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杀手》陨歌

14、第十四章 血色终章

　　匕首拔出，带出一股温热的血泉。储箜没有再看地上那具迅速冰冷的尸体一眼。
　　他踉跄着退后几步，背靠着冰冷的落地窗。
　　窗外的城市依旧繁华喧嚣，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密集刺耳，如同死亡的号角，清晰地包围了这栋大楼。楼下，叶氏大厦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消防车的水龙还在徒劳地喷射。

　　一切都结束了。
　　哥哥的仇？他杀错了人，报错了仇，还亲手将最爱之人的父亲推向了死亡。
　　周岚？这个将他变成复仇怪物、操纵他一生的元凶，死在了他的刀下。
　　叶弛……他的叶叶……

　　储箜低头，看着手中那把沾满鲜血的匕首——有叶业铖的，有周岚的，有那些保镖的，或许还有他自己的。这把刀，贯穿了他整个被扭曲、被毁灭的人生。

　　他本该拥有什么？一个普通的家庭？一份平凡的工作？一份真挚的感情？像叶弛曾经为他规划的那样，走一条光明的、属于“储箜”自己的路？

　　可惜，没有本该。
　　从他哥哥倒在那场冰冷的雷雨之夜起，从他懵懂无知地被周岚带入黑暗起，他的人生轨迹就彻底偏离了轨道。寻仇、训练、杀戮、欺骗、利用……他像个提线木偶，在仇恨和阴谋的泥沼中挣扎沉沦，沾满了一身洗不净的血污。

　　他得到了什么？无尽的痛苦，无法弥补的过错，和一颗早已千疮百孔、彻底死寂的心。

　　值得吗？
　　为了一个虚假的复仇目标，他付出了灵魂，毁掉了爱人，也彻底葬送了自己。
　　这一切，都不值得。

　　刺耳的警笛声在楼下戛然而止。扩音器的声音穿透玻璃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里面的人听着！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双手抱头！慢慢走出来！重复！放下武器！双手抱头！立刻走出来！”

　　储箜缓缓抬起头，透过染血的玻璃窗，看向楼下。
　　警灯闪烁，将地面映照得一片红蓝。警察们依托警车构筑了防线，黑洞洞的枪口密密麻麻地指向大楼出口。在警戒线的最前方，在几个警察和叶家保镖的中间，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叶弛。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脸上泪痕交错，眼神空洞而绝望，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他刚刚亲眼目睹了父亲的死亡，现在又紧张地看着这栋藏着杀父仇人和他深爱之人的大楼。
　　他失去了父亲，他的爱人还在里面生死未卜。世界在他眼前分崩离析。

　　储箜看着叶弛那破碎的身影，心中最后一丝残存的温度也被巨大的悲凉和歉意淹没。

　　对不起，叶叶。
　　对不起，我毁了你的世界。
　　对不起，我无法再陪你走下去了。

　　他低头，再次看了一眼手中沾满罪孽的匕首。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储箜深吸一口气，将匕首反握在身后，藏于袖中。他不再看周岚的尸体，也不再看窗外的火光。他拖着沉重的、沾满血迹的脚步，一步一步，走向顶层的出口。
　　消防通道里弥漫着血腥味和他自己身上浓重的铁锈气息。他无视一路倒伏的尸体，如同一个走向刑场的囚徒，步伐沉重却异常坚定地向下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

　　楼下的警察高度紧张，扩音器一遍遍重复着警告。所有的枪口都死死锁定着那扇即将打开的门。

　　终于，沉重的防火门被从里面推开。

　　储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身上的深色衣服几乎被暗红色的血浸透，脸上、手上也沾满了凝固和未干的血迹，整个人如同从血池中捞出。他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神死寂、空洞，仿佛所有的生气都已燃尽，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他无视周围如临大敌的警察，无视那些黑洞洞的枪口，他的目光，穿透了层层人墙，精准地、牢牢地锁定了警戒线外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叶弛。

　　“阿储？！”
　　叶弛看到储箜活着走出来，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混合着希望和巨大恐惧的光芒！他下意识地想往前冲，却被身边的警察和保镖死死拦住。
　　储箜看着叶弛，脸上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扯出一个极其惨淡、又带着无尽眷恋、歉意和解脱的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却包含了千言万语。
　　他用口型，无声地、清晰地对着叶弛的方向说：

　　“叶叶……对不起……”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在叶弛骤然收缩的瞳孔里，储箜一直藏在身后的右手猛地抬起！那把沾满鲜血的匕首，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而绝望的寒光！

　　他没有丝毫犹豫，用尽生命中最后的力量，将匕首狠狠地、决绝地刺入了自己的心脏！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得令人心颤。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储箜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深深地、最后地看了叶弛一眼，仿佛要将那张刻骨铭心的面容带入永恒的黑暗。
　　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熄灭。紧握着匕首的手无力地垂下，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前扑倒在地，溅起一片尘埃。

　　鲜血，从他心口的致命伤处，迅速在地面上蔓延开来，形成一滩刺目的、不断扩大的猩红。

　　“不————————！！！！阿储——！！！”

　　叶弛凄厉到极致的、仿佛灵魂都被撕碎的悲鸣，如同受伤野兽最后的哀嚎，瞬间撕裂了死寂的空气！他疯狂地挣扎着，冲破警察和保镖的阻拦，扑向那个倒在血泊中的身影！

　　那是他的阿储！他刚刚还活着走出来的阿储！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巨大的悲痛和绝望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叶弛彻底吞没。
　　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发出不成调的、嘶哑的呜咽，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冲刷着他布满泪痕和灰尘的脸颊。
　　父亲冰冷的尸体还在不远处的救护车旁蒙着白布，而此刻，他最深爱的人，又在他面前以如此惨烈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双重毁灭的打击，彻底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和希望，只留下无边无际的冰冷和死寂。

　　就在叶弛的哭喊和警察们震惊混乱的同时——

　　“轰！！！”

　　一声沉闷而剧烈的爆炸声，猛地从叶氏大厦燃烧的中层区域传来！显然是大火蔓延，最终引燃了某个存放易燃物或关键设备的房间，或是被储箜破坏的总闸附近，或是服务器机房。

　　虽然没有毁天灭地，但威力依然不小！

　　一团炽热的小型火球裹挟着浓烟和建筑碎片，从大厦的一个窗口喷涌而出！强烈的冲击波扩散开来，震得附近的地面都在颤抖，停在稍近处的车辆警报器疯狂鸣叫。无数燃烧的碎屑如同火雨般纷纷扬扬地落下，引燃了附近一些绿化带和低矮设施。

　　爆炸的巨响和气浪，瞬间压过了现场的混乱和叶弛的哭喊。跪在地上的叶弛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气浪狠狠一推，身体失去平衡，脸朝下重重地摔倒在地，额头磕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一阵剧痛和眩晕袭来。

　　在意识陷入模糊前的最后一刻，叶弛挣扎着抬起头。他布满灰尘和泪水的视野里，是那栋燃烧的大厦喷吐着新的火焰与浓烟，是漫天飘落的燃烧碎屑，是周围更加惊恐混乱的人群……而这一切的背景中心，是那片刺目的猩红——阿储倒在地上，胸口插着匕首，身体一动不动。

　　世界，在他眼前彻底崩塌、粉碎，化为一片燃烧的废墟和无尽的黑暗。

　　而在城市某个阴暗的角落，被叶弛遗忘在别墅地下室的真凶徐强，趁着看守被叶氏大厦那惊天动地的毁灭性爆炸彻底惊呆的瞬间，挣开了绳索，像只受惊的老鼠，仓惶地撞开地下室的门，一头扎进了外面无边的夜色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血色的夕阳，或是那吞噬一切的火焰。
　　笼罩着这座伤痕累累、如同炼狱般的城市。警笛声、爆炸声、哭喊声渐渐被废墟的余烬和死寂所取代。只留下无法挽回的生命，一个被彻底掏空了灵魂的幸存者，以及一个逃脱了法律制裁、却注定活在阴影中的真凶。

　　复仇的轮回，以最惨烈、最讽刺的方式画上了句点，留下的，只有一片无法愈合的伤痛和无尽的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