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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血色残阳,魂穿乱世 沈青梧殉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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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冬的朔风,像淬了冰渣的钝刀,刮过洛水村残破的土墙。天边,一轮血色的残阳半沉在铅灰色的云层里,将满目疮痍的大地涂抹上一种不祥的、粘稠的橘红。
沈青梧猛地睁开眼。
不是手术室无影灯刺目的白光,也不是爆炸前灼热的气浪。眼前,是低矮、歪斜的茅草屋顶,一根烧焦的房梁斜插下来,几乎戳到她的鼻尖。浓烈的、令人作呕的焦糊味混杂着一种铁锈般的腥甜,争先恐后地钻入她的鼻腔。
她动了动手指,触手是冰冷、潮湿、带着粗粝砂砾的泥土。剧烈的头痛如同被重锤反复敲击,无数混乱、破碎的画面在她脑海中尖啸、冲撞:冰冷的针剂、闪烁的警报、震耳欲聋的爆炸……以及另一个同样绝望的瞬间——胡骑狰狞的面孔、雪亮的弯刀、飞溅的温热血浆……
“呃……”一声痛苦的呻吟不受控制地从喉咙深处溢出。她试图撑起身子,左肩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她瞬间倒吸一口冷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低头看去,肩头胡乱缠裹的粗布条早已被暗红的血浸透、板结,和同样染血的、一件粗糙的深蓝色古代棉袄粘连在一起。
现代军医特工沈青梧的记忆,与一个名叫沈青梧的、洛水村里正之女的记忆,如同两股汹涌的洪流,在她混乱的意识里激烈地碰撞、融合。信息碎片炸开:
胡骑!那些来自北方的、披着兽皮、骑着高头大马的恶魔!
屠村!毫无征兆的袭击,烧杀抢掠!
父亲!那个总是佝偻着背、却为村子操碎心的老里正!
破厄枪!祖传的,据说能辟邪镇煞的沉重铁枪!是村长全力的象征。
“爹……”一个沙哑的、属于这个身体的本能呼唤,从她干裂的唇瓣间溢出。随之而来的是心脏被狠狠攥住的剧痛,一种失去至亲的、刻骨铭心的悲恸瞬间淹没了她。
她强忍着生理和心理的双重剧痛,咬着牙,用未受伤的右手撑地,一点点将自己从冰冷的泥地里拔出来。视线艰难地聚焦。
人间地狱。
目光所及之处,断壁残垣。被烧成焦黑的房梁骨架支棱着,像垂死巨兽的肋骨。几处未熄灭的火苗在寒风中苟延残喘,舔舐着散落的草席、破碎的陶罐。更刺目的是地上凝固的、大片大片的暗褐色血迹,以及横七竖八、姿态扭曲的尸体。
有白发苍苍的老妪,蜷缩在自家倒塌的灶台边,枯瘦的手还死死抓着一把黍米;有精壮的汉子,怒目圆睁,被数支长矛钉死在村口的土墙上,手中紧握着豁了口的柴刀;还有……小小的、蜷缩成一团的稚子,倒在水缸旁,像被随意丢弃的破布娃娃……
寒风卷起地上的灰烬和未化的雪粒子,打着旋儿,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亡魂的哭泣。
“嗬……嗬……”压抑的、濒死的喘息从不远处传来。
沈青梧循声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就在几丈外,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坐在半堵断墙下。那是她的“父亲”,洛水村的老里正,沈忠!
老人身上那件浆洗得发白的葛布袍子,此刻被血染透了大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从左肩斜劈至右腹,皮肉翻卷,肠子隐约可见。他脸色灰败如金纸,气若游丝,仅剩的一只眼睛(另一只被血糊住)死死盯着沈青梧的方向,浑浊的眼底爆发出最后一丝惊人的亮光。
他沾满血污的右手,死死握着一柄通体乌黑、枪身布满古朴云纹的长枪——破厄枪!枪尖上凝固着暗红的血块,枪杆沉重,几乎要压垮他残破的身躯。
“青梧……”老人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过……过来……”
沈青梧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融合的记忆让她对这个老人产生了无法割舍的亲情羁绊。她踉跄着扑过去,膝盖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顾不上肩头的剧痛,伸手想去捂住那狰狞的伤口:“爹!撑住!我……”她想说“我救你”,可目光触及那几乎被劈开的腹腔,一股深沉的无力感瞬间将她淹没。这样的伤势,在现代无菌手术室都九死一生,何况在这遍地狼烟的古代乱世?她身上那点可怜的急救包,根本无力回天!
“听……听爹说!”沈忠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仿佛回光返照,“带剩下的人,活……活下去!”他急促地喘息,目光死死锁住她,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托付,“往南,渡……渡南荒!找条活路!”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柄沉重的破厄枪猛地塞进沈青梧的怀里。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浑身一颤。
“枪在,人在!”老人眼中最后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护……护着他们……逃!”最后一个“逃”字,几乎是用尽生命嘶吼而出,带着无尽的悲怆与决绝。
话音未落,他抓住沈青梧手腕的力道骤然消失,那只沾满血污的手无力地垂落下去。最后一丝光芒从他眼中彻底熄灭,灰败的脸上凝固着最后的焦灼与期盼。
“爹——!”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终于冲破了沈青梧的喉咙,在死寂的废墟上空回荡。滚烫的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和尘土,汹涌而下。巨大的悲痛和肩上伤口的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然而,这哭声仿佛一个信号。
“呜哇——娘!娘你醒醒啊!”
“当家的,你不能丢下我们娘俩啊……”
“死了,都死了,呜呜……”
微弱的、压抑的、此起彼伏的哭泣声、呻吟声,从断壁残垣的各个角落传来。十几个幸存下来的村民,大多是老弱妇孺,如同受惊的鹌鹑,瑟瑟发抖地从藏身之处爬出,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恐惧与绝望。他们看着沈青梧,看着老里正的尸体,看着这片地狱般的家园,眼中一片死灰。
活下去?
带着这群伤痕累累、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在胡骑随时可能折返的阴影下,渡过传说中瘴疠横行、野兽遍地的南荒?
这根本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一个绝望的深渊!
巨大的责任如同冰冷的枷锁,瞬间套上了沈青梧的脖颈,压得她几乎窒息。肩头的伤、心中的痛、眼前的绝境……无数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抱着冰冷的破厄枪,跪在父亲渐渐冰冷的尸体旁,第一次感到了穿越以来最深的无力与绝望。这具身体本就虚弱,失血和剧痛让她摇摇欲坠,意识开始模糊。
难道刚穿越过来,就要和这些无辜的村民一起,成为这乱世又一缕微不足道的亡魂?
就在她的意志濒临崩溃,意识即将沉入无边黑暗的刹那——
一个冰冷、毫无感情、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声音,突兀地在她脑海最深处响起:
【检测到强烈守护意志……检测到濒死环境……符合最高优先级绑定条件……】
【“功德锦途”系统激活中……绑定程序启动……】
【绑定进程:10%……30%……50%……】
伴随着这诡异声音的,是更剧烈的、仿佛要将她灵魂撕裂的头痛!无数冰冷的、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难以理解的符号和数据流,强行灌入她的意识!剧痛让她浑身痉挛,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眼前的世界彻底被扭曲的光影和冰冷的机械提示覆盖。
“青梧丫头!你怎么了?!” 远处传来周婶惊恐的呼喊。
“不好!她是不是也……” 陈阿公颤抖的声音带着绝望。
沈青梧听不清了。剧痛和冰冷的系统提示占据了她所有的感官。她蜷缩在父亲冰冷的尸体旁,抱着那柄沉重的破厄枪,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如同寒风中一片即将凋零的枯叶。
就在这时——
“哒哒哒……哒哒哒哒……”
一阵急促而密集的马蹄声,如同催命的鼓点,由远及近,从村口的方向骤然响起!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
“胡……胡骑!胡骑又回来了!!” 一个眼尖的村民发出凄厉到变调的尖叫。
瞬间,刚刚响起的一点绝望的哭声,彻底被更深的、令人窒息的死寂所取代。所有人的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沈青梧猛地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光和剧烈的头痛,望向村口。
血色残阳下,烟尘滚滚。影影绰绰的、骑着高头大马的凶悍身影,正如同地狱里涌出的恶鬼,朝着这片最后的废墟,疾驰而来!
冰冷的系统提示,还在她脑中无情地跳动着:
【绑定进程:70%……90%……100%!】
【绑定成功!新手礼包‘薪火初燃’已发放,请宿主查收!】
生存?还是毁灭?
守护?还是逃亡?
冰冷的系统,滚烫的血仇,绝望的村民,呼啸的追兵……
一切,都压在了这个刚刚穿越、重伤在身、还抱着父亲冰冷尸体的女子肩上。
破厄枪冰冷的枪身,贴着她的掌心,仿佛在无声地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