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无脸人又见无脸鬼 ...
-
“思入骨,你滚!不要再缠着我了。锈红村再见我对你的态度你还不明白吗?你怎么这么恶心啊!我说了,我讨厌你,我讨厌你你知道吗?我恨不得你现在就去死!”
柳相歌打开窗口,往下一瞥,就见底下二人正在纠缠,显然是入骨在单方面纠缠那人。他暗想:原来入骨姓思啊。
思入骨看着眼前人,嘴唇发白,不自觉地在颤抖,他道:“我……抱歉。徐莫闻,我只是想见你。我要死了,你知道吗?我只是控制不住……”
徐莫闻听到这话,讽刺地笑道:“好啊,那你就去死啊。你还在这里缠着我做什么,你去死好了。听到了吗?除祟司还有事等我,我警告你,别再缠着我。”
思入骨愣愣地看着眼前人离开,直到那人走入转角,再看不见踪迹。他仰起头,看着于上方于窗台往下看的柳相歌,二人对视间,思入骨面色一白,他勉强地扬起嘴角,努力挤出一抹笑容,唤道:“公子。”
柳相歌边叹气边招呼思入骨上来。不过须臾,思入骨便来到这间小室,柳相歌看着眼前的这人,有些发愣,他道:“入骨,你的脸色又白了不少。还好吗?”
思入骨快速摇头,刚想说什么,看到柳相歌一脸担忧的模样,原本挺直的脊背蓦地一弯,颓然道:“公子。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怎么会?”柳相歌安慰道,“不是你不好,只是他恰好不喜欢你罢了。”
思入骨闻言,露出又哭又笑的表情,“公子,你怎么和当年一模一样啊。公子,抱歉。锈红村……我没想到会遇到他……我控制不住……”
柳相歌知道思入骨指的是什么,他摇了摇头,浑然不在意,他那日见他们二人便知晓其关系不简单,也料到思入骨这几日不见踪影是去找那人。只是他不知,他们的关系竟是这般……
柳相歌开口询问:“你们二人……他是你的妻子吗?”
思入骨苦笑道:“是的,公子。”
他说完这句话便沉默了。在这方静谧中,柳相歌想:也不知呈风兄何时回来。是身上带的钱不够吗?还是楼下的糕点太难买了?亦或者,遇到了什么事,耽误了时间?
想到后者,柳相歌不自觉蹙眉。
“公子,你知道吗?我对徐莫闻,一见钟情,再难自禁,可是他不爱我。我罪有应得,千该万死。”思入骨伸出双手,低头看了看,好像变透明了。幻蛇生于天地间,成年后以爱意为生。爱意在,幻蛇不灭。爱意不在,蛇死于天地间。
思入骨道:“公子,我快要死了。我想,死之前能够为你和主人做一些事。”
柳相歌回神时便见思入骨如游魂般已经快要走出,思入骨刚一推开门,恰好与章呈风撞上。章呈风蹙眉,正要思索为何思入骨为何会在此处,便听到思入骨说:“主人。那件事,便交给我去做吧。”
听到这话,章呈风想说些什么,看到思入骨那双寂然的眼睛,便吞下于舌尖翻涌的一番话,他点头道:“好。”
房门紧闭,思入骨站在门前,听着身后的动静,他露出天真的笑容,一如幼时,他喃喃道:“公子,大人,便让我的死来为你铺一条通天坦途吧。若有来生,就让我当一条普通的小蛇,守在大人身边吧。”
他说完,一如来时,悄无声息离去。
这厢,柳相歌尚且还陷入思入骨的事情中,直愣愣地看着章呈风,还没回神,嘴角便禁不住上扬,他看着章呈风,笑道:“呈风兄,你回来了?你去哪了?怎的去了这么久?”
章呈风将糕点抬起,于他眼前晃了晃,笑着答道:“素城沈记的糕点。这家铺子还保留着之前的习惯,不接受预订,并非价高者优先,若想买糕点,无论达官显贵,还是平头百姓,无一例外,须得老老实实排队买糕点。听说沈记糕点铺子开了有百年之久,人有点多,排得便久了些。想想,等得心急了?”他戏谑着,看着柳相歌笑了起来。
被章呈风这么一看,柳相歌也不好意思起来,他将糕点从章呈风怀里接过,招呼章呈风坐下,此刻小室静谧,炉上热茶冒着热气,清香扑鼻,柳相歌有一瞬间恍然,这一刻,他们仿若人间眷侣一般,不用想凡间俗事,他们只是在独属于他们的一方天地间安座。
可是不行,金陵一事尚不明晰,这几日,他听着从章呈风口中说的过往——前世,他是金陵柯家戏班的班主之子,他与呈风兄,两小无猜,自小便相识,他们依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寻了个吉日便要拜堂成亲。只是自古大顺之下必遭祸事,他们被歹人妒忌、陷害,新婚之夜,他和父母皆死于他人之手,徒留章呈风一人。在处理完他的后事后,章呈风便身着喜服,殉情而死。
柳相歌察觉到些许古怪,十五岁那年,他梦到的金玉台可不是这般,问心奴句句怒骂时而在他耳边回响。可是章呈风和问心奴的相貌却大相径庭,他会是问心奴吗?
看着章呈风依旧温和的眼睛,柳相歌蓦地心一软,他想,过去的就过去了,到了金陵,他总会知道的。
“呈风兄……”柳相歌刚要开口,便听到底下锣鼓喧天。
“咚、咚、咚”,人群喧杂,时不时夹杂着议论声。
看到章呈风看过来,柳相歌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呈风兄,底下热闹非凡,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什么看个热闹可好?”
柳相歌拉过章呈风,推开方才合上的窗扉,看着底下,一小厮在身前用大红绸带绑着一小鼓,他的脑袋上带着一顶黑色的系有红花的高帽,他边大步疾走边敲鼓,随着众人的视线看过来,时不时高声吆喝:“两日后素星楼比武招亲,届时城主府大摆筵席,大家不要错过啊!也烦请各位能人志士、侠士武者报名参赛!”
“哎哎!什么时候啊?能报名的人有什么要求吗?”
“嘶哈,嘶哈,城主府,嘶哈,筵席,嘶哈,谁都能去的吗?嘶哈。”
……
不待细问,那小厮便大笑着扬长而去,留下众人议论纷纷,神情激动。
“欸?倒是稀奇,我只在话本里还有去镇上卖艺时,路过小铺听过那些镇上的先生讲过,不曾亲眼见过比武招亲。呈风兄,我想去看看。”
从桃源山出来,他看什么都稀奇,这是他不曾见识过的风景。没有邪祟要除,偶尔凑凑热闹倒不失为一件好事。
章呈风从柳相歌身后伸手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他闻言,无奈地笑了笑,“你想去便去。哪次我没有依过你?”他说完,闭眼感受着怀里人的气息,“只是不要看其他人,知道吗?你是我一个人的,你发过毒誓,你说你永远看着我。所以,凑凑热闹便罢了,不要被旁人夺去视线,好吗?夫君——”
“夫君”二字一出,柳相歌耳尖便慢慢地染上红意,章呈风口中这些事他并未做过,想也便知这是前世的“他”做的。可是他依旧因为章呈风这声夫君而面带羞意。
原先柳相歌想,金陵路遥,他总该搞清楚前世前因后果后才和章呈风摊开来说。只是那夜的一声“夫君”却让他心软。
他想,没什么,若是叫他心仪之人在他看不见的时候日日承受煎熬,合该是他不是。前世之事未明又如何?他不在乎。若呈风兄骗了我,那就骗了吧,我总归不会放手的。
*
“不要!不要过来!啊啊啊!”周芜再一次从噩梦中被吓醒,她摸了摸自己被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脸,悲痛从心中漾起,直教她悲痛欲绝,痛苦不堪。
一旁的顾钦猛然被吓醒,他直起身,看着床榻上呆愣的女人,心中悲痛,他牵过周芜的手,疼惜地看着她:“阿姐,不怕啊。那鬼已经走了,阿姐不要怕啊。”
“不不……”周芜奋力挣脱,她抱膝发抖,“它一定还在府里。它一定还在。啊啊啊……我的面皮没有了,阿钦,你说它拿我的脸会去做什么啊?阿钦,救救我……阿钦不要看我……啊啊啊!……华如练呢?他怎么了?”
顾钦悲痛地想要上前,就被周芜在惊慌中无意识挥动的手给打开,他看着惊慌失措的周芜,无可奈何,一想到周芜眼下的境况,面露痛楚,他闭眼道:“华如练,死了。阿姐,不怕啊。我一直在你身边。”
顾钦静静坐在一旁,看着周芜慢慢变得安静,直到睡去。他为周芜盖好被子,随即一瘸一拐地离开。
烛光下他的背影显得狰狞,这人不知何时起,便缺了一手一脚,面上同样缠着厚厚的纱布,仅露出眼睛,他一瘸一拐地离开,将门扉掩好,他看着紧闭的门,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勾着嘴角,轻哼着笑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