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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复生(三) 魔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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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照青疑惑抬头,见到他那双桃花眼中一闪而过的波动。
“都回去吧,我也累了。”
林从澜放开他的手,不知第几次捏眉心,脸上也有了些倦色。
看来这种法术对他消耗十分大。
侍从侍女们应声退下,江照青搓了搓指尖残留的温热,跟在最后面。
走出房门,她回过头看向屋内。
林从澜正坐在中间的椅子上,一手撑着头,微阖眼皮。
不知怎么着,明明烈日高照,看着他眉宇间化不开的疲惫,江照青竟然觉得他有些孤独。
可他不值得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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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暗,同住的两个侍女也回来了。
木头侍女见她呆坐着,过来瞧了瞧她:“这张脸还挺好看的。”
“是吗,我还……没看”
江照青应付了一句,她其实不在乎长什么样子,总归是被人炼制出来的身体,和傀儡没什么差别。
“喏,你看看。”
木头侍女递来铜镜。
江照青举着镜,一时有些无措。
因为镜中那张脸与她原本的样子有八成相似,尤其是鼻梁那个小痣,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点上去的。
“还真是……好看。”
林从澜啊林从澜,能雕成这个样子,私底下没少练吧。
你是有多恨。
月色慢慢爬上,抖落一地银霜。
江照青摩挲着怀中那团温润的昆仑玉髓,心中不免烦躁,以至于未好好休息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隔几日后,昆仑玉髓与建木树枝的功效完全显现出来了,瞧同住的两个侍女,效果似乎不错。
走路与寻常人没什么区别了,说话也更加利索,除了长相其他都与人很相似。
想来也是,不论什么宝物都是给人用的,用在哪不提,只要是有人受益就算没白用,这么一想也不算浪费。
他们是在慢慢变好不假,但是因何变成这个样还是未知。
这座府邸除了林从澜并无旁人居住,往来找他的修士倒不少。
江照青也在他们闲谈时听见了些消息。
据说林从澜几十年前便在仙门百家搜刮天材地宝,将整个修真界洗劫一空。
之后为了复活江照青修习上古禁术,此禁术需以天地间最具灵气之物为容器,将未亡者神魂引到此,借助阵法复生。
不能保证此法的成功与否,林从澜只能通过大量的杀人取魂来试验,而被取魂的人即便侥幸活了下来神魂也会受损,身体与常人的区别更令他们无法回归正常生活,只能留在这里唯他马首是瞻。
前世种种告诉她,林从澜就是他们口中为达目的不惜一切的人,但她心底始终觉得他不会这样做。
也不知为何会有这种想法。
这些日子她与侍女们相处得也算不错,或许可以在她们身上打听打听。
某日,屋内只剩江照青与玉石侍女,她抓住机会:“林霜,你是……怎么……来这的?”
背对她躺着的林霜转过身,直勾勾盯着她:“你不记得吗?”
江照青作思索状,后又摇摇头。
“我也记不得,醒来就在这。”
林霜答得飞快,没有半分犹豫。
听起来像真的,就是这面部僵硬没什么表情,不太好分辨真假。
“你怎么来的?”
林霜反问。
“不……不记得。”
江照青有样学样。
“我也不记得,睡一觉醒来你就在了。”
江照青沉默了,是个心大的,看来睡觉还是耽误事。
不过也很可能与那传言对上了,林霜在被使用禁术之后神魂受到了重创,忘事、嗜睡、说话不清不楚。
江照青决定再试探一下:“林尊长……此人……如何?”
“林尊长?”林霜没有立刻答话,似在回忆,半晌后语气微扬,“林尊长是好人,上工晚干活少。”
嗯……那确实挺好的。
看来她这得不到什么,得换个人才行。
找到机会,江照青又问屋内的木头侍女,戚婉榕。
“戚姑娘……如何……来此?”
戚婉榕停下手中事物,陷入回忆:“我吗?被人一剑穿心又复生,无处可去。”
江照青忙又问:“谁?如此狠毒。”
“林尊长啊,”戚婉榕答得也快,语气没什么起伏,“若是没有林尊长,兴许我还在门派炼丹,或者出宗门历练去了。”
“他……害你?”
“算是吧,他屠了我宗门,八十一人全部遇难,又让我们以这幅样子活了过来,都不知道该恨他还是该谢他。”
林从澜竟真的灭人满门。
心中掀起狂涛巨浪,江照青攥紧手指不愿相信,又不断地去找别人询问。
得到的结论除了忘记,就是被林从澜一剑捅死,逃无可逃。
就算记忆有缺失,但不会造假吧,这么多人指控他杀人总归是真。
江照青无声叹息,前世就算他再荒唐也没做出这种事,现在怎么变成这副嗜血魔头的样子。
或许,在逃出这里前,可以配合仙门百家杀了他,以绝后患。
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首先要了解这座府邸的构造,虽说她以前来过这,但那都是百年前的事了,难免会发生一些变化。
这日江照青打扫完,开始在府邸内四处转悠。
这座府邸内的建筑是围绕着中间的池塘所建,由池中间的凉亭向周围分出六条道路。
这六条道路分别通向正门与府邸内五处园子。
其中,林从澜的寝居在最北面的园子。
江照青住在西南角,是所有侍从侍女们住的地方。
与这相邻西北角有一间空着的大殿,那里似乎没什么人打扫,积了一层薄灰。
前几日为侍女侍从们修补身体处,与江照青平日上工的地方都位于府邸东侧。
不过这几处地方一一探查后,倒是没见什么特别的,想要知道什么,或许只能去林从澜的寝居碰碰运气。
据上次那件事,约有半个月没有见到林从澜的身影。多方打听,侍女们也没有他的消息,这期间找他的人似乎也变少了。
想着这么长时间不见人,大概是出去了,不在府内。
江照青在同屋的两个侍女睡着后,蹑手蹑脚地走出了房门。
今日本就阴沉,到了晚上还是如此。
浓云将月色掩盖了个彻底,所见之物皆隐藏在黑暗中。
耳边不断传来树叶沙沙声与水面泛起的涟漪声,还有江照青走起路来发出的玉石敲击声。
今夜确实有些冷,在外待的时间越长,江照青的身体摸着就越发冰凉。
一路摸索到林从澜的寝居外,江照青开始放慢动作,尽量不要发出声音。
这里也没什么光亮,她点燃事先准备好的火折子,沿着墙壁向前走。
屋内有桌椅茶水,看起来像是待客的地方。
墙壁尽头处出现了楼梯,江照青提着裙摆,脚尖点地慢慢走了上去。
“江照青。”
心里咯噔一下,江照青猛的一甩手,熄灭了火折子。
她大气不敢出,就这样死死的贴在墙壁上。
这分明就是林从澜的声音,他在府中却多日闭门不出,不知在作甚。
待会林从澜问起来她该怎么狡辩。
江照青闭着眼,大脑疯狂思考对策。
那声音冷不丁又出现了:“江照青,你为什么还不醒?”
似乎不完全是在叫她,江照青睁开眼,试探性地向前迈了一步。
林从澜还在继续说着:“就这么讨厌见到我吗?”
“那我把你的眼睛摘掉好不好?你醒来看不见我会不会更开心?”
什么鬼逻辑?
江照青听见这话火冒三丈,什么担心恐惧完全消失了,只剩下愤怒。
看见他确实不开心,不过他要死在她面前她可是万分欣喜。
像他这般作恶多端十恶不赦,让他痛快死了都是便宜他了。
“照青,你说我们要能回到过去该有多好,”他的声音有些惋惜与懊悔,“我还记得初次见你的样子,多么的意气风发,眼中满是坚韧。”
江照青辨别着声音的来源,不断向那处移动。
“我们之前不是约定过吗,还未比出输赢。等你醒来我们再比试一场,输的那方要任人摆布。”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你跪在我脚下的样子了。”
摸索着前进的江照青皱了皱眉头,心想谁想看你的臭脚。
从一处拐角过去后,江照青终于看见门缝底下透来的点点光亮,她向那光亮一点点靠近。
“江照青我恨你!我恨你!为什么你可以毫无顾忌的就这样死去,而我要背负着这么多痛苦,这不公平!我要让你也尝尝这种滋味!”
“你快给我起来!”
屋内传出乒乒乓乓砸东西的声音,江照青透着门缝向里望去。
这人莫不是精神有问题了,怎么一下子这么抽风。
不过,这不正如她意吗,她想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还要感谢林从澜让她再活一次,不然可见不到这么精彩的画面。
林从澜怒吼着、咆哮着,见得到的一切东西都被他摧毁。
他仰天凄厉大喊,一股灵力随之爆发,振开了房门。
门后的江照青猝不及防被掀翻在地,恰好见到了跪在地上的林从澜。
他跪倒在地上,面前立着巨大的冰棺。
怪不得这座府邸总是能感觉到寒气,越靠近这处越明显。
顾不得震撼,江照青火速爬起来藏好,垫着脚向棺内看去。
里面那人生得一张瓜子脸,面容清秀,肌肤雪白,鼻梁上那颗小痣分外惹眼。
那是……江照青。
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