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泪》木恩muen

87、街道上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书桌上投下一条明亮的光带，正好照亮了昨夜被洛梦遗忘在桌面上的禁术研究笔记和几张描绘着扭曲符文的羊皮纸。
　　洛梦站在桌前，目光落在那些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纸张上，眉头微蹙，不知从何时起，“万事不决用禁术”似乎成了她潜意识里的信条。
　　她心知肚明，研习这些被元老院列为绝对禁忌的术法，不仅对身体是种无形的慢性侵蚀，更是一种身份上的严重僭越——她身为元老，却一直在暗地里触碰着元老院明令禁止的底线。
　　雷伊思不止一次在她耳边念叨，语气里满是担忧和劝阻：“洛梦，别再碰那些东西了，太危险。”她也曾试图说服自己停下，可奇怪的是，这些据说会侵蚀心智、引人疯狂的禁术，在她身上似乎并未显现出明显的负面效果。
　　她的思维依旧清晰，情绪也还算稳定，没有发疯的迹象，但内心深处，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对禁术有些上瘾了，那种探索未知禁忌、掌握超越常规力量的感觉，像一种难以戒除的毒药。
　　她烦躁地甩甩头，将这些杂乱的思绪暂时压下，今天不去元老院了，明天就要出发陪艾莉回意海岭，今天需要养精蓄锐，她把关于“人类自救计划”和H-SP药剂的实验报告、笔记以及那半张泛黄的稿纸都带了回来，打算在家里的书房专心研究。
　　摊开报告，洛梦的思绪沉浸其中，根据她目前掌握的信息，“人类自救计划”更像是一个建立在无数尸骸上的、疯狂而渺茫的理想实验。
　　其核心思路是将各种拥有特殊能力的种族，血族、精灵、人鱼甚至可能包括兽人的法术基因提取出来，进行强制性的融合与改良，然后注射到抓来的、不同种族的实验体身上，结果可想而知，绝大部分实验体都死于恐怖的排异反应或精神崩溃。
　　然而，那半张残破的实验记录却揭示了一个令人心悸的例外：数年前，竟然有一个实验体成功与这种狂暴的基因药剂达成了某种“完美”的结合！虽然记录到此中断，后续情况成谜，但有一点洛梦无比确定——那个唯一的“成功品”，其能力必然是超乎想象的恐怖存在！
　　实验记录中隐晦提及的“稳定性突破阈值”、“能量层级无法准确测定”等字眼，都指向一个事实：这个活下来的实验体，其力量很可能达到了整个大陆顶尖，甚至数一数二的水平！
　　如果……如果这个“东西”还活着……那它无疑是一个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巨大的、不可控的威胁，洛梦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她拿起钢笔，想要在笔记本上记录下这个关键推论和后续需要追查的方向，笔尖划过纸张，却只留下几道淡淡的、断断续续的划痕——没墨了。
　　洛梦起身，拿着空墨水瓶去找灵管家，灵管家翻遍了储物柜，无奈地表示家里的墨水恰好用完了。
　　“小姐稍等，我这就出去买。”
　　“不用了，灵管家，我自己去吧。”洛梦拦住他，正好活动一下筋骨，“顺便看看还要不要买点明天出门要带的小东西。”

　　温加斯城上午的街道熙熙攘攘，洛梦目标明确地走进一家老字号的文具店，里面弥漫着纸张和墨水的独特气味，她刚拿起一瓶常用的蓝黑墨水，转身准备去柜台时，迎面撞上了一个正要出门的身影。
　　“唔！”洛梦被撞得一个趔趄，手里的墨水瓶差点脱手。
　　对方是个身材异常高大的少年，穿着一件黑色长风衣，几乎将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里，洛梦稳住身形，抬头看去，瞬间，一股极其熟悉又令人心悸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
　　禁术！
　　而且是非常高深、道行极其深厚的禁术气息，这股气息的阴冷、晦涩、带着死亡与扭曲的特质，瞬间让她想起了在小巷中追杀她的那个神秘黑袍人，那深入骨髓的寒意几乎一模一样！
　　洛梦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握紧了拳头，体内沉睡的幽冥之力瞬间被这股同源却更加危险的气息所引动。
　　她迅速扫了一眼对方的脸——那是一张年轻却带着浓重戾气的面孔，眉眼锐利如刀锋，左耳上戴着一枚小小的、造型古朴的银色十字架耳钉，与他周身散发的阴冷禁术气息倒是十分贴合。
　　身高……洛梦暗自心惊，绝对超过两米了，这身高显然与记忆中那个追杀她的黑袍人对不上号，但气息的相似度之高，让她瞬间警铃大作。
　　就在对方那双带着不耐和审视的锐利目光扫过她，准备离开时，洛梦几乎是脱口而出：“等等！”
　　黑衣少年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那双黑沉沉、毫无温度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睨着她，似乎在无声地询问：有事？
　　洛梦被那眼神看得心头一凛，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叫住对方，是质问？还是试探？在对方那强大的、毫不掩饰的禁术威压面前，这些都显得愚蠢而危险，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
　　“抱歉，刚才没注意看路，撞到你了。”
　　少年面无表情地打量了她几秒，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从鼻腔里极其冷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随即，他不再停留，高大的身影如同移动的黑色山峰，带着那股令人窒息的禁术气息，径直走出了店门，消失在街道的人流中。
　　洛梦站在原地，握着墨水瓶的手心微微沁出冷汗。
　　刚走出文具店没多远，洛梦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街角的咖啡店里出来，手里拎着一个装得满满的大纸袋——是凯恩德的助理安娜。
　　“安娜小姐！”洛梦快步走过去打招呼。
　　安娜看到洛梦，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洛佩斯小姐？真巧，元老院的咖啡快见底了，趁着上午事情还不多，出来采购一些。”
　　洛梦看着那分量十足的咖啡豆，忍不住感叹：“感觉咖啡才是元老院维持运作的真正核心动力啊。”
　　安娜似乎也被她逗乐了，难得地开了个玩笑：“可不是嘛，先不说别人，就凯恩德大人一天消耗的量……我都不敢细数。”
　　这轻松的氛围让洛梦也放松了一些，她想起一直以来的疑惑，顺势问道：“安娜小姐，我一直有点好奇，按理说，元老院的三位最高长官——执政官、执法官、外交官——应该是平级的吧？为什么感觉凯恩德大人特别忙，另外两位大人好像……清闲很多？”
　　安娜闻言，脸上那点轻松的笑意瞬间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懑，她叹了口气，压低了些声音：
　　“这事说来就让人生气，洛佩斯小姐，您也看到了，元老院里的元老和那些真正的掌权者，大都是些……上了年纪、观念守旧的老先生，凯恩德大人当年上任时，是三位长官里最年轻的。”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明显的讽刺：“那些老头子们，当时没一个服气的，觉得一个小孩子凭什么坐上执政官这么重要的位置？所以处处刁难，什么难啃的骨头、琐碎的麻烦事，一股脑儿都往他这边扔，做好了是应该，做不好就立刻跳出来指责他没能力，不配其位。”
　　洛梦听得眉头紧锁。
　　“凯恩德大人呢，”安娜的语气转为钦佩，“他什么也没说，就硬扛下来了，一件件去处理，一桩桩去解决，结果呢？他处理得越多，管的事情范围自然就越广，时间一长，执法部和外交部那两位大人反而觉得……嗯，既然凯恩德这么能干，又这么爱干，那就让他多干点好了！所以后来，他们经常把自己部门里那些棘手、麻烦、不想费神的破事，也找个借口推给执政部，推给凯恩德大人。”
　　“这不是……费力不讨好吗？”洛梦忍不住说道。
　　“谁说不是呢！”安娜深有同感，“可你猜怎么着？我从没听凯恩德大人抱怨过一句，他似乎天生就是为了处理这些纷繁复杂的政务而生的，他的精力，他的专注力，简直不像正常人。”
　　“不过，”安娜话锋一转，看向洛梦的眼神带着真诚的欣慰，“现在总算好一些了，元老院里有了你和雷伊思少爷这样的新鲜血液，而且是真正有能力、肯做事的年轻人，凯恩德大人私下里说过，看到你们，他总算觉得有点盼头，至少能堵住那些总拿‘年轻人不行’说事的老家伙们的嘴了，而且……”她笑了笑，“雷伊思少爷在某些方面，真的很像年轻时的凯恩德大人呢。”
　　安娜说着，突然瞥了一眼腕表，脸色一变：“哎呀！不好！休息时间要超了！凯恩德大人那边还有几份加急文件等我处理！洛佩斯小姐，我先告辞了！”她匆匆向洛梦道别，拎着沉重的咖啡袋快步朝元老院的方向走去。
　　洛梦站在原地，看着安娜匆忙的背影，又想起凯恩德办公室门缝下常年透出的灯光，心中五味杂陈。
　　她摇摇头，暂时将这些思绪抛开，在街上又买了些便于携带的零食点心，准备明天旅行时带上，然后才转身回家。
　　推开家门，灵管家关切地迎上来：“小姐回来了？东西都买齐了吗？”
　　“嗯，买好了。”洛梦将东西递给他，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明天就能出发去加迪尔亚了，灵管家，家里就拜托你了。”
　　“小姐放心去玩吧，注意安全就好。”灵管家慈祥地笑着，接过东西，“旅途愉快。”
　　洛梦回到书房，拿起那瓶新买的墨水，重新拧开钢笔。
　　阳光落在摊开的实验报告上，也落在旁边那几张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禁术笔记上，她拿起钢笔，笔尖悬在报告上方，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了那些扭曲的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