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钮钴禄·巴菲罗斯 谁家好人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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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动的火光不知在什么时候熄灭了。
四散的记忆碎片不再无知无觉地流浪，他们前后相接，像迪桑镇结伴的孩子们排列整齐。
分散的记忆仿佛串成了一条完整的珍珠项链，每一段记忆都闪烁着向前，飞速前进到莉莉丝进入他脑海前的一幕。
四周由杂乱无章恢复了秩序，惨烈的、呼啸的都归为平静。
像极了时空裂缝的存在，只有本人经历过痛彻心扉才会撕裂时空，连痛苦也随着凝滞的时间封存、直至风化。
莉莉丝怅然若失，逝去的如微风、如流水，在她还未反应过来时一去不复返，半点抓不住。
现在她也要离开了。
沉重的心脏在目光触及记忆后陡然一轻，探寻的好奇在莉莉丝的眼睛里俏皮地闪耀着。
微笑的莉莉丝、沉默的莉莉丝、脸红的莉莉丝……这些都不属于他们的共同回忆，是上一个莉莉丝。
莉莉丝驻足，拼凑出他们相遇、相知到天人相隔的始终。
他们在北方的边境相遇，那时大莉莉丝和爱琳正四处奔走为女巫学校招生，正巧遇见了年轻的恶魔。
大莉莉丝拦下了爱琳下意识的攻击，为巴菲罗斯讲一些外面的故事，她说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听完之后这世间就是无尽的重复了。
他们坐在向阳的山坡上，午后的阳光跳跃着分享他们的轻语。
褐色的山丘连绵起伏，山谷里一道狭长的小河伸向翠绿的树林。头顶枝叶投下绿色的阴影，莉莉丝的侧脸被渲染得柔和起来。
这幅画面似乎是记忆主人的珍藏，女巫是绝对的画面中心，视线落在开开合合的唇瓣和泛上绯色的脸颊。
主人不怎么眨眼，于是当莉莉丝偶然转过头，直直对上了恶魔认真的视线。和树荫如出一辙的绿色猛地摇晃一阵，像微风拂过树林，讲述声顿了一下，带上些笑意。
在阳光下，在绿荫下，巴菲罗斯好奇地汲取着这些尘世才有的寻常故事。
直到近半月过去，女巫要离开了，巴菲罗斯不甚习惯地远远跟着，不时冒出一个带着犄角的脑袋，她们一回头就消失在密林里。
大莉莉丝不由好笑，她轻轻招手，还未等到爱琳疑惑，巴菲罗斯就献上了自己毛茸茸的脑袋。
“这么乖，”大莉莉丝为良好的手感感叹，“也会为我去死的吧？”
画面重重地上下摇晃起来。
小女巫心情有些复杂。她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如果你通过别人的讲述爱上一个人，那是因为……
不，绝对不行！我肩负重任，我要以大局为重。莉莉丝连忙摇摇头。
可是，真的没可能再见到她了吗？还有，恢复记忆的巴菲罗斯会怎么想呢？毕竟她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啊。
难道！莉莉丝惊得倒吸一口气，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早死的白月光和替身文学！
管他呢，反正替身也喜欢白月光。
记忆擅自播放着，莉莉丝轻轻一划，时间快进到她幼年安详的睡颜，记忆的主人正悄悄往枕头里塞糖。
一股羞耻之意腾地冲上心头，莉莉丝握拳，这恶魔！还说自己没有偷窥小女孩，被自己抓个现行！
借着朦胧的月光，女巫看清了，那是她小时候最爱吃的南瓜糖。
那时边镇的孩子们最流行这个，偶尔她会和莱欧一起分享。但那时她还以为是老师的奖励呢，没想到居然是巴菲罗斯！
后面的记忆充斥着深紫色的光芒，主人公也只剩一个，全是自己。
自己由一个无拘无束的小女孩逐渐长大，直到他们在酒馆相遇，后面的没必要再看。
莉莉丝的疑问似乎也没有必要了，他会分得清自己吗？答案也许是肯定的，但这个问题也许对自己没那么重要。
女巫闭眼，长叹一口气，她决定把选择权交给巴菲罗斯。
随着巴菲罗斯一声轻吟，莉莉丝的意识离开了恶魔的大脑。
大脑里有什么被猛地抽离，巴菲罗斯迷蒙地眨眼，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
面前哪还有莉莉丝的身影，只剩一圈恶魔盯着他，面上满是微妙的关切之色。
前额一阵刺痛，大脑受到猛烈冲击，记忆像纸片一样汹涌喷出，又像屋檐上的积雪轰然倒塌。
巴菲罗斯暗道不妙，立刻滑跪：“各位哥哥我错了，饶小巴一命吧。”
贝特利不怀好意地按压着指根，嘿嘿一笑：“看来是想起来了。”
众恶魔点点头，同时飞扑到巴菲罗斯身上，宣告着恶魔混战开始。
灰尘扬起，只剩巴菲罗斯的求饶声和惨叫声不时响起。
莉莉丝起身后迅速奔向爱琳，呼吸还未平复，出口的句子还带着喘气声。
“我、我见到了、莉莉丝、”
爱琳呼吸停滞一瞬，心头不规律地狂跳几下，讶异的神情僵在脸上：“是吗？”
她知道那是她的挚友。她的挚友。她再也见不到的挚友。
她仿佛回到了那个充斥着烈火与背叛的时刻，悲痛的阴影再一次笼罩了她。
生命中的隐秘痛苦卷土重来，她已经习惯独自咀嚼它，品尝它，她甚至嗅到了燃烧的气息和腐烂的气息。
她以为痛苦已经风化成石，在缄默不语中贮存着，她已经不会轻易想起。
但是，但是她多想再见她一面！爱琳的内心在翻腾，至少别留她自己在过去，至少别让自己轻易释然。
她的心脏里有两个小人，边打架边撕扯着对方，双双落入深渊。
她的眼睛泛上雾气，像是终年阴雨连绵的山谷，连眼里漫开的血色都被稀释，溢出眼眶，晕红一片。
像水彩被打翻，红了眼眶的还有旁边的莉莉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抱住爱琳，试图支撑起比她还高的个子。
莉莉丝想，她原本觉得自己是自由的风，可吹过山坡也吹过山谷，风也染上了颜色，愿意为一棵树驻足。
爱琳很快收拾好了情绪，水盈盈的眼睛微微弯起，是一个安慰性的笑容。
背后的恶魔也不知分出胜负没，远远地聚成一团，偷看着这边的动向。
见女巫们脸上带笑，才敢蹭过来。
巴菲罗斯被推出来，挠挠头，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我们刚商量了一下。是不是等解决了锁链这个问题再说之后的事情比较好？”
背后的贝特利瞪大了眼睛，他明明不是这么说的！他明明说最好下一秒就重获自由！
爱琳悠悠的话还带着一点鼻音，但毫不留情地击碎了他的幻想：“大战前夕，我得保证这群坏东西少干点坏事。”
莉莉丝插进一句：“锁链，除了教堂里的恶魔，还有哪有？”
巴菲罗斯略显激动：“丢了的神殿里面鸟人身上啊，我怀疑，这和恶魔身上的黑气是同源！你看，他们身上都有锁链，保不准那老东西用这群恶魔控制住鸟人了呢。”
话音落地，一片寂静无声，巴菲罗斯心虚地左瞥右瞥，发现大家都陷入沉思。
良久，贝特利才开口：“有点道理啊，小巴还有点聪明在身上。”
爱琳紧皱着眉：“但是谁能做到呢？必须是精通魔法，并且在光明阵营地位不低……”
她忽然沉默了，神情也落寞下来。不知想到什么，神情变幻，而后冷笑一声。
莉莉丝和巴菲罗斯大眼瞪小眼，正用心声传话。
巴菲罗斯：【她这反应是不是知道是谁啊？但她应该没见过现在的神父吧。】
莉莉丝：【情况有变，那神父是吸收了之前光明神的力量活到现在的，而且，爱琳姐姐似乎认识他！】
巴菲罗斯震惊脸：【什么！老东西这么老！岂不是快赶上我了？不过，他们俩怎么认识的啊，爱琳之前好像是公爵小姐啊，该不会……】
爱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巴菲罗斯身后：“失礼的事情不要想。”
恶魔浑身一激灵，反射性炸毛：“你怎么、不，我没想！”
爱琳勾起一抹可怕的笑容：“想知道我怎么知道是吗？”
对面莉莉丝无奈扶额，不是，你倒是收一收八卦的表情啊，全写在脸上了喂！
贝特利一脸没眼看，还以为这小子变聪明了呢，原来都是错觉，这他就放心了。
远处恶魔捂着嘴，看不清表情，不时肩膀前后抖动着。
爱琳收起一副恶人颜，长叹一口气：“当心，在他手下很难讨到好，实在不行就先回来。”
莉莉丝目光游移，三进宫这种事情最好不要啊。
爱琳目光转向莉莉丝，欲言又止。
小女巫抬头，视线直直对上她的目光，似乎透过眼睛在抚摸她的灵魂。
小女巫说：“等我去找光明神，也许你还能见莉莉丝最后一面。”
女巫和恶魔离开了。
爱琳呆呆地触摸着自己的脸颊，有一点濡湿。
“那孩子多么像你啊，简直一模一样呢，都是这样，轻轻松松就说出了不得的话呢。灵魂什么的，看来是真的藏在眼睛里啊。”
从时空裂缝出来，莉莉丝和巴菲罗斯又回到了熟悉的地方，骑士长的卧房。
莱欧正在床上熟睡，看来清醒药剂的效用还是没抵过疲惫。
莱欧的睡相很好，几乎一动不动，只有呼吸声和微弱的起伏还昭示着，这是个不折不扣的大活人。
床头柜上，怀表被好好安置在红丝绒的盒子里。
莉莉丝疑惑地盯着这个精致的盒子，虽然外观没有什么花纹，但看起来就是很贵啊。
模糊的花香经久不散，顺着她直勾勾的视线方向，缠上莉莉丝的发丝、耳畔。是很名贵的香，莉莉丝下了判断。
巴菲罗斯倒是呆呆的，仿佛还没从时空裂缝的旅行中缓过神来。
此刻恶魔后知后觉地开始头脑风暴，如果这个莉莉丝是那个莉莉丝，那那个莉莉丝是光明神吗？如果这个莉莉丝不是那个莉莉丝，那个莉莉丝回不来了，那这个莉莉丝怎么办？
由于劳累，莱欧一沾床就死死地睡了过去。他本来睡得好好的，但他做了一个极不安稳的梦。
梦中，两个面容模糊的人死死地盯着他。他拔腿就跑，视线却还是如影随形。他又逃啊逃啊，好不容易在转角甩掉了他们，一回头……
“啊！”
凄厉的尖叫响彻不大的卧室。
刚从噩梦中醒来的莱欧心脏砰砰直跳，迅速支起身子，眼睛惊恐地瞪大：“你们！为什么在这里吓人！”
莉莉丝自觉做错事，讪讪地摸摸鼻子：“我道歉。只是想让你多睡会儿嘛，顺便看看你什么时候能醒。”
恐惧褪下的道德水准逐渐回归，他应该追究莉莉丝为什么三更半夜跑到别人卧室里看别人睡觉的！
可是，莱欧心里有一个声音在悄悄地说，你不是别人啊。
一股羞耻之意在脸上爆开，莱欧面上发红，死死地揪着被子。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袍！虽说他对自己的身材很是自信，但他并没有在恶魔面前袒露的打算。
莱欧面色不虞地把他们驱赶出自己的卧室。
卧室门紧紧地关上。
骑士一把跳进被子里，用被子蒙住头，企图闷死自己。
他无声地尖叫着，怎么会这样！明明是担心别人进来看到怀表就放在卧房了，可是谁知道他们这次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大失误！莱欧，这是大失误！
莱欧平复了一下心情，起身穿戴整齐，企图由这些细细碎碎的动作分散一下注意力。
好消息是，他确实分散了注意力。
坏消息是，为什么每次都是巴菲罗斯和莉莉丝一起啊！
想到这里，他一把拉开门，声音如亘古不化的积雪：“你们还知道回来啊？要再不回来我就干脆投奔辛西娅去了。”
莱欧在心里为自己喝个倒彩。话说出去就变味了，一点幽怨，一点不满，活像控诉他们出去玩怎么不带自己的幼稚小孩。
莉莉丝没听出这些门门道道，只知道莱欧心怀不满，很可能下一次就会倒戈回去。
女巫郑重的话语响起：“谨言慎行，莱欧，你这是背叛我们三个的同盟。”
巴菲罗斯心情复杂，你们俩真是半斤八两，怪不得小时候玩得好呢！我都有点磕你俩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钮钴禄·巴菲罗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