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后我成了全人类的救星》岁安佳成

1、新千年 在生命看不

　　“跑——快跑！”
　　“跑啊！快跑……”
　　“活下去，你一定要……活下去……”
　　“院长！”乔林睁开眼，只觉得痛，从来没有这么痛过，浑身上下的骨头像是被打断重连一样，筋连着脉，顺着血管，疼痛冲进心脏里，消毒水的味道冲到鼻腔。
　　有人冲进来砰的一声，像是给这座沉静已久的屋子撬开生命流逝的大门，“醒了。”
　　“通知唐医生，人醒了。”
　　什么醒了？
　　乔林动动手，呼吸像是有人拖着，沉重裹胁着他，呼出的气体变成了水汽，他竟然觉得前所未有的暖和。
　　热的。
　　证明他还活着。
　　“呼吸正常。”
　　“心电图正常。”
　　“乔林。”站在正中间的人翻了翻手中一沓病例，沉声道：“我是你近五年来的主治医生唐珏，恭喜你成功进入新千年。”
　　“新……”乔林艰难的动了动嗓子，多年的昏睡致使他很难说出完整的话，声音也显得干哑别扭，他咽了咽本就不多的口水，感受着胸腔内跳动的心脏，说：“多久？”
　　好在唐珏拥有年纪轻轻能坐上副院长这个位置的头脑，他难得显得恭敬，“十一年。现在是新千年的第十一年。”
　　“你先休息，有任何不适感应机会直接呼叫到我的手环。”唐珏摆了摆手，让乔林能够看到他左手上银灰色的约有一厘米宽的手环，乔林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到床边一个小型闪着微光的感应器。
　　他点了点头。
　　又听到唐珏说：“乔林先生，据我所知你是旧千年华科院生物院唯一靠冷冻剂活下来的院士，我首先向您表达敬意。”他话音未落，合上厚厚的病例，微微欠身，“但同时，我希望您能理解，我们的一切行为都出自对人类共同利益的最大考量。”
　　人类利益。
　　他就是那个所谓的旧千年的人类利益的最大考量。
　　乔林闭上眼，是属于异化彻底爆发前最后的画面。
　　“乔林，你是我们这群人里最年轻、最聪明的，我希望你能带着我们所有的研究成果注射冷冻剂，然后，活下去。”
　　“乔林，年轻象征着希望，你未来在这个领域所能做到的事情一定远超我们，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活下来了，又能怎样呢？
　　乔林望着空洞的病房，空虚裹胁着他，方才唐珏的话不难理解，偌大的生物研究院，314名院士，就只有他活了下来。
　　在生命看不见前路的时候，活下来的人所走的每一步都步履蹒跚。
　　清脆的脚步声一步步逼近，乔林以为是唐珏安排来的护士，并未在意，直到一种低沉疲惫的声音在头顶想起，乔林才缓缓回过头，将目光转到这个穿戴整齐的男人身上。
　　哪怕他休眠多年，也清楚地知道面前的这个男人到底有多么的“帅”。
　　各种意义上的。
　　优越的身高，以他的经验推断对方大概有187，带有星标的制服下是不同于长泡在健身房的力量感肌肉，眼尾微微上挑，睫毛浓长，那双眼睛正好长在乔林的审美点上。对方正用那看起来就刻薄的双唇说出类似于怨怼的话。
　　“你醒了。”
　　要不是乔林确定他之前从来没有见过此等优质男性，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欠了对方情债。
　　他眯起眼睛微微怀疑。
　　他不至于到现在还以为对方是唐珏派来的，这人一看就相当不好惹。
　　“嗯。”
　　过了一会儿他的嗓子不像刚醒来时那么不可控，说几个简单的字还是不费力的。
　　巧的是他看对方的同时，对方也在看他。
　　乔林不用想也知道自己现在绝对不算好看，所以他开口问：“你是？”
　　他现在已经不会用怀疑了，对方绝对认识他。
　　“九区行动指挥部指挥官，秦知理。”秦知理转身坐到病房的座椅上，抬手解开脖子下方的两颗纽扣，他笑着说：“当初是我把你救了出来。”
　　乔林看着秦知理纽扣下若隐若现的锁骨和胸肌，滚了滚干涩的口腔，说道：“谢谢？”
　　对方像是等着这句话，毫不客气的点头，“客气就不用了，希望你以后能好好报答我，毕竟，滴水之恩不是应该涌泉相报。”
　　乔林拧拧眉，自知掉进了什么圈套。
　　“既然刚醒就少说话，免得消耗元气。”秦知理自来熟的说：“我刚执行任务回来，送受伤的队员来医院，顺便探望一下你这个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你应该不清楚，如今异化全面爆发，当年掌握一手资料的生物院死的死、异化的异化，就剩你一个陷入沉睡，你现在的金贵程度可类比生物研究业的活化石，所有人都在等你苏醒。”
　　乔林从醒来到现在还没听过这么多的话，他光是听着都觉得口渴，对方一点都不像刚执行完任务，精力旺盛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他偏过头示意自己没多大力气听对方胡扯，秦知理偏偏不识趣的追着乔林说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会说行动指挥部的任务有多多，一会儿讲九区的治安这么好有他的一大半功劳，就连昨天晚上他做的什么梦都要和乔林说一说，因为他觉得这个梦有预言效果，他刚梦到乔林站在他面前说话今天乔林就醒了。
　　如果不是乔林的语言系统实在有些力不从心，他真想奉劝对方应该改行去说相声，绝对比现在出名。
　　“其实我有几个问题一直想问你。”秦知理的归于平淡，他那双含情的双眼盯着乔林床边的感应器，灯光一闪一闪，就像困扰他的这个问题，时明时暗。
　　“生物研究院314名院士，为什么就你活了下来。”
　　他盯着乔林的心电图，“业界大拿那么多，为什么是你这个初出茅庐的实习生注射冷冻剂。”
　　“让我猜一猜？究竟是异化爆发和生物研究院有着不可磨灭的关系还是你，乔林，私吞了冷冻剂，苟活了下来。”
　　心电图不再平静，跳动的速度越来越快。他看着这个昏睡多年的“异化之星”呼吸器上的水雾越来越多，对方的胸腔急速收缩。
　　咚咚、咚咚……
　　干瘪的身体藏不住心脏跳动的声响，从秦知理进来到现在，他听见过两次。
　　感应器发出红光，脚步声迅速逼近。
　　秦知理恰到好处的发出询问，“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需要我帮你叫医生？”
　　“怎么了？”唐珏迅速赶到，进来就看到秦知理大马金刀的坐在病床旁和他的重点保护对象进行友好交流，“发生了什么事。”
　　秦知理表现得人畜无害，“没什么。可能是乔院士许久没见过我这么帅的男人，有些激动罢了。”
　　唐珏一点也不想听对方胡扯，他检查完发现并无异常之后，便对秦知理说：“你属下的伤已经包扎好了，没有什么事，你可以走了。”
　　是毫不客气的逐客令。
　　“要不要这么冷淡啊唐医生，怎么说咱们也算是老相识。”秦知理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带上帽子，快走到门边的时候他转身对上乔林的目光，“不要这么舍不得啊乔院士，我们以后相处的机会，还有很多。”
　　说完他哈哈一笑，消失在门边。
　　“你不用管他说的话，他这个人向来自恋。”本着尽职的唐医生负责的问：“刚才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直到那踩在心跳上的踢踏声消失在空荡的走廊，乔林才哑声说：“没有。”
　　他闭上眼，方才窒息的黑暗重新涌上心尖，明明秦知理发出问题的时候没有盯着他，他却觉得自己像是被狼叼住的羊，毫无还手之力。
　　他实在是没有太多精力，长久的沉睡让他被动的陷入了一种缓慢的世界，白炽灯的晃动是缓慢的，针管刺进皮肤的过程是缓慢的，来自十一年前的记忆是缓慢的。
　　他好像遇到了鬼压床，明知道自己在做梦，可梦又是真实的。
　　他承认秦知理给他带来的冲击不小，他的大脑极速运转，当年的事情闹得实在太大，有关异化的所有研究资料在院长的一把火里消失殆尽，而他，是唯一的知情者。
　　一个被冷冻剂骗过十一年时光，安全抵达新千年的骗子。
　　院长要他活下去，可面对这个异化成为普遍的世界，乔林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安全的着陆。
　　梦里的院长还是那句话，“活下去”，一遍一遍，缓慢的，回响着。
　　等眼睛被明晃晃的光线照耀着，乔林试探性的睁开了眼，看到了窄小的医院窗户处的阳光。
　　他叹了口气，麻感遍布全身，梦境不再真实，现实直冲脑门。
　　他醒了，在十一年后。
　　十一年啊，可真够久的。
　　他这样想着，以至于对病房里多出的人都慢了半拍才意识到。
　　“你是？”
　　乔林看向那个看起来大概有五十岁的大叔，对方看起来沉默寡言且严肃，不苟言笑并且无视了乔林的询问。
　　他突然想起昨晚唐珏和他强调了好多遍的“人类利益”，嘴角勾了勾，这就是所谓的人类利益考量？
　　把我关在这么一个小小的病房，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起来。
　　乔林动了动脖子，看见阳光晃动下甚不起眼的红外线。
　　可能还不止一个摄像头。
　　他坦然一笑，脖子一歪，感受到乱糟糟的头发在不停的扎他。
　　“大叔？”
　　那人回过头。
　　“能不能麻烦你扶我一把？我自己坐不起来。”
　　大叔还是一言不发，只是沉默的走过来，扶住他的胳膊，其实更准确些是拽，然后他软趴趴的靠在枕头上勉强维持了坐姿。
　　乔林感受着大叔手掌下的僵硬感和存在感很强的茧子。
　　这是一双老兵的手。
　　乔林可以毫不怀疑的说。
　　也是难为他们了，乔林心想，上哪儿去找了一个看起来很沉默寡言并且相对慈眉善目一些的老兵来看护他。
　　“你叫我王叔就好，我是你这段时间的护工。”
　　大叔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乔林看到对方的喉咙滚动，那是吞咽吐沫的声音。
　　“王叔，麻烦你了。”
　　乔林觉得还是没必要为难一个打工人。
　　长久的沉睡让乔林的面容总带着一丝枯槁之感，他知道自己现在算不上好看，青色的血管就在病态白的手臂上，像有毒的蟒蛇，带着不正常的颜色。
　　乔林晃晃头，尽量让自己清醒一些，脑子昏昏沉沉，感觉有千斤重。
　　他到现在还有种不真实感，毕竟十一年说短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时间太长了，超出了他们所有人的预期。
　　他想，可能自己连站起来都要耗费许久时间
　　可能这件小小的病房，在以后相当长的时间里都是他的活动基地。
　　乔林目光一瞥，看到大叔手腕上和唐珏样式相似的手环。他急需知道一些有关新千年的信息，十一年的空白如果不尽快填补，对他没有什么好处，他不想在下次见到昨晚那个冒昧的男人的时候被对方嘲笑是一个野人。
　　是的，乔林确定他们去很快就会见面。
　　昨晚他才醒，头脑还有些混乱，现在他突然就想起来那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是来自哪儿了。
　　这位长相帅气的秦指挥官，在他昏睡的每天夜里都会来看望他。
　　没想到啊，乔林顿时心情大好。他语气雀跃的询问：
　　“王叔，我看见很多人手上都有这个手环，是干嘛用的？”
　　好在王叔并没有收到不可以回答乔林问题的指令，他思考了一会，说：“检测、通讯、娱乐……很多用处。”
　　王叔皱着眉，像是不知道怎么讲述，他看了看乔林眉头紧皱像是不太理解的样子，直接现场演示了一番。
　　昏睡了十一年的野人乔林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科技的力量，他看着王叔点了手环两下，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块透明屏幕，还有智能ai的声音在一旁辅助讲解。
　　接下来的十分钟内，乔林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科幻照进现实。
　　他活动了一下震惊的眼睛，真诚的发问：“我为什么没有？”
　　因为刚刚王叔说，手环研发出来之后由政府根据身份信息统一发放，严格定制。也就是说，所有人都有一块，但乔林没有。
　　难道就因为我是植物人所以不配吗？
　　但答案显然不是。
　　窗外的红外线像是警告似的闪了闪，王叔又退回了安全距离。
　　乔林叹了口气，感觉无聊极了。
　　“王叔，人有三急。”
　　于是，在病房的厕所里，乔林时隔十一年终于看到了自己的样子。
　　丑，真是太丑了。
　　他就多看了一眼，差一点憋死。
　　从厕所出来后，乔林也不管什么人类利益，什么科技进步，什么异化不异化的了，他就想把头发剪一剪。
　　王叔看见他情绪低落的样子，也觉得是应该剪一下，于是他出去，乔林在病房门打开的瞬间听到了脚步踢踏的声音。
　　不像一个人，至少有两个。
　　他安详的躺在病床上。思考，自己是犯了什么大罪。
　　吾日三省吾身，乔林微笑着想，这些人都他娘的脑子有病。
　　或许是他的怨气太重，已经严重到影响了大脑皮层的精神系统和心脏跳动，在他安详了没多久，唐珏进来了。
　　他先是绕着乔林走了两圈，眉头紧皱着，检查一下这里又检查一下那里，越检查眉头皱的越厉害。
　　“这是怎么回事，昨晚不是还好好的，这是又晕过去了？”
　　乔林在唐珏试图重新给他检查身体的前一秒适时的醒了过来，“我没事。”
　　“怎么了，心情不好？心情不好可不利于你的恢复。”
　　乔林淡淡的瞥向门口，唐珏心领神会。
　　“不要被外部世界所影响。”
　　乔林却问了另一个问题，“唐医生，我想要我这十一年的病例报告。”
　　乔林本以为这事儿很简单，毕竟他自己还是很清楚冷冻剂的原理的，他这十一年不应该出现任何的病危特征，像是睡着了一样才是正常的。这也就让他好奇了，他刚苏醒时唐珏手里握着的那一沓病例到底都是什么内容。
　　但唐珏拒绝了。
　　他说，“乔先生，你应该好好休息。”
　　说完，他看乔林没什么事儿，转身出去了。
　　“呵。”乔林把目光对准红外线，“做的真够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