
“好,改天,改天我做饭给你吃,我……我可是深得我妈真传的。”我无力的笑。
“好。”
妈妈出来了,医生说她只是太累了。
没事就好。
我松了一口气。
我掏出手机准备点外卖,瞿世闲扒着我的手,看我手机。
“我要吃这家的麻辣香锅。”他指挥。
我嗅到了他身上清朗的味道,像松下月光疏影,带着斑驳的古朴与不完全的鲜活。
“诶!麻辣香锅,不是米线。”
他就这么闯入我的生活。
不由分说的。
我们就这么熟悉起来。
“真香啊!”
我们从图书馆回到家中,早已恢复的妈妈做了一桌子的菜。
“庆祝小世英语突破100!”
我笑的开怀。
“还有蕴蕴数学突破90!
“呜!!!”
妈妈往我碗中夹了一块排骨。
瞿世闲也夹。
我不可置信的看了他一眼。
他挑了挑眉。
我不甘示弱,挑了一块最肥的红烧肉
瞿世闲抱着碗躲开。
我拽住他的手腕。
他突然就不动了。
我趁机把红烧肉扔进他碗里。
“我不吃,这么肥!”他气恼。
“不许浪费粮食。”我心满意足的回到座位。
手指攥着筷子,带着后怕。
差点就被看出来了。
他那双探究的眼。
我往嘴里扒米粒。
感觉脸上燥热。
“蕴蕴怎么光吃米饭?”
“就是。”瞿世闲坏笑着夹了一块蒜泥生菜放到我碗里。
“我讨厌生菜。”我鼓着嘴,在汤汁彻底浸透米饭之前,把生菜夹给妈妈。
“爱的传递。”我冲她飞吻。
“小世爱你吗?就说‘爱’。”
恐慌如潮水般向我袭来,我的目光滑向瞿世闲。
我想知道他的反应。
藏在发丝下透红的耳垂,让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却又告诫自己,不可能。
别妄想。
“友情也是爱的一种。”他这样说道。
酸涩在心底蔓延。
却又猜测,带着一丝甘甜。
万一呢?
暗恋不就是苦中作乐。
“你不就是欺负我妈不在身边。”瞿世闲夹起那块红烧肉。
“不行,别吃了,浪费就浪费吧。”
“不行,不能浪费粮食。”瞿世闲决绝的说:“谢蕴风,我要喝冰可乐。”
我莫名,去冰箱里拿了一听。
这和吃肥肉有什么关系吗?
我顺手打开。
瞿世闲带着壮士扼腕的表情,一口吞了下去。
扒米饭,喝可乐,灌水,一气呵成。
“耶!没浪费。”他露出尖尖的虎牙。
“真棒!姐姐奖励你一朵小红花。”我随手剪了一片花瓣,往他脑门上一摁。
“这是小爱心。”瞿世闲拿下来。
“是吗?”我故作冷静,笑着反问。
“对呀。”瞿世闲把花瓣拿到我面前,还用手指比了个心,“是不是一模一样?”
我不动声色的往后挪。
“是。”
“那就谢谢姐姐送给我的小爱心了。”
他是随口说的。
我却溃不成军,不知如何回应。
“行了,快吃。”妈妈笑着说。
“嗯。”我赶忙应下。
可乐饱饭足,我躲回房间。
“边界感呢?”我看向跟进来的瞿世闲。
“被狗吃了。”
我无话可说。
“你——”他垂眸,欲言又止。
瞿世闲,
我多么想和明日的你告白,
然后在今天等待答案,
等后天的我回应。
十七岁的暗恋不需要结果。
却又渴望了却。
“什么?”我撑起一个笑。
“你是不是——”
喜欢我。
我在心里接上,一颗心跳到嗓子。
“算了。”
算了你个头。
我翻了个白眼,他忍着笑。
这样子和他平时在学校完全不一样。
橙子般鲜活。
今天好像是我们认识第100天。
我突然想,不如让今天变得更特别。
比如?
“表白?”
我愕然抬头。
这是公开课课题?
课不上叫人来上公开课上这个?
瞿世闲在向我招手,我走向赵泠。
“谢蕴风!”
瞿世闲见我不理会他,便自己“蹬蹬蹬”跑过来。
“同学们放松坐,随便坐。”班主任在讲台上面说。
课程类有关“喜欢”的课题无非就是明确何为喜欢。
主要还是想从源头上解决早恋。
我喝了一口水。
“这是我的水!”
“你的你的呗。”我随口应道,并不在意。
脊背突然僵直。
刚说话的人………
是瞿世闲。
“对不起。”我涨红脸。
“没事,反正我也没喝过。”不在意的人反而变成了他。
我庆幸。
“幸好你没喝过。”
又失落感觉自己有点变态。
“瞿世闲同学,你有没有喜欢的人?”班主任问。
一颗心提起来。
“我不会告诉你班主任的。”老班说:“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大胆表达。”
希望你有,又希望你没有。
“有。”
心脏如时钟卡顿。
“咔嗒”
“那瞿世闲同学,你打算怎么办呢? ”
“我,不知道。”
“喜欢就去表白呀,你这么帅,学习又好。”下课铃响起。
我捏紧衣服的边角,笑着说。
给我一个了结。
“我不知道,她会不会同意?”他难得,笑得羞涩。
嫉妒在心底疯长。
“她同不同意,不重要,你表白是你的事。”
“太冒险了。”
“表白有70%的可能成功,但暗恋只有0%。”
“你怎么比我还急?”瞿世闲听出端倪。
“我就是好奇,到底是怎么样的仙女下凡?”我哑声说,又喝了一口水。
瞿世闲的目光随着水瓶移动,最后落在我的脸上。
“是,仙女下凡。”
我藏住卑劣的心事,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你别配不上人家。”
“对,配不上。”他坦白。
“到底是谁?”我忍不住好奇。
不能是我了。
我既不是仙女下凡,也不够优秀。
我将要溺亡在失望的海。
“你怎么这么傻?”赵泠恨铁不成钢。
语文老师讲古文的说话声令人昏昏欲睡。
昨天的公开课反响平平。
谈恋爱的小情侣还在腻歪。
我唯一的收获就是瞿世闲有喜欢的人。
前桌突然回头。
“你说,瞿世闲会不会喜欢我?”
仙女下凡,成绩优异。
心底闪过这两个词。
“我和他一起参加过数学竞赛。”她回忆。
我注视着她。
“瞿世闲,配不上你。”听完她的故事,我虚伪的说。
说着他呢,瞿世闲进来还他们班老师借的U盘。
“你老公。”赵泠捣她。
“你老公。”我戳前桌。
“你们老公。”
世纪之争向来如此,上一秒还在甜蜜幻想,下一秒见到真人嫌弃都上脸了。
“算了,我男朋友还没哄好呢。”前桌将头转回。
“你有男朋友还想,我以为你们俩分了。”
前桌移动身体,露出手机。
“来来来,帮忙,怎么哄?”
“我还不知道前情呢?!”
“前情啊,我想想。”瞿世闲摸着下巴。
“我和她认识,好像……是在数学竞赛。”
心脏停跳一拍。
“我有一个朋友……”我突然开口。
瞿世闲挑眉:“叫什么?”
“不告诉你。”
“不对,是辩论赛。”他又说。
心脏的裂缝开出玫瑰。
我和他在高一打过同一场辩论赛。
不过那个时候他应该对我没印象。
我当时感冒了,戴个大口罩。
“算了,我告诉你是谁吧。”
全身的细胞都警觉起来。
“谢蕴风。”
“喊我干什么?”
“我的意思是,我喜欢的人叫谢蕴风。”
同名同姓?
还是——
“你在拿我练手?”
瞿世闲自嘲的笑:“你在给我台阶下?”
这也太突然了。
“我看不出来啊。”
“看得出来叫什么暗恋。”
“那——”
你看得出来我喜欢你吗?
但我决定,藏住这个秘密。
他那么云淡风轻,我伤不起。
哪怕是他先告白。我也不敢相信。
我怕我全心投入。
最后满盘皆输。
“我真的,没骗你。”
“所以,谢蕴风,你不是说有70%的可能吗?”
“谢蕴风,我长得不差,成绩也能看。我没有谈过恋爱,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能不能试着喜欢我一点?”
他那么卑微。
仙女下凡成绩优异。
是他用来形容我的。
为什么?
他那么优秀。
偏偏喜欢上我。
我配不上你呀,瞿世闲。
“让我想想,这,这太突然了。”
突然到让我无法相信。
将他推出家门。
“哎,我英语卷子!!!”
“我给你写。”
他上楼了,我站在门口。
与楼下的父亲遥遥相望。
“谁呀?”他露出一口森然白牙。
“同学,来辅导我数学作业的。
“哦,你妈呢?”
“早睡了。”
“你也快睡,小姑娘家家的。”
“知道了。”
强烈的重金属音乐在耳机里宣泄。
那一刻,我无比庆幸,我还没有回应瞿世闲。
我把试卷收进书包。
发现瞿世闲的数学草稿本。
我一并扔进书包,然后把书包放到柜子顶端。
然后,我砸了房间里所有能砸的东西。
他会听见吗?也许吧。但我现在没空在乎这些。
动静大的让父母停止了争吵。
花瓶的碎片抵在脖颈。
我在赌他们在不在乎我,哪怕一点。
“过不下去,就离婚。”
我知道我妈在乎什么,不就是离婚后的财产分配。
她想要这套离学校近的房子。
“这学我不上了。”
很抱歉用这种方式让你们注意到我的声音。
“妈不要房子了,蕴蕴你别吓妈。”
我知道这对不起她。
但如果想让他们尽快离婚,只能这样了。
对不起,妈妈。
我跌坐在地上。
我们换一个地方,换一个地方生活。
我一定会好好学习。
你失去的。
我一定会偿还给你,妈妈。
对不起。
我退学了。
没敢告诉瞿世闲。
拜托老师瞒着的。
“瞿世闲,我要吃城南的豆腐脑。”我给他打电话。
我骗他我得了传染病。
那家豆腐脑没有外卖。
他买回需要三个小时。
“好,你等我。”
我听到他冲下楼的声音。
闭了闭眼。
确定他离开后,我拉动行李箱。
“妈,车到楼下了。”
我很懦弱,一直都是。
发生这样的事情,我无法面对瞿世闲。
也希望妈妈离开这伤心之地。
再加上我们在这个地方也确实是无处可去。
我和妈妈回北京了,投奔外公外婆。
我坐在车上翻看着我和瞿世闲的聊天记录。
我打字。
“对不起。”
十七岁懦弱的我。
和无比闪耀的你。
一切戛然而止。
“妈,到北京,我们换个手机号,就当重新开始。”
“好。”
我试图切断与过去的一切联系。
我没有勇气去面对瞿世闲。
他对我的过去那么了如指掌,我是多么恐惧,有朝一日他的善解人意,面目全非。
我甚至没有联系赵泠。
同样的理由。
他们都是过去的一部分,同时载有了美好与痛苦。
以为这样就能重新开始。
但当重新回归高中生活,那些似曾相识又面目全非的一切。
无时无刻渗透,提醒着我。
那些曾经的欢声笑语。
挚友。
刻入骨髓的思念。
一张机票就能回到南城。
我偷偷攒了三个月。
手指悬在购票键上的那一刻。
我才想起来。
我要的不只是偷偷回去看一眼。
我想要回到过去的美好。
但过去的美好也伴随着痛苦的回忆。
而且,
回不去了。
人不可能两次踏进同样的河。
我去用这些钱买了一只猫。
它很乖。
外婆说叫它“岁岁”。
我说叫“柿子”吧。
院子里的柿子成熟。
红彤彤的。
外婆看着那些柿子,再看看猫。
橘色的小猫“喵喵”直叫。
“柿子,你吃柿子吗?”
我狂笑,笑到喘不上气。
柿子,柿子。
事事如意啊。
你一定要事事如意啊。
外公递给我一个洗好的柿子。
我咬一口。
涩得倒牙。
他们看着我表情,大笑出声。
“哎呦,傻闺女儿,快吐出来。”
“不行,不能浪费粮食。”
我冲到冰箱前拿饮料的时候,老头老太还在幸灾乐祸。
“蕴蕴,拿冰可乐,你外婆馋了,一定不要让她喝到最后一听。”
“好嘞。”
独属于汽水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
我仰头灌了一口。
一路凉到心底。
“哟,哟,哟!”外婆叫唤着进来。
馋老太,可乐被她抢走半罐。
“宝贝儿,让你妈再给你买点。”
“我不喝了,我要喝奶茶。”
“喝喝喝!!!让你外公去给你买。”
“喝什么呢?”我翻着手机,舍友在我旁边闹。
“请客!请客!请客!”
“考上研究生的人必须要请客。”
“就是!”
“我们要喝巷子口的那家手作。”
“非选不好点外卖的,是吧?”我笑骂,她们哄堂大笑。
“快去买!”
“行行行。”我从床上跳下来,随便套了条裙子就去了。
“老板,4杯抹茶冰。”
有人和我同时开口。
“一人四杯,是吧?”
“对。”
我好奇回头,那个人戴着口罩在看手机。
我找个位置坐下,刷着手机。
“哎,你薪资定了吗?”
“我工作2年了。”
老板和那个人聊天,熟又不熟的。
“涨了吗?”
“技术入股。”沙哑的声音。
“小年轻要注意身体呀!”
“嗯。”
“马上R大搞活动,好像会有你们公司的人去弄。”
我听到自己学校,竖起耳朵。
“嗯,我负责的他们要什么未来感,嫌我们设计师这个审美太直男,但要从本校找学生设计,我们编程。”
导员正好打来电话。
“小谢,你是不是在高中的时候参加过设计比赛?”
我感受到两人的目光,老板摇冰的手都慢了下来。
我塞上耳机。
“嗯,业余的。”
和我猜的不差,导员想让我参与设计。
“行。”我同意了。
“同学,你是R大的?”
“嗯。”我把手机塞回包里。
“学霸。”老板把做好的抹茶冰递给我,羡慕的说。
“谢谢。”我转身离开。
那个男的让开一条路,我走过他身侧时又闻到了那种味道。
松下月光般的宁静。
我顿了一下脚步,接着头也不回的走了。
那个人不是瞿世闲,我知道。
心里庆幸又失落。
你说,他现在在干什么呢?
现在IT这么火爆,他学的也是计算机吗?
我回到宿舍,刚坐下就被导员拉到活动现场。
“来来来,你有设计想法,都和他商量。”
一个人背对着我,正在敲键盘。
“反正主题是科技,你们搞吧。”
这么随意吗?
“对了,我把具体要求发给你。”导员临走前补充。
我看着手机,导员发来三页的文档。
我又不是专业设计师。
死学校,抠死了。
“对了,明天还会有专业设计师过来。”他又补充。
我长叹一口气,开始看具体要求。
看的头都疼了,连面前站了个人都不知道。
“谢蕴风。”
我疑惑抬头。
“骗子。”
这个真是瞿世闲。
我当时脑子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大骗子。”
完了。
我拔腿就跑。
没跑过。
都怪裙子!被抓住时我想。
被抓回来的我,被迫听瞿世闲的苦水。
“你知道吗?豆腐脑都快长蛆了,我都没敢扔。
那时候想着万一你就回来了呢?”
“那我也不吃馊的。”我试图打断他的开场。
没起作用。
瞿世闲活像冷宫里被逼疯了的妃子。
我这么想着,却屏气听着。
一点也不敢落下。
等到他结尾的时候,我和他正坐在一家米线店里吃晚饭。
我在他的描述里,幻想他的明亮,好像这样就能弥补我空白的记忆,也心疼他找寻我的这些年。
你不该为我浪费时间的。
他问我,过得怎么样?
我想了想,说:“想你了。”
你是山川,你是河流。
从我离开你之后,我看过沿途的风景都是你。
光怪陆离的梦境里只有你的脸是清晰的。
你的,你们的。
我不后悔我的离开。
也不后悔与过去切断联系。
但当瞿世闲再次出现在我的世界时。
我雀跃又恐惧。
他的善解人意。
对我离开的原因只字不提。
他不好奇,不询问,他怕我难堪。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也不知道他知道多少。
就像一个定时炸弹。
“你的答案,我等了6年。”他旧事重提。
“你太完美了。”我坦白。
而我像一只小老鼠。
懦弱又敏感。
只配仰望光。
“我不完美。”我轻声说。
不配和光同尘。
“你的善解人意,你的包容。”
注定了我们不是一路人。
就像我看不出你的爱,你也看不懂我的。
我最需要的是安全感。
是无比坚定的选择。
哪怕把你的把柄递到我手上,都比你的告白要让我好过。
“无法给我安全感。”
瞿世闲不是不好。
是太好了。
“所以——”
“你在拒绝我。”他打断了我的话。
“对。”
“我尊重你的选择。”他离开了,还付了钱。
我吞下一口米线。
看,他就是这样。
顾全我颜面的。
瞿世闲,对于我来说,只适合暗恋。
他的恋人,应该是和他一样,无比闪耀,耀眼。
我慢慢走回宿舍。
他不该遇见我的。
“谢蕴风。”
我站住脚步。
“谢蕴风,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尊重你的选择。”
“但是我仍然想追求你。”
他慌乱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
“我不完美,也不善解人意。
只是你太自由了,我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让你驻足。
我怕打扰你的生活,又想要留住你。
我其实喜欢你很多年了,在你真正认识我之前。
就是小学那个计算竞赛,你还记得那个坐在台阶上哭的男孩吗?
那就是我。
那天你站在光里,站在风里。
你递给我那瓶牛奶时,比温度更先到达的是自由的味道。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看我落在你家草稿本。
上面是我写给你的情书。
不对,不对。
你别看,都是乱写的。”
他无措的,慌乱的讲述这些。
原来是他。
那个因为自己计算题全错,害怕被老师骂的小男孩。
“那天你来问成绩,我跟你说话,我特别高兴。
我感觉自己做表情丑,我当时可能脸
没什么表情,我……
那时候我其实在想,你终于能记住我了。
哪怕是因为英语67分。
终于有理由和你熟悉。
每一次和你相见,每一次的说话。我都事先排练过无数种可能。
我怕你说错话,让你不高兴。”
溺亡的人被拉上岸。
我站在风里。
听着他的独白。
我不曾注意的细枝末节。
都是他一点一点心动的印记。
“我不知道这会让你没有安全感。”
“对不起。”
“我会改的。以后我想什么一定和你说。”
“我,我现在有能力了。
我可以给你转账100万,你可不可以再通过一次我的微信?
“让我试一试。让我成为你的追求者。”
他的语序和我的心一样乱。
他颠三倒四的说着这些。
在他眼里我是这样。
自由的。
我不是不想信,我是不敢信。
但——
我拿出手机。
我应该正视过去的我。
正视我的过去。
过去的朋友,过去的人。
我想我如果不再懦弱,
我想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从坦白心扉开始。
“我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