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前尘阴影1 [P]封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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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叮铃——叮铃——
燕昀从噩梦中挣脱，腿一蹬从床上弹起，冷汗透身，他瞪眼心脏怦怦惊跳，胸膛如擂鼓，身体止不住地颤抖，那是经历死里逃生后的惧怕。
深夜孤寂，潮水般的痛苦将他淹没，地狱亡魂将他啃食的场景历历在目，他紧紧蜷缩抱住自己，喉咙中发出孤狼呜咽。
背叛……背叛……谢望秋……背叛！
恨极反噬，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禁锢紧缩，他难过得喘不上气，脸埋在膝盖间，严严实实遮住自己的脆弱不堪，几乎溺死在窒息的痛苦中，谢望秋和宿衡在一起的画面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挑衅似的一遍又一遍折磨他。
心中郁结无处发泄，他青筋突起，握拳狠狠砸在床板上，整个雕花木床都在震颤，发出不堪承受的炸裂声。
置他于死地的背叛！
风铃混合着忍耐至极的呜咽，在风中摇曳，清脆下溢出难捱的无声号啕，长夜漫漫，何处为安？
他抱着自己，一个人冷静了许久，久到遗忘时间，脆弱的声音渐渐隐去，一丝晨光穿过大开的木窗，倾洒在地板上，投出边界模糊的光影。
终于，燕昀面无表情地抬头，眼睫湿润，看向窗外时，身心惧空。
是弦歌台的房间。
离魂症犯了吗？
真好，他回到了过去。
燕昀心里想笑，笑自己的天真愚昧，但笑不出来。
哪儿还有机会给他犯病啊，前世那阵仗根本没法活，他怕不是已经死了，强行从地界抢来的魂魄或许无处可去，就又回到了十九岁这年的躯体里。
燕昀对于除谢望秋以外的事情，从来都是没耐心也没好奇心的，包括他自己，这种习惯持续多年，就像睡醒后要揉眼睛，是下意识的动作，很难改掉，即便如今恨不得将谢望秋生吞活剐了，下意识想的问题竟然还和谢望秋有关。
谢望秋什么时候和鬼王宿衡认识的？
这问题在心里刚浮起，燕昀就急停思绪，厌弃的给自己一巴掌。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活该死的是你！
视线掠过窗户，看到了清晨安静的李府，燕昀戾气横生，想到自己连夜做的平安符香囊，把自己恶心到了。
为了反抗过去的恶习，他洗漱完二话不说出了房间，哒哒哒下楼准备离开。
“四皇子醒啦，早膳已备齐，我让后厨端出来。”
大清早，女总管已经穿戴整齐，甚至还给漂亮的脸蛋施了胭脂，笑容艳艳的趴在楼梯护栏上，仰头看着燕昀，视线一路追随向下。
“多谢。”
燕昀气归气，却不会亏待自己的肚子，如今自己年纪轻轻，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少吃一顿饭以后都得矮一截儿，尤其想到宿衡那大高个，虽然前世两人相差无几，但到底是宿衡高他半寸，多少还是被人压了一头。
想到此处，燕昀早饭吃得那叫一个风卷残云，跟饿了十多天的乞丐似的，吃相凶残又可怜，恨不得将无人知晓的恨意一口咬碎了嚼烂了咽进肚子里。无家可归的野犬就是这样，被一群恶犬欺负了，也只能独自舔舐伤口。
一具完整的身体里，困着一只沧桑孤魂，即便外表年轻，灵魂也还是太过沉重，压得少年不再能感受到往后的得意春风，那些难消的恨也只能他一人咽下，深藏在这具未经世事的身躯中。
“我早上打听了一下，李府又死人了，你那位师兄应该没制服住恶鬼，我这弦歌台离李府那么近，会不会也遭遇不测啊？”
燕昀含糊道：“你若担心，可以请他给弦歌台画几张符。”
女总管疑惑，“四皇子不是要去李府探查吗？把那鬼降住不更好。”
“叫我燕归时就行，我离开燕国太久，算不得皇子。”燕昀吃完饭，擦擦嘴就准备走，“师尊召见，我就不去李府了，告辞。”
“哎——”她遗憾看着远去的背景，圣上那边传话，让她不要约束燕昀好好招待，她可就放开了招待，没想到这么快就走了。
一为侍从疾步上前，垂首禀报，“大人，驱邪的戏班子已经到城外了。”
“派人去接一下吧。”女总管懒懒道：“最近城中多鬼怪之事，圣上也是没辙了，连戏班子都请上了。”
她用着早膳，对下人吩咐，“把一二楼的房间都收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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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昀走得很急，也很决绝。
一路风尘仆仆满怀希望的过来，却两手空空身心俱疲地回去，还好只有他一人，没被人看见自己这失魂落魄的样子。
看着城门越来越近，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一股火气随着慢下的脚步升起，每走一步脚步会自己慢下一点，每慢一点，心火就更旺一点。直到停在城门前，他已经紧绷着脸，脸色难看到旁边经过的人都躲远远的，生怕被打，也不知到底在生谁的气。
他握拳站了许久，心里把谢望秋和宿衡骂了十八个轮回，转身大踏步折回去了。
他怎么能便宜了那俩人？前世他们合伙摆了他一道，这次既然回来了，绝不能掉同一个坑里。两人既然狼狈为奸，他就非得扒了那块遮羞布，将他们的丑恶曝光天下，让世人看清谢望秋的真面目，即便后面谢望秋像上一世背叛他，他也能抓着这个把柄弄死他！
对，敢背叛就弄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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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府内。
自从受请的修士来后，整个府邸已经闭门两日，府内上上下下严防死守，不论员外还是家仆，都神经紧绷。
听说这位仙台山来的修士可是长老的亲传弟子，他说要钓的是个大鬼，那断然不可有丝毫松懈。
李府是西夏有名的富商人家，李家老祖早年也是个修士，可惜资质实在平庸，且比起长命百岁，老祖更喜欢短暂的生命中有花不完的钱，碍于家中无权无势，于是开始从商。经过两代人的打拼，李家如日中天，如今已经富可敌国，有时西夏国的国库空虚，也都是李家在后面帮忙填补的。他家吃穿用度极其讲究，子女也是按照贵族子弟来培养的。虽然无过多权利，但也并不比那些贵族差到哪去。
如此人家，却在前段时间，府内开始陆续的离奇死人，平均下来每日死一个。他们想尽各种办法，还找了官府衙门来查此事，但均无结果，直到第十日，府内已经死十个人了，李员外实在没办法了，便向当地的寻仙台申请调度修士除妖，有寻仙台的修士来府上做了个判定，说他家这阴气值极高，会派个能手。
于是把长老的亲传弟子给派过来了，李员外一看，这还得了，这鬼得牛逼成什么样才能把如此能人给请来。
吓得李员外勒令全府人员，在除妖一事上，必须对谢望秋言听计从。
奴仆用一天时间帮谢望秋将全府邸挂满了黑金铜铃。铃铛很奇怪，没有响舌，除非外物敲击，不然发不出声响。
同时，谢望秋在东南西北四方贴上了朱砂黄符。夜间，他要求所有人酉时睡觉，睡不着也得闭眼在床上躺着，最早卯时才可醒来。
一整夜过去，府上没有一丝动静。
醒来后，管家清点人数，惊呼：“不对，又少人了！”
谢望秋一夜没睡，声音有些低沉，他问：“少了谁？”
管家脸色难看极了，紧张地撇向一旁的夫人和员外，说：“小……小少爷！”
员外虎躯一震，险些腿软跌倒，谢望秋眼疾手快地将人扶正。员外大喊：“快去！都快去找人！”
李夫人脸色苍白，“我儿……我儿千万不能有事啊！都快去找！先看看在不在房内！”
一众人麻溜的前往小公子的寝室，员外与夫人在后紧跟着，谢望秋看着屋檐上毫无动静的铜铃，皱起了眉。
因为来之前已经知道这个府上阴气极重，可能有大鬼，所以他一过来就给全府布置了见鬼响铃。三界一共二十四种鬼，而人界就只有四种鬼，魑魅魍魉，魑鬼为赤鬼，是四鬼之首。谢望秋一开始以为可能府上藏有赤鬼，一般的符箓是抓不住它的。但见鬼响铃不同，这小法器在三界六域非常吃得开，任何鬼怪，只要从铜铃边经过，铜铃必响，从未有过失误。
他昨夜巡逻时，也主要集中在主屋附近，可以确定李家的小少爷没有夜半出屋。他给每个屋子都贴有高阶符箓，只要不出屋子，赤鬼就无法轻易近身。
谢望秋跟着往主屋走去。
“啊！”
开门的婢女惊叫，连连后退，脸色惨白，她不知所措地向后寻人，“老爷……夫人……小公子他……”
李夫人冲动拨开人群，心急如焚，李员外也紧跟上前，后面的人伸头往里望去，看到屋内场景后，所有人狠狠倒抽一口凉气。
只见宽阔的屋内，小公子安安静静躺在床上，无数红线将其贯穿，红线不知哪来的，像蜘蛛网一样结满屋子，外人根本无从落脚。
别人或许闻不出来，但人群开外的谢望秋已经被扑面而来的妖气冲得直皱眉。
原来不是鬼作祟。
是妖。
他早该想到。
见鬼响铃对妖无用。
鬼杀人为食肉，妖抓人为食气。只是之前的几具尸体都有不同程度的骨肉破碎，他以为是鬼食人，没想到竟然是妖伤人。
“仙人，仙人，你不是说只要好好待在屋子里就没事吗？我儿怎么死了？他明明很听话的！我们李家最听话的就是他，他不可能……一定是你做得防御不到位，不然我儿怎么会死！”李夫人死抓谢望秋的胳膊，痛哭流涕。
“仙人，不是我怀疑你的能力，这……到底还能不能抓住那鬼吗？今天死的我家老幺，明天死的说不定就是我了！”李员外也有些着急了。
谢望秋微微低头，心里也不舒服，自己若是能将防御做得更全面一些，不只局限于鬼，小公子也不至于死。
谢望秋看着满屋红线说：“各位放心，之后不会死人了。”
“真的吗？真不会死人了？你抓住了鬼？”李员外希冀问。
“可我儿死了啊！我可怜的孩儿啊……他才不满十岁，还没长大成人，就这么没了……”李夫人已经哭得摇摇欲坠。
作为偌大李府的得力总管，他眼疾手快地发现李夫人不对，立马向下人吩咐，“快快快！扶夫人倒下去休息，你，快去找大夫！”
“是！”
场面一度有些混乱，李员外完全没注意到夫人的状况，还在询问鬼怪的事情，“仙人，你是不是已经抓住鬼了？在哪儿呢？之后确定它不会出来作乱了吧？”
谢望秋乜了他一眼，“没抓住。”
“啊？！”李员外大惊失色，“那你说的什么意思？这没抓住不就是还能作乱，我们家经不起折腾了啊，这都死了是十个人了，我小儿子都死了！”
“很快就能抓住。”
不仅能抓住，不出意外的话，还能抓回去。
在看到满屋红线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知道是谁在作妖了。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巧，他的委托任务竟然与白奈生有关。
白奈生，地界魔都的狐妖，鬼王坐下第一行杀者，红线做刃，杀伐果决，妖鬼皆惧之。
他和白奈生颇有渊源，两人一起共事，但彼此互不搭理。一是没有共同话语，聊不起来；二是他们的职责不同，除阎罗殿前，很少有能碰面的机会；三是两人都话少，谢望秋是需要开口才开口，白奈生压根不想开口，两人就更没机会交流了。
共事多年，到头来依旧是陌生人，但两人也并非真的陌生人，对于不可避免需要交流处理的事情，他们也能就事论事地一起处理。
谢望秋对于这只妖不想多作解释，而是问：“李青词认识吗？”
这话是专门问李员外的。
李员外一愣，“认识啊，怎么了？”
“什么关系？”
“他是我大儿子，但是已经死好多年了，我们家刚搬来西夏国京城那年，他从山路摔了下去，我们下去找，只找到了破衣和一摊血，那样子肯定是被山里的狼给叼走了。”说着，李员外十分可惜地叹气，“我那儿子才学过人，若是长大了至少也是探花的料，可惜啊……”
谢望秋了然地看向屋内的尸体。
原来如此。
这或许是一场谋杀。
因为李青词压根没死。
白奈生毕竟是替鬼王杀生的能手，在鬼域名气极盛，盛名之下多传言，编排他的鬼怪有很多，关于他的谣言也有很多，比如他金屋藏娇，爱恋凡人；或者重欲薄情，流连花间；又或者贪恋上神，自甘为奴……谣言多不实，但有一个谣言到时误打误撞沾上边了。
白奈生身边确实有一个凡人。
他也是一次偶然的机会才远远见过一面，白奈生没有避讳，还向他介绍了李青词。
他不理解白奈生为什么要介绍，白奈生不是一个会主动说话的人。
“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白奈生淡淡道：“因为你是上神太岁的人。”
谢望秋回神，错开人群往屋内走，修长的手指扯下一根红线，仔细端详，妖气已经很淡了，应该走很远了。
“怎么了？这和我大儿子有什么关系？我儿都死好多年了，总不至于是他化作鬼来……”李员外一瞪眼，警惕乱飘。
“不是他。”谢望秋扯断红线捏在手中，转身时说：“我需要出去一趟找个人，你们在府内待着别出去。”
李员外抓住他，害怕道：“哎哎哎，仙人，你走了那鬼又来了怎么办？”
谢望秋拨开爪子，淡淡地说：“我会给贵府布下结界，只要你们不出府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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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
谢望秋施术，红线浮空，自主向前飞行，寻找本体。
清晨，街上行人稀疏，燕昀远远跟在后面。
他特意到武行跟人买了件劲装，蓑笠一戴，黑巾一遮，修长有劲的身材往那一站，像个暗卫。
谢望秋这人看着对什么事都不上心，其实警敏得很，他仙台第一的名号不是吹的。前世没了修为还能让燕昀受伤，这一世金丹完整，贵为仙台山首席，实力自然不容小觑。
而燕昀如今才十九岁，入门不足十年，基础夯实没多久，不可能打得过谢望秋，他跟踪地小心翼翼，隔老远只能看到一个点。其实还能再远一些的，他有紫玉腰奴，很容易就能找到谢望秋，但他不想用，谢望秋必须得在他眼皮子底下他才能安心。
为了不被发现，他用法术让心跳减慢，血液变凉，气息极弱，鬼影似的紧跟谢望秋。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前尘阴影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