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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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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棠手里拿着麦克风,张了张嘴又闭上,末了还是憋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请问刚才是哪个幸运星唱的呀?”另一个服务生高举着玩具熊,从熊脑袋后面露出半张脸。
四个人不约而同看向俞嘉树。
透过炫目是紫红色光晕,甘棠看见了俞嘉树紧绷的侧脸,电光火石间酒劲醒了三分,两条腿不受控制地自己站起来了。
“啊……是我唱的!”
三个室友的目光转移到他身上,俞嘉树的目光也转移到他身上。
服务生笑着将泰迪熊塞进他怀里:“再次恭喜您,祝各位今天玩得尽兴!”
甘棠两手环抱着熊,柔软的绒毛扫得他脸颊痒痒的。
看着两个服务生离开包间,他才坐下来,将熊放在自己和俞嘉树中间。
“哎!甘棠,你怎么抢人家俞嘉树的熊啊?”狗哥笑着起哄。
“是啊!”老赵还特意把麦克风怼到嘴边嘲讽,“难不成这么大了还童心未泯?想抱着泰迪回忆一下童年啊?”
“什么叫抢啊!”甘棠转过头反驳,“人都说了是点唱,那首歌是我点的俞嘉树唱的,严格来说算我俩一起踩中的主题,俞嘉树害羞,我替我俩领了不行吗?”
几人插科打诨又笑作一团。
闹过一轮甘棠才转回来,抬手在俞嘉树肩上拍了拍:“不用谢我嗷,我知道你们内向的人都不喜欢这种尴尬的情景,没关系,熊还是你的。”
“我……”俞嘉树动了动唇,视线移过来看那双莹亮的眼睛,但半晌仍只吐出一个“嗯”字。
接下来还是唱歌、喝酒、吵吵闹闹,俞嘉树继续扮演人形监视器,看着甘棠和他的三个室友一直闹到晚上十一点。
“卧槽!”不知是谁看了眼时间,突然大喊一声。
“嗯?”又好几杯酒下肚,甘棠已经彻底醉了,脑子晕晕的,反应有点慢。
“别玩了别玩了!”狗哥站起来,“再不走就赶不上飞机了!”
一听他这么说,另外两个人赶紧手忙脚乱地收拾起来。
甘棠反应慢了半拍,看他们快收拾好了才晃晃悠悠站起来:“你们……”
他话说一半,忽然一个重心不稳,身体猛地往前倾,就在他以为自己的脸要跟眼前的桌子来个亲密接触的刹那,忽然感到一股向上的拉力,脖颈处有种被勒住的窒息感。
他回头一看,发现是俞嘉树一只手揪住他的后衣领,帮他稳住了身形。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人面无表情地做出这个动作,甘棠蓦然有些想笑。
实际上他也确实笑出来了,喝醉的人哪还管得住自己的表情。俞嘉树看着他那带着傻气的笑,面具似的脸上隐隐约约多了点莫名其妙。
“走了走了,兄弟,开学见啊!”
可能是真的时间紧急,三个室友来不及跟他好好道别,匆匆收拾好东西大包小裹地窜了出去,留下甘棠懵懵地站在原地。
“他们都走了啊……”
“嗯,都走了。”俞嘉树说。
“那我们也走吧……”酒劲上头,甘棠说话都软绵绵的。
说完他抬脚往外走,俞嘉树顺手帮他拿了沙发上的包,以及差点被遗忘的泰迪熊,跟在他后面走出KTV。
“今天……”甘棠打了个哈欠,“今天谢谢你来陪我啊,我玩得特别特别开心。”
“我们说好的。”俞嘉树说。
“那我先回去了。”甘棠说,“你也早点回家吧。”
“嗯。”俞嘉树点点头,却没有动,他站在原地,看甘棠沿着路边摇摇晃晃往前走,不知道要走到什么地方去。
犹豫了几秒,还是跟上前拉住了他。
“你回哪去?”俞嘉树问。
“嗯?”甘棠迷迷糊糊看向他,“我回家啊。”
“怎么回去?”俞嘉树又问。
“唔……”甘棠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盯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
俞嘉树以为他真的在认真想用什么方式回家,结果等了半天,就见他扭过脸看着自己,嘴唇张了张:“我家在哪个方向来着?”
“我不知道你家在哪。”俞嘉树说。
他垂下眼睛,看到甘棠裤子口袋里的手机,伸手想拿出来,给他家里人打个电话来接他,结果手还没伸过去,甘棠受惊似地往后躲了半步,双手抱住自己,警惕地盯着他:“别耍流氓!”
“我拿手机。”俞嘉树跟他解释。
“长得好看也不行!”甘棠答非所问,却义正辞严。
俞嘉树跟他对视,试图找到跟一个醉鬼讲道理的方式,他沉默了半晌,最终选择直接上手,把他手机拿了过来。
甘棠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已经不在自己身上了。
他眉毛下压,一脸愤然地看向俞嘉树,但是迷离的眼神完全饰演不出任何压迫感。俞嘉树按了几下电源键,手机屏一直没亮。
“没电了,”甘棠慢悠悠开口,“刚在里面就没电了。”
“那你怎么回去?”俞嘉树问他。
甘棠愣了愣,摇头:“我不知道。”
“你今天从哪里出来的?”
“酒店。”
“酒店在哪个方向?”
“不知道。”
“酒店的名字?”
“不记得了。”
一问三不知,俞嘉树又陷入了沉默。
本着最基本的人道主义,他不可能放甘棠一个醉成这样的人留在大街上自生自灭,可他又不知道甘棠家在哪,更不知道他家里人的联系方式。
考虑再三,俞嘉树问:“你愿意跟我回去吗?”
“跟你回去?”甘棠半睁着眼睛看他,好像在理解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半晌他说,“你谁啊?我为什么要跟你回去?”
俞嘉树耐心解释:“你现在喝醉了,一个人回不了家,我也联系不了你的家人,只能把你带回去。”
甘棠用那颗醉醺醺的脑袋思考了片刻,点点头:“行吧。”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看你长这么好看,应该不是坏人。”
俞嘉树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再跟他说话。好在这是条商业街,这个时间还能打到车,才不至于领着一个不清醒的人徒步回家。
他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二十多分钟就到了。但就算这么迅速,也没赶上甘棠睡着的速度。到目的地之后,俞嘉树连拖带拉把人弄下车,又连拖带拉把人弄上楼。
站在家门口他累得气喘吁吁,甘棠整个人像狗屁膏药一样粘在他身上,咕咕哝哝不知在念叨些什么,他一只手根本扶不住,想掏个钥匙都成问题。
俞嘉树轻轻拍他的肩膀:“甘棠,你先站好,我开门。”
甘棠完全没反应。
俞嘉树叹了口气,又叫他一声。
“甘棠。”
这一声倒是起了效果,把人叫醒了半分。
甘棠“嗯”了一下,抬起脑袋茫然地环顾周遭:“这是哪儿啊?”
“我家。”俞嘉树说。
他趁着甘棠清醒这一会儿,迅速掏钥匙开锁,刚一打开门,甘棠就跟回到自己家似的,拖着步子一摇一晃地走进去了。
俞嘉树看了他一眼,自己才跟着进去。可锁好门一转身,就看见那人呈条状黏在了沙发上,转眼的功夫又睡到不省人事了。
这房子有两间卧室,但其中一间长久锁着,没有人住也没人进去。
他站在沙发旁,低头看着睡着的甘棠。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弯下腰,先把人翻了个面,然后抱起来走进卧室。
甘棠第二天是头疼疼醒的,宿醉一时爽,醒来直难受得像进了火葬场。他硬撑着把上半身支起来,眉头紧皱,打量一圈自己所处的环境,努力回想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混沌的头绪纷乱如麻,直到看到床头系着粉红色蝴蝶结的泰迪熊,他才把记忆捋清楚,恍然想起自己误打误撞被俞嘉树带回了家。
意识到这一点,甘棠立马翻身下床,鞋都忘了穿,赤脚噔噔噔跑出卧室。
俞嘉树比他醒得早,这会儿正坐在沙发上,十年如一日地敲着他那台电脑。
“俞嘉树?”甘棠叫了他一声。
俞嘉树停下手上的动作回过头看向他,等着他开口提问或说话。
“我……”甘棠张了张嘴,“你……昨晚……”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些语无伦次,但这些零碎的词汇拼凑起来,好像有点怪怪的。
“你昨晚喝醉了,回不了家,手机也关机了,我就把你带了回来。”俞嘉树径自解释道。
甘棠怔怔愣愣点了下头:“这些……我知道。”
所以他是想问些啥来着?
“你的手机充满电了,在床头柜上,”俞嘉树又补充说,“桌子上有我刚买的早点。”
“哦,好。”甘棠愣头愣脑地应声,“谢谢啊。”
俞嘉树:“嗯。”
甘棠打开手机给老爸老妈,以及已经落地的三个室友报了个平安,又坐在桌前吃了几口俞嘉树买的早点。
吃饱后无事可干,他就这么坐着看俞嘉树敲电脑。键盘声噼里啪啦,甘棠听得又有点昏昏欲睡,目光一动注意到沙发上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毛毯,他才想起来自己想要问什么。
“俞嘉树,”甘棠出声叫他的名字,“昨晚你在哪睡的?”
“沙发。”俞嘉树说。
“哦,这样啊……”甘棠声音有点小,莫名底气不足。
第一是刚见过两面就睡到了别人家里,第二是本来只是为了兑现承诺把俞嘉树拉出去玩,最后还害得他在自己家里睡沙发。
可这底气不足旁边,似乎还有点旁的情绪。
他捋不明白,摇摇昏沉的脑袋。
“谢谢你啊,”他又说,“开学我请你吃饭。”
俞嘉树说:“不用。”
“那就开学后再说。”甘棠说,“那个……我先回去了。”
俞嘉树回应他的又是一声“嗯”。
这一回甘棠没有再忘,开学后一回到学校,他就想方设法地联系俞嘉树,想把人约出来吃顿饭。但俞嘉树总是很忙,一天到晚连顿饭的时间都空不出来。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甘棠就觉得这人或许真的不想跟他出来吃饭,只好就此作罢,想着再找其他机会还这个人情。
第三次见面是不期而遇。
那年国庆假期刚好和上个周末只隔了个周一,甘棠就打算多请一天假,凑个十天小长假出来。他趁着下午没课跑到导员办公室,一推门,导员不在,却碰见了俞嘉树。
“俞嘉树?”
两个人都有点意外,相互看着对方。
“你怎么在这啊?”甘棠视线下落,看到他怀里抱着一沓文件。
“勤工俭学。”俞嘉树说,“帮老师打扫办公室。”
“你——”甘棠欲言又止,“缺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