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穿越后桃花过旺这件事》蓍草龟壳

7、第七章地动

　　施钰脚步一顿，侧眸看她，眼神里透着几分荒谬：“庶民自有官府赈济，何须我亲至？”
　　卫令姜一怔。
　　她以为像施钰这样的士族子弟，至少会像现代救灾指挥官一样坐镇统筹，可显然，在他眼里，平民的生死根本无需他过问。
　　“那你去做什么？”她忍不住问。
　　“地动乃异象，需查清缘由。”他语气冷淡，目光却意有所指地扫向小姜。
　　他还是怀疑地震与小姜有关。
　　卫令姜深吸一口气：“好吧，那我和小姜去救人。”
　　施钰皱眉：“你？”
　　“我会医术。”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而且我知道地动后可能有余震，得抓紧时间。”
　　不等他回应，她已转身吩咐春桃：“帮我找顶帷帽，再准备些干净布条和伤药。”
　　食物、医药等必需品是从废墟中发掘出的，所幸的是它们还算干净。
　　街道已成一片狼藉。
　　土墙坍塌，梁木横斜，哭喊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官府的人确实来了，但寥寥几个差役根本忙不过来。
　　卫令姜给小姜戴好帷帽后，她挽起袖子开始翻找幸存者。
　　小姜默默跟在她身后，徒手掀开沉重的断梁，救出一个被压住腿的老妇。
　　“多谢姑娘，多谢……”老妇颤巍巍道谢，却在抬头看见小姜青白的脸时吓得噎住，帷帽不知何时被风吹起。
　　卫令姜赶紧解释：“我弟弟患了白蚀症，您别怕。”
　　她一边帮老妇包扎，心想还好她有过临床经验。一边指挥几个年轻力壮的灾民：“余震时千万别往屋里跑，要躲在空旷处！”
　　有人不信：“地龙翻身哪会有第二次？”
　　话音刚落，地面再次剧烈摇晃！
　　众人惊慌失措，卫令姜大喊：“蹲下！护住头！”
　　这一次，再没人质疑她的话。
　　远处的高楼上，施钰负手而立，将废墟中的一幕尽收眼底。
　　心腹低声禀报：“那尸傀力大无穷，已救出十七人。卫姑娘医术奇特，竟用针线缝合伤者皮肉……”
　　施钰眸光微动。
　　他见过巫医跳大神，见过方士以符水治病，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如此冷静地穿针引线，像缝衣服一样缝合伤口。
　　她究竟是谁？
　　夜幕降临，卫令姜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别院。
　　别院显然已经恢复原貌。
　　刚踏入院门，就看见施钰站在廊下，手里拎着一盏昏黄的灯笼。
　　“死了多少人？”他突兀地问。
　　卫令姜嗓子沙哑：“三十六，重伤近百。”
　　沉默片刻，她忽然问：“你明明有能力救人，为什么袖手旁观？”
　　月光下，施钰的表情晦暗不明：“庶民如草，春生秋枯，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放屁！”她脱口而出，“草芥怎么了？草芥就不是命吗？！”
　　这是她第一次对他爆粗口。
　　施钰却笑了，不是冷笑，而是一种近乎愉悦的弧度。
　　？？？神经！
　　卫令姜懒得再和施钰争辩。
　　价值观不同，说再多也是对牛弹琴。
　　她今天在废墟里刨了整整六个时辰，救人的时候不觉得，现在一松懈下来，累得骨头都快散架，现在只想泡个热水澡，然后倒头就睡。
　　可施钰还挡在面前，目光冷峻地盯着她身后的小姜。
　　卫令姜以为他还在怀疑小姜是地震的源头。
　　“他今晚跟我睡。”她直截了当，语气不容反驳。
　　施钰眉头一皱：“不成体统。”
　　“他只是一具尸体，还是我弟弟。”她特意咬重最后两个字，带着几分嘲讽。
　　施钰冷笑：“到底是不是弟弟，你心里清楚。”
　　两人对峙片刻，最终他退了一步：“我可以不伤他，但他必须去别的房间。”
　　卫令姜权衡了一下——比起让小姜单独被施钰的人看管，至少这个条件还算能接受。
　　“行，听公子的。”她敷衍地应了声，转头对小姜道，“你今晚睡隔壁，有事就砸墙。”
　　小姜歪头看她，似乎不太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
　　她面不改色地拽着小姜往厢房走，“晚安，公子。”
　　春桃和秋杏早已备好浴桶，热气氤氲，水面上还飘着几片安神的草药。
　　卫令姜挥退婢女，脱下脏污的外衫，整个人沉入温热的水中。
　　舒服得想叹气。
　　她闭着眼，任由热水缓解酸痛的肌肉，思绪却飘回今日的废墟。
　　那些惊恐的面孔，那些断壁残垣下的哭喊……
　　这个时代的人命，真的太轻贱了。
　　轻贱到连施钰这样的上位者，都能理所当然地说出“庶民如草”这样的话。
　　而她，又能改变什么呢？
　　“哗啦——”
　　她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强迫自己停止胡思乱想。
　　当务之急，是找到回现代的方法。
　　至于小姜的秘密……
　　走一步看一步吧。
　　水温渐凉，困意上涌，她迷迷糊糊地靠在桶沿，竟就这么睡了过去。
　　门外，施钰本想来问她关于缝合术的事，见婢女们都退到了院外。
　　“卫令姜？”
　　无人应答。
　　他皱眉，推了推门，锁了。
　　难道出事了？
　　指间金光一闪，门栓“咔嗒”轻响，无声滑开。
　　抬手推开房门，屋内水汽未散，烛光摇曳。
　　绕过屏风的瞬间，下一秒却猛地顿住脚步。
　　氤氲的水雾中，卫令姜靠在浴桶边缘，头微微歪着，已然睡去。
　　月光透过窗纱，勾勒出她莹润的肩膀和纤细的锁骨，湿发贴在颈侧，水珠顺着肌肤滑落……
　　施钰呼吸一滞。
　　非礼勿视。
　　他迅速后退，却在转身时碰倒了案几上的瓷瓶。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卫令姜猛地惊醒：“谁？！”
　　屏风外传来春桃慌张的声音：“姑娘恕罪！奴婢见水凉了，想来添些热水……”
　　原来是春桃，她松了口气，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没事，我洗好了。”
　　“姑娘，当心染风寒。”
　　她应了一声，擦干身子，换上干净的寝衣，倒头就睡。
　　这一夜，她梦见了现代的高楼大厦，梦见弟弟在实验室焦急地喊她的名字……
　　施钰回到书房，烛火摇曳，映得他眉目深沉。
　　他盯着案上那卷《黄帝内经》，思绪却飘回方才那一幕。
　　水雾氤氲中，女子雪白的肩颈，湿发蜿蜒如墨。
　　猛地攥紧竹简。
　　荒唐！
　　他自幼修习方术，清心寡欲，何曾为女色所扰？可偏偏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一次次打破他的界限。
　　施钰闭了闭眼。
　　翌日清晨，卫令姜天不亮就起身，带着小姜重返废墟。
　　灾民比昨日更多，缺医少药，哀鸿遍野。她正蹲在地上给一个腿骨断裂的少年包扎，忽然察觉身后有人。
　　“小姜，把夹板递我——”她头也不回地伸手。
　　递来的却不是小姜冰冷的指尖，而是一块上好的杉木板。
　　她诧异回头，对上了施钰深邃的凤眸。
　　“施公子？”
　　施钰一身素色深衣，腰间赤玉珠换成了青玉，看起来竟比平日少了几分凌厉。他身后跟着几个仆从，正将一车车药材卸下。
　　“路过。”他淡淡道，“顺便送些药材。”
　　卫令姜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个昨天还说“庶民如草”的家伙，今天居然来送药？
　　她忍不住笑了：“多谢。”
　　趁她给伤者换药的间隙，施钰忽然开口： “《灵枢·痈疽》篇记载过缝合术，但远不如你所用精妙。”
　　卫令姜手上一顿。
　　原来这个时代已有外科手术的雏形！
　　她斟酌着解释：“我的方法更注重伤口对齐和减少感染……呃，就是邪毒入侵。”
　　“针为何要弯？线为何用桑白皮煮过？”
　　“弯针便于穿透皮层，桑白皮煮线能抗菌……防邪毒。”
　　卫令姜趁机试探：“你们也研究医术？”
　　“方术包罗万象。”他忽然蹲下身，手指虚点少年腿上的针脚，“这样斜着走针，有何讲究？”
　　两人头挨得极近，卫令姜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松木香。她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呃，这样张力小，不容易留疤……”
　　正当气氛紧绷时，小姜突然拽了拽卫令姜的袖子。
　　他指着远处一个半塌的院落，喉间发出“咯咯”的声响。
　　“有人被困？”她立刻起身。
　　施钰却按住她的肩：“慢着。”
　　他指尖掐诀，一道金光掠过废墟，地底竟传来诡异的震动！
　　“不是活人。”施钰冷声道，“是阴尸。”
　　卫令姜头皮发麻：“这儿……闹僵尸？！”
　　施钰眉头微蹙，指尖掐诀，金光在掌心凝聚，沉声道： “地动之后，地脉阴气外泄，尸骸受煞气浸染，便会化为阴尸。
　　阴尸与寻常尸傀不同，它们无魂无魄，仅凭怨气驱动，见活物便噬。”
　　卫令姜盯着远处摇摇晃晃站起来的几道人影。
　　皮肤青灰，瞳孔灰白扩散，关节扭曲，行走姿态僵硬……
　　这不就是丧尸吗？！
　　卫令姜头皮发麻，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办？
　　她那些半吊子的炼尸术根本没用！更何况，她的琵琶还在府里，连控尸都做不到！
　　“你们方术士……应该有办法吧？”她压低声音，“我只会控尸的邪术，而且琵琶还在房里！”
　　施钰瞥她一眼：“退后。”
　　话音未落，他袖中飞出三道赤符，凌空自燃，化作火蛇扑向阴尸！
　　“离火，起！”
　　轰！
　　火焰缠上阴尸，热浪翻涌，火光中传来凄厉的嘶吼，五具焦黑的躯体扭曲着倒下，瞬间烧成焦炭。
　　卫令姜目瞪口呆：“大佬自带特效啊！”
　　这可比丧尸片里的爆头高效多了！
　　施钰蹙眉：“何为特效？”
　　“呃，就是……方术很厉害的意思！”她干笑，心里却想。
　　古代人忌讳火葬，难怪尸体一诈一个准，说不定还有老干尸钻出来呢……
　　危机暂解，卫令姜却忧心忡忡：“这些尸体必须火化，否则还会尸变吧？”
　　施钰目光一沉：“会，煞气入体，十二时辰内必成行尸。”
　　卫令姜迅速环顾四周，发现已有几个伤者伤口发黑，正是被阴尸抓咬的痕迹！
　　“得隔离伤者！”她拽住施钰的袖子，“还有，立刻焚烧所有阴尸残骸，否则煞气扩散，整个城都要完蛋！”
　　施钰罕见地没有甩开她：“你知道如何处理？”
　　“我们乡下……有过类似瘟疫。”她胡诌道，“听我的，先清出一块空地，把伤者集中看管！”
　　出乎意料，施钰竟真的下令心腹去办。
　　很快，校场被辟为临时医所，卫令姜用醋和沸水消毒工具（谎称“驱邪土法”），为轻伤者剔除腐肉。
　　重伤者则被施钰以金符镇住心脉，延缓煞气侵蚀。
　　整整半个月的忙碌，终于让临阳邑恢复了秩序。
　　阴尸被焚烧殆尽，伤者得到救治，倒塌的房屋也在官府的组织下开始重建。
　　卫令姜几乎跑断了腿，白天替人包扎伤口，夜里还要和施钰商议防疫对策。
　　小姜则成了最佳苦力，徒手搬开倒塌的房梁、挖出被掩埋的粮食，甚至帮忙搬运焚烧后的骨灰。
　　“辛苦了！”
　　回府的路上，卫令姜踮起脚，笑嘻嘻地捏了捏小姜冰凉的脸颊。
　　小姜僵硬的嘴角微微上扬，竟学着人类的样子，笨拙地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这具尸体，越来越像个人了。
　　站在一旁的施钰垂下眼，忽然加快脚步，径自走向府门。
　　到了府门前，卫令姜小跑两步追上施钰。
　　“施公子，”她难得恭敬地行了一礼，“现在可以去藏书馆了吗？”
　　施钰脚步一顿：“为何突然想去？”
　　“这个世界未知的危险太多了。”她抬头，眼神认真，“阴尸、地动、瘟疫……我想多了解一些，至少下次不会拖你后腿。”
　　半真半假。
　　她确实想自保，但更想找到关于穿越的线索。
　　施钰沉默片刻，忽然道：“你今日救治的那个孩童，本已断气半刻，为何还能救活？”
　　卫令姜心头一跳。
　　那是现代心肺复苏术.....
　　“祖传的渡气法。”她面不改色，“嘴对嘴吹气，配合心口按压，有时能抢回一口气。”
　　施钰深深看她一眼，终于点头：“藏书馆已收拾妥当，明日辰时，我带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