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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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第二天基本上都适应得差不多了，学生心态放平，不比第一天那么紧张，只想着赶紧考完赶紧解放。
新一天的阳光洒在校园大道上，盛夏里枫叶还是浓郁的绿色，枝叶摇晃着迎接由这条路走向未来的少年。
甘棠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按照这一年养成的做题习惯照常答完试卷。
最后一门考英语，是他最拿手的科目，还剩二十分钟就把作文写完回过头去检查了。检查完他坐在座位上发呆，眼睛盯着黑板上方的时钟，看秒针一格一格地绕圈。
空调嗡嗡的响声也渐次明显起来，给这极度安静的环境，平添一层白噪音。
最后这二十分钟捱过去，交卷铃响，他听见四周好几道深呼吸的声音，监考老师收卷、检查，安排学生离场。
走出考场大门的那一刻，甘棠忽然有种浑身一轻的感觉，下楼的时候仿佛踩在棉花上，周身万物都轻飘飘的，好像要飞起来，仅仅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就情不自禁地喜形于色。
楼上不知道哪个考场的考生，趴在栏杆上大吼了一声，隔老远都听得一清二楚。
高考结束了。
云彩飘过来遮住还没落下的太阳，教学楼外有风，很凉快，他踩下最后一级台阶，迎风跑向等在分岔路口的俞嘉树。
“俞嘉树——！”甘棠大声喊他的名字。
俞嘉树应声看过来，嘴角似乎也露出笑影。
甘棠什么也顾不得了，一把扑到他身上，双臂紧紧环住：“我们考完了！终于考完啦！！”
旁边零零散散经过几人，不约而同地投来打量的目光。
“嗯。”俞嘉树抬手轻轻扶住他，对此毫不在意，“考完了。”
甘棠从他怀里抬起头，笑着问道：“你着急回去吗？不急的话能不能跟我去个地方？”
俞嘉树摇摇头：“不急。”
甘棠于是笑得更明快了，拉起他的手，拔腿往外跑。
飞奔带起来的风与耳朵擦肩而过，发梢和衣角都飘动起来，他们穿过拥挤喧闹的人群，或悲或喜的面孔和声音萦绕不绝，但好像都褪了色，显得远了好多，所有感官只被彼此占据。
甘棠其实并没有明确的目的地，他只是想拉着俞嘉树奔跑，跑出人群，跑出世界，跑到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
过往的行人和车辆都逆着他们的方向，从其中穿行而过时，竟无端生出一种他们在私奔的错觉。
等终于跑累了，汗水浸透了衣服，他才肯停下来，周围一片陌生，他喘着粗气，不知道身处何地。被云彩遮挡的太阳重新冒出头，沉甸甸坠在西边天空，散发着金红灿烂的晖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格外长。
“你想去哪里？”俞嘉树问道。
“随便去哪里。”甘棠笑着答，“我只是想拉着你尽情地跑一次，然后找个没有人的地方。”
他弯下腰平复呼吸，忽然听到耳侧响起极轻巧的一声笑。
甘棠以为自己跑懵了出现了错觉，猛地一抬头，竟看到俞嘉树真的弯着眉眼在笑。
他一时忘了喘气，怔怔愣愣地盯着对方，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样惊奇。
——上辈子不是没见过俞嘉树笑，两人在一起后几年，笑这个表情在他脸上出现也算不上稀罕事，但他太了解这个人的性子，世上琐事无数件，能让俞嘉树忍不住笑出来的，不足亿万分之一。
重生回来满打满算将近一年，这还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看到他笑。
俞嘉树笑起来其实很好看。
要不怎么能给他上辈子迷得神魂颠倒，不知怎的，甘棠脑海里又冒出来那个词——枯树开花。
“俞嘉树。”他张了下唇，又叫他的名字。
俞嘉树收敛了笑意看着他。
甘棠歪了下脑袋，嘴角上扬着：“从这一秒开始，我们都不是高中生了，成人礼办过了，高考也落幕了，以后我们都有成年人的自由了。”
“嗯。”俞嘉树应道。
“所以，”甘棠上前一步，离他更近一点，微仰着头，看向他眼底，“能谈恋爱了么？”
恍惚间他仿佛听到了俞嘉树的心跳声。
他心里有九成把握，自觉能听到自己最喜欢的答案，于是满心欢喜地期待着。
却不料俞嘉树向后退了一步，喉结滚动——
“甘棠，你真的觉得，我是我么？”
他张口说话，不知是因为狂奔后剧烈呼吸，还是其他原因导致声音有点哑。
甘棠听到这句话登时怔住了，疑惑看向他：“什么意思？”
俞嘉树垂下眼睛：“你所喜欢的，是上辈子和你在一起八年的人，我并没有经历过那八年，所以严格来说，我并不是你喜欢的我，甚至包括你最开始走向我，都是因为你和上辈子的我之间的关联。我……”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下甘棠，继而又垂下去：“我可能会让你失望。”
“谁教你这么说的？”甘棠微微皱眉，“你这榆木脑袋怎么这会儿开始想那么多了？”
俞嘉树没应声。
甘棠又说：“俞嘉树我跟你讲啊，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你就是你，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你，别跟我玩什么两个人谈成三角恋的戏码。
“我一次次选择你不是因为在一起的那八年，而是因为我知道你是个特别特别好的人，是我愿意牵手、拥抱、亲吻，相知相守一辈子的人，明白吗？”
俞嘉树眼里的光闪动了一下。
“你不会让我失望，从来都不会——”甘棠上前半步，“成人礼那天，我爸问你为什么能跟我玩到一起去，你还记得你说了什么吗？”
“我……”或许那句话在俞嘉树那里是下意识说出来的，所以他并不觉得有什么特殊，当被问起来时，脸上只剩茫然。
“你说我很好。”甘棠替他回答，“知道我为什么能记这么清楚吗？因为上辈子你也说过同样的话——一字不差。所以俞嘉树，咱们上辈子在一起整整八年，你都从没叫我失望过，又怎么会觉得这辈子会叫我失望？
“你就是你，我不会把你当成任何人，即使你的人生经历里没有那八年，你也还是我喜欢的那个人，我们未来还可以一起过更多个八年。”
俞嘉树一动不动站在原地，雕塑一般，似乎连说话都不会了。
“我再问你一遍，”甘棠说，“能谈恋爱了么？我是说我和你。”
俞嘉树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沉了沉——
“能。”
终于得到了个称心的答案，甘棠高兴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像扑闪的蝴蝶翅膀。
他抬起一只手，勾住俞嘉树的脖颈，将他勾得低下头，而后扬起下巴，轻吻向他的嘴唇。
这是个他朝思暮想的吻，温吞柔软，两人双唇紧贴，谁都没有更进一步。甘棠手心贴着俞嘉树的后背，感受到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看到他眼睛睁大连眨都忘了眨，于是分开后笑得更肆意。
“怎么这就不行了呀？”他嘻嘻哈哈地调笑道。
俞嘉树紧抿着唇，木头一样的脸上鲜少出现这种惊慌无措的表情，脖子耳朵都涨红了。
甘棠抬手蹭蹭他滚烫的耳廓，说道：“好啦，不逗你了。”
他顿了顿，怎么也压不住上扬的嘴角：“你怎么比上辈子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还好玩儿啊？”
“我……”俞嘉树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但奈何笨口笨舌，支支吾吾半天最后只能闭上。
他像个初学跳舞的笨蛋，怎么也弄不懂眼花缭乱的步伐，生怕踩到对方的脚，所以一动也不敢动。
“跟我在一起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你要知道，我可能比你自己还要了解你，”甘棠牵起他的手，“咱们回去吧，慢慢走回去。”
“嗯，”俞嘉树点头，“好。”
两个人沿着原路返回，这个时间天气已经不热了，刚出了汗，风一吹反而还有几分凉意。他们就这么慢悠悠地，肩并肩往回走。
“话说回来，你是不是还欠我一句话呢俞嘉树？”甘棠突然道。
“嗯？”纯情的榆木脑袋还没开窍，更别说转了，“什么话？”
“你再想想呢？”甘棠故意不说。
俞嘉树垂眼看着地面，蹙着眉头认真思考起来，然而这个问题对于能把风花雪月解释成自然景观的人来说，还是有点太难了，他想了好久都没想到。
甘棠看他一头雾水的样子，又笑起来：“行了，我告诉你答案。”
俞嘉树看向他：“嗯。”
甘棠扭头跟他对视：“说——我喜欢你。”
俞嘉树微微睁大眼睛，殊不知冥思苦想半天，答案就近在咫尺。
他张了张嘴，脱口而出：“我喜欢你。”
聪明的俞嘉树同学还学会的举一反三，接着补充道：“是想和你谈恋爱的那种喜欢。”
“知道啦知道啦！”甘棠乐道，“谁家好朋友之间会亲嘴啊！”
“但是……”俞嘉树话锋一转，又道，“我不太会……”
此话一出甘棠更憋不住了，噗嗤笑出了声：“我当然知道！你要是会那还得了啊，你这辈子上辈子初恋可都是我！”
“那你呢？”俞嘉树问。
“我——”甘棠拉长嗓音，“我虽然也是初恋，但比起你还是会一点的。”
他拍拍自己的胸口，一脸骄傲：“毕竟我可是有八年恋爱经验的人，还是专门给你量身定制的恋爱经验！”
其实真叫他总结出一份和俞嘉树谈恋爱的攻略，他也是做不到的。不过是习惯成自然，如何相处、如何沟通，这些事早在十年如一日的生活中融进他的生命，成为一种本能。
“俞嘉树，要不我给你讲讲，上辈子咱们俩是怎么在一起的吧。”甘棠又说。
俞嘉树点点头：“好。”
甘棠转过头去，看着眼前一眼望不到头的路，背后太阳正在慢慢下落，两人的影子也被越拉越长。
“上辈子……”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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