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千灯1 [P]他燃 ...
-
跑。跑。跑。
周战野被穆铃抓地胳膊生疼,不用看都知道手腕处一定被勒红了。
大街小巷都被轰然倒塌的楼宇淹没,他们在碎乱中歪歪扭扭地穿梭,与他们一起的是那群丢失避风港的鬼怪们,尖叫哭泣的身影、翩翩起舞的尘埃、肆意飞溅的血珠、恐慌四溢的拥挤……构成了灾难的画面。
他们跌跌撞撞地奔向目标,鬼域出口——奈何桥。
凡胎□□不比鬼怪之躯的穆铃,周战野气喘如牛,恍惚间看到奈何桥上空的麒麟车,他遽然拉住穆铃,脸色苍白道:“那是什么?”
穆铃趔趄,抬头看向所指方向,眼睛瞪成了铜铃,“怎么没走?帝君没走!那太岁神呢?他不是要带走帝君吗?”
周战野舔了舔干涸地唇,胸膛剧烈起伏,“我不清楚啊。”
“帝鸿没走那谢仙师他们不就有有危险了吗!”穆铃转头望向很远处还在交战的人,“完了完了完了帝鸿要是出手了燕昀自身难保怎么还会保护谢仙师!”
他累得眼睛发直,视线没有聚焦,直直地穿过穆铃的肩膀,看到了远处的尸体,他抬起发软的手指过去,“白,白奈,生,在那里。”
穆铃扭头,看到一动不动血液干涸地人。她倒吸一口凉气,一边惊叹“你眼睛真好”,一边跨越废墟嘀咕“这群人真是不省心,君主只给我俩极速救命丸,又给我死一次,真是欠了你的……”她深知鬼神斗争遭殃的都是凡人,她是凡人,白奈生也是凡人。
周战野手脚并用地跟上,注意力黏在麒麟车上。
穆铃从高处的断木板上跳下去,蹲在白奈生身边,拍拍他脸:“喂,醒醒,能听见吗?”
没有反应。
穆铃试了一下鼻息,又按在胸口处,脸色僵了一下,冰冷的尸体。白奈生了无生机,彻底死亡了。
她被安排在这里许多年,由于人间的特殊性,她与白奈生交涉最多,清楚白奈生的厉害,从不相信他会死。
一个年幼独自逃出神魔大战的妖,又经上一任酆都大帝专门训练,对鬼域了如指掌的人,怎么可能会逃不出鬼域呢。
穆铃抬头,看到了答案——奈何桥上尸骨已冷的李青词。
这一刻,她才清晰地认识到,死亡的真实。
她蹲下身子,托起白奈生,将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一步步托向奈何桥。
“你要做什么?”周战野跟上,搭了把手。
“受人所托,他们要死一起。”穆铃目光落在桥上被高高绑在长枪上的孤独尸体,难过地笑了,“你不知道,那人凶得很,我来这里之前,被那个面具人找到,非要我把白奈生和李青词埋一起,不然把我碎尸万段,要我再也回不去。他们那些大人物为什么都喜欢威胁我一个小人物呢?面具人如此,燕帝君也如此,可是有必要威胁我吗?是我不愿意来吗?谢仙师在这里,我也想救他,我怎么可能拒绝?可是没人信,可能因为我是个小人物,小到端茶倒水打杂,无人在意。”
周战野不明白她的牢骚抱怨,这些天,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姑娘一直在为他们善后,甚至想尽办法救他们的性命为他们解围,他以为穆铃就是一个无所不能、强悍的姑娘,却忘了小姑娘都该毫无负担的笑眼如花。
不过……
“燕帝君是谁?”周战野好奇问。
“没谁,你不认识。”穆铃敷衍道。
终于将人扛到奈何桥,穆铃放下人,叉腰深深吐出一口气,“就放这儿吧,也算死一起了。”
她想离开,但没动起来,静静地地站了一会,表情淡而平静,良久,她“啧”了一声,“麻烦,来帮忙,把俩人埋一起立个碑。”立个碑,以后回去也是个证据,留给面具人看。
周战野愣了一瞬,收回视线,“哦好。”
穆铃皱眉,“你已经失魂落魄好久了,从我们逃出人间开始。”
周战野沉默了许久才开口:“我只是在想,真正的死亡究竟是什么感觉?”
穆铃觉得他这是灾难下的伤春悲秋,她扛起长枪往岸边走,奋力挖坑,恶狠狠怼他:“这么想知道死亡的感觉,你死一次不就好了。活得好好的突然犯什么病?你看看鬼域现在什么样子,都是因为你,为了让你活下去,鬼神都打起来了,要不是因为你,谢仙师能来这鬼地方?所有人都要你的命,你不想活也得给我好好活着!想死?没门!”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在乎一个乞丐灾星的命。
周战野沉默地用断铁帮她挖坑,又默默帮她把两具尸体扛进坑里,埋土。穆铃从废墟里挑一个木板,用长枪的矛头刻字,插入坟前。
正面,凡人李青词与妖族白奈生之墓;背面,人界极乐城宫女穆铃代立。
三千盏孔明灯高高升起,明亮的夜空中,两个黑影焦灼战斗。穆铃拍拍手掌的灰,愁眉苦脸地远远看着,叹了口气,说:“你在这里等着,如果宿衡赢了,一定会来找你,你用鬼王令开启阴阳门就可以出去,阴阳门就在桥头,你看不见,只用举着鬼王令就会开启。如果燕昀赢了,你就乖乖在这里等着,我们会来接你。我得去找谢仙师了,你鬼王令拿好了吧?”
周战野掏出鬼王令,“在这里。”
穆铃拍拍他肩膀,“走了。”
-
铛!铛!铛!铛!
神器撞击,刀刀致命。
宿衡完全没想到这个人界来年轻人这么能打,逼得他调动了魔族血脉才堪堪压制住。他眼神凶狠道要生吃了燕昀,“你究竟是何人?与谢望秋什么关系?胆敢来鬼域放肆!”
“我是你爹!”燕昀借着阴邪之力,杀红了眼。
吻颈对抗上九阴剑发出尖锐的暴鸣,宿衡却不生气,反而阴狠地笑了,“你很在乎谢望秋嘛。”
宿衡的目光从燕昀肩膀穿过,落向废墟中沉睡的谢望秋。围困他们的千百死侍忽然有了动作,一致飞向谢望秋。
“既然那么在乎他,那就让他死无全尸好了。”
燕昀震怒,“宿衡!”
突然一拳暴击在宿衡的腰腹,宿衡防备不及,血丝溢出嘴角,九阴剑的攻击停滞一瞬。燕昀趁机冲向谢望秋,同时甩出神器,不等命令,吻颈自主贯杀了路径上所有靠近谢望秋的死侍,尸块血雨无情地坠落,在落地时化作白色小花瓣,完整一些的尸体化作枯枝。
燕昀落地的同时拾起谢望秋的非攻,反手格挡了紧随而来的宿衡,宿衡气势如虹,逼得他单膝跪地滑退了数尺,险些踩到谢望秋。
燕昀微微侧头,谢望秋睡地安详,脆弱地仿佛一碰就碎。他转回头时,看宿衡的眼神只剩杀意,咬牙切齿:“原来那天是你在逼迫他!”
他被围剿的那天,他身死的那天,谢望秋并非与宿衡一路,他双腿已废,还没了灵核,宿衡若是胁迫他轻而易举。是他误会了师兄。
死侍铺天盖地而来,都想要了谢望秋弱不惊风的命。
那种孤立无援、求助无门、走投无路的感觉又来了。在燕国被屠时,在他挨个跪求十二仙门时,在他被十二仙门围剿时,这种感觉让他认识到命运的难以抵抗,他面前是无论如何都跨不过去的山海,他还不得不穿越山海。
谢望秋在之前的孤军奋战时,也是这种感觉吧。
“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宿衡不理解。
燕昀用非攻单独抵抗他,吻颈在身后爆发到了极致才勉强阻止上千死侍的近身谢望秋,落下的碎尸化作纷飞的白花瓣,温柔地盖在谢望秋身上,像在花葬。
燕昀已是分身乏术,再也没法阻止。九阴剑再次分身,八只断剑环绕燕昀两边,利落刺向身后。
上一世巅峰时期才将宿衡勉强踩在脚下,这一世借着燕归时的灵力和谢望秋之前对宿衡的消耗,他方可抵抗,哪还有余力救下谢望秋。燕归时给他的灵力并不多,全部储存在心口莲花的印记里,只够他使用一次禁术,能救做一切的禁术已经被他用在谢望秋身上了。
当八只断剑从他耳边穿过时,那撕裂空气的鸣啸将他心脏挑到嗓子眼。他好不容易从死神手里夺回谢望秋,他不能、也不敢再失去一次。
八剑齐发,剑指谢望秋的心口,灵魂的莲花印记在频闪。
“不!”燕昀脑袋瞬间空白,宿衡的讥笑令他脊背生寒,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手中的非攻卸了力,宿衡手中的断剑毫无阻碍地落下的同时,燕昀脚下猛地蹬地,极限榨干所有灵力,转身扑向谢望秋,只为赶在剑落下前将它们挡住。
背部重重受击,温热的血流下时,他已经扑跪在谢望秋身前,能震碎他五脏六腑的九阴剑尽数将他贯穿,他双手死死抵在谢望秋的耳边,手下的碎屑刺入掌心,刺穿他胸膛的断剑尖头停在距离谢望秋胸口一指距离。
剧痛之下险些失去对吻颈的控制,一口鲜血将要涌出,他怕弄脏了师兄,低头避开,却还是有余孽喷溅到谢望秋脸颊上,血红星星点点,衬得谢望秋脸更白了,病弱之美,美得令人窒息。
“这么在乎他,你们就死一起吧!”宿衡兴奋得大笑,双手高举九阴剑,重重落下。
一股巨大的力从燕昀背后压下,九阴剑彻底将他刺穿,燕昀单膝跪地,遽然起身,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死死抓住剑头,青筋暴起,竭力阻止它靠近谢望秋。
大股热血涌出,从口中,从胸膛,洒水似的哗啦啦落在谢望秋身上,很快将本就血污的白衣彻底染红。
穷途末路下燕昀也还在负隅顽抗得榨干所剩无几的灵力,吻颈一旦没了灵力,他们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宿衡彻底疯了,调动了全鬼域上万的死侍战斗了那么不久,还拿不下一个手下和一个凡人,郁结之怒从胸口爆发,他握住九阴剑暴力压下,甚至用上了血脉之力,无论如何,谢望秋必死!
燕昀耗尽了灵力,只剩躯壳,吻颈作为神器,依靠本身的神力还在困兽犹斗,但已经阻挡不住部分死侍见缝插针的袭击。宿衡发狠的瞬间,燕昀垂死挣扎,断剑却更进一步抵在了谢望秋的心口,只要再靠近一点,就能刺破衣料与皮肤,刺穿血肉。
死侍的利爪极速靠近,燕昀无论如何也阻止不了九阴剑的靠近,恐惧如洪流将他淹没,他急怒攻心,歇斯底里地喊:“燕归时!!!”
虚空中,只有燕昀听到了那声来自远方,令人安心的声音——“来了。”
以及冷静地提醒:“强行跨时空给你灵力,后果自负哦。”
刹那间,白色花瓣狂舞,宿衡被燕昀突然爆发出的恐怖灵力震地连连后退。明明只剩空壳地身体,不知为何,如附神灵,那洪荒般的灵力骤然令鬼域刮起飓风,卷起满间的白花瓣与断木枯枝。
燕昀佝偻着身体摇摇欲坠地站起,转身时,活久见地宿衡也被惊地钉在原地。燕昀浑身皮肤龟裂,裂痕中的血肉如滚烫熔浆,死黑的鬼画符从皮肤低下浮现,像是要将这具残躯用千万梵文禁锢住,那双阴邪至极地鬼眼直勾勾盯着他,令人心惊胆颤。
这绝不凡人人,也不是神与仙,更不是鬼妖魔,是一种他没见过的怪物!
怪物抬手,直指向他,恐怖的威压自上而下,整片天都压了下来,远处的麒麟爆发出远古地嘶鸣,宿衡彻底点燃了血脉之力才没跪下,他僵持着没敢妄动,能让他感受到威胁的存在,必然不可小觑。
怪物却只是点了一下他,便转身抱起谢望秋,一步步行尸走肉般朝奈何桥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