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著》许自尔

82、不咸异闻5

　　“小姐，大人，屋子里搜出来一箱金银细软。”

　　林子羽如实禀告，身旁的纯骅抱着漆木箱子，打开盖子，亮闪闪的银子就着昏黄的烛火闪闪发光。

　　紧紧盯着那箱金银，忽然间，孟昱攒眉，抬手拔开银两，露出一枚质地轻盈透亮的玉佩。
　　于金银中，她抽出玉佩，拖拽着叮当响。

　　待孟昱拖拽出玉佩，韩曜眼睛盯着箱子，将银子尽数拿出，露出底部的信封，封面还盖有官印。

　　纯骅轻呼出声：“这是……以往官员赴任的凭信！”
　　他明白地点了点头，“所以，前三届赴任官员诡异的死亡方式，与这间客栈掌柜紧密相关。”

　　听完纯骅的发言，其余人紧紧盯着他手中展开的凭信官印，确认无误，目光中多了几许沉重、复杂、担忧与深邃。

　　屋外漫天白雪盖过原有的拖拽痕迹，早已寻不得马车走远的方向。

　　秋实提问：“小姐，这么晚了！我们是原地修整？还是赶路？”
　　她问话的嗓音逐渐低声，困惑的眉梢团聚一起，等待着自家小姐的吩咐。

　　望向黑夜的寂寥，孟昱抬眸对视韩曜。

　　两人默契无声点点头，孟昱开口：“夜阑更深，我们白日里接连赶路，已是疲倦 ，况且还经历刚刚一遭，身心俱疲，不如回房间休息过后，第二日继续赶路。”

　　其余人面面相觑，还是林子羽率先发话：“小姐……”最终还是没将心中所想说出，伸出的手随即收回落摆。

　　孟昱挑眉诧异，“嗯……？没事就好好休息，明日你还得赶马车呢！”
　　她走向木梯，回眸望向林子羽，吩咐一声，“你去看看马厩里，若那百里香没在里面，你便安然休息。”
　　顿了顿，她补充说道：“……呃，如若百里香安然入睡马厩，你更应该好好休息。”
　　说完，头也不回地上楼去到房间休息。

　　秋实紧随其后，跟着孟昱上楼。

　　倏忽，纯骅瞪大眼睛，视线追溯向孟昱离开的方向，直至身影消失在拐角，方才歇一口气。
　　纯骅：“大人，孟小姐这是何等情形，偌大的客栈掌柜、打手不见踪影，竟无半分恐惧，安然入睡去了。”

　　一双似笑非笑的黑眸瞥向纯骅，那眼神灌满风霜冷刀，冻的他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韩曜望着回来的林子羽，撇撇嘴，“马厩里的百里香是否安然入睡？”

　　林子羽蹙着眉头，想点头却还是摇了摇头，说话吞吞吐吐，“他睡是睡着了，只是……”

　　“只是什么？”
　　等不及的纯骅紧紧追问，双瞳跳跃好奇与疑惑不解的光芒。

　　林子羽继续说道：“我进入马厩，瞧见百里香确实窝被子里。”

　　“那你干嘛犹豫不决的脸色？”纯骅争问。

　　此时此刻，韩曜沉默不语，眼神早已变得遥远，挪向马厩方向紧密的门帘，风一阵阵呼呼刮着，催动稻草帘子左晃右摆，旁边的马睡得不是安生，眼神四处晃动，暗夜中，愈发瘆人。

　　林子羽继续回应：“马厩里可真冷，百里香却能睡得下去。”

　　闻言，纯骅紧蹙的眉梢舒展开来，不觉眼白露出甚多，鄙夷地睇视，冷哼出声：“小子羽啊……小子羽，你还小，人间疾苦见得少，百里香住宿马厩一年有余，早已适应各种风霜雨雪，所以才会窝在被子里睡觉。”

　　林子羽犹豫出口：“我不小了。”

　　仿佛觉得眼前一幕好笑，纯骅视线下移，讥笑里带着三分滑稽，微微歪着头，“嗯……手背青筋涌现，汩汩血液喷薄欲出，确实不小了。”话题一转，他视线挪向韩曜，点头称赞，“不过和大人比起来，你还稍逊一筹。”
　　说完，禀过韩曜，往客栈房间走去。

　　林子羽不解，“你什么意思？”
　　就着清冷银月，他抬手望向自己的手背，捏紧拳头，手背青筋忽地咕咚，犹如山脉蜿蜒起伏。

　　不知不觉中，林子羽视线挪向看向马厩的韩曜。

　　只见韩曜双手自然垂摆，蜷曲的手指瘦削修长，骨节分明，能清晰地看见手背的脉络和蜿蜒的青筋，极为好看。

　　猛地摇了摇头，林子羽松开攥紧的拳头，收回思绪，转身跟着纯骅步伐离开。

　　夜更深了，韩曜一袭劲装玄衣，站在屋里，宽肩窄腰，身姿挺拔，双臂好好地放在身侧，冷萃银月下，手背汩汩涌现的青筋犹如蛟龙入海，目光却是明亮的瞧向窗台之下。

　　屋外，敞开的客栈门，娟秀身影映在漆黑地板，那双深邃的秀眸望向房间窗台迷眼的身影，渐渐朦胧模糊。

　　屋里的身影转身回眸，屋外的目光变得清澈透亮。

　　转身回眸间，只见韩曜藏着眼底的深沉，紧留温柔止水，直勾勾地凝视向屋外的孟昱，柔声道：“你来了。”

　　孟昱眼眸微微泛出湿润的光泽，“你……知道我会来？！”余光瞥向敞开的门楣，轻轻抬眸，目光里多了一份释然，“窗台的景色美吗？”

　　久久停留在孟昱身上的目光移动向窗外，韩曜挑眉，“雪夜纷花，景美，故事复杂起来。”

　　了然于心的孟昱猛然抬眸，双瞳跳跃着惊喜，抬腿迈入门槛，往韩曜方向走去，步履匆匆，终于，落在窗台下，两人并肩而立，注视院子里的动向。

　　院中梅树枝头沉坠着层层血雪，枝丫红蕊揭开皑皑白雪，藏不住绚烂，难得美景。

　　马厩方向，紧闭的帘子忽地撩开大半，里面的百里香探头探脑，东张西望地打量四周情况，视线很快往上探查起来。

　　如此情形，着实惊讶两人，手忙脚乱中，韩曜侧身，揽住孟昱腰肢，一把带入怀中。

　　深沉的呼吸逐渐粘腻。

　　院子中的百里香抬头仔细打量着敞开的窗户，团蹙的眉梢挟着疑虑，消失在夜色中。

　　白雪皑皑中多了一排脚印，直指客栈前厅。

　　紧紧相拥的两人觉察消失不见的目光，正疑惑中，幽静的深夜，多了稀碎的脚步声。

　　顿时，韩曜耳廓微动，听见走廊传来的脚步声，紧急情况下，将孟昱抱起，打横抱起往床榻而去，蹙眉忧心：“不好意思，我们得演一场戏。”

　　不曾见过韩曜这般孟浪举止言谈，恍惚间，明白过来的孟昱轻轻点了点头，红晕沿着耳根蔓延向外。

　　纯白的床帐簌簌落下，里面传来缠绵的呼吸声。

　　孟昱红着耳根凑在韩曜耳畔，低声言语：“我……我该说些什么？”

　　韩曜盯着孟昱，墨色的眸子潋潋流动着星光，似要把眼前人绕进深处，瞳底含着一抹不易流露的温柔似水，“嗯……没关系，我来就行。”

　　孟昱：“嗯……呃？！我……”
　　她瞪大眼眸，紧留惊诧，余光瞥向门槛一晃而过的黑影。

　　扯过被子覆盖两人身子，韩曜帮着挽过孟昱耳边的碎发，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了捏那红彤彤的耳廓，呼了呼气，不觉喉结轻轻滑了下，对视下，眼眸渐渐深沉，蕴着的潮涌，无比摄人心魄。

　　望向上方夺人心魄的眼眸，孟昱微微张嘴，抿了一口，突然伸出纤细双手，宛若清莹透玉，攀附在韩曜的后背，言语不能自拔：“我……嗯……”

　　感受到孟昱发抖的身子，明显颤栗的嗓音，更显娇嗔，韩曜便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坐了起来，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

　　两人目光在黑暗中交汇，默契悄然而生，被子紧紧裹住身子。

　　胸膛急促的心跳声在孟昱耳边回荡，她口不能言，只能呜呜两声，微微挣扎。

　　仿佛每一个字都有一种魔力，如此暧昧的声音，如此亲密的举止，韩曜怀抱着孟昱，呼吸声逐渐粘腻蔓延，徜徉在狭小的房间。

　　床帐外的人隐在门口，远远听见粘腻的呼吸声，朦朦胧胧中瞧见缠覆的身子，不住摇头，心里呐喊：白日里看得一副正经模样，暗夜里却是这般花样繁多！我真是闲的慌，偷听人家墙角！

　　不多时，门口窥视的身影消失。

　　觉察偷窥人渐渐走远，此时此刻，两人姿势过于暧昧，炽热的呼吸蔓延四处，微缩的瞳孔回过神来。

　　孟昱一把掀开被子，整理凌乱不堪的衣衫。

　　门外不知何时站立着一簇藕粉倩影，迷蒙的眼皮垂了垂，忽然睁大看向屋里，吃惊的吞吞吐吐：“小……姐，你把韩公子睡了！？”

　　整理好衣裳的孟昱霎时脸羞红一片，急匆匆捂住秋实嘴巴，“没……没乱说话，我俩刚刚演戏了！”

　　被拖着回房的秋实满眼疑惑，难不成自己正在梦游！

　　起床的韩曜冷眼射向门外驻足的纯骅，“还看，我俩什么也没发生！”

　　纯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知道了，大人。”

　　“知道什么？！”顿了顿，韩曜挑眉开口：“盯紧百里香，别让他察觉，否则……我们这出戏，岂不是白演了！”

　　纯骅：……！大人脸上表情似乎不是如此。

　　回到房中的秋实揪着自己的脸颊，疼得扭曲五官，“小姐，我没在做梦。”

　　“你确实没在做梦，该起床了，拿好家伙，得看戏去了。”

　　秋实：“这么晚了！雪还这么大！我们不继续睡觉休息！”

　　孟昱披着大氅，摇摇头：“雪已经停了，天亮了，我们该赶路了。”

　　收拾好行李包袱，院子里早已备好马车，林子羽甩着长鞭，驱使马儿往外行走。

　　孟昱掀开帷幔，一望无际的狂野，白雪苍茫，冷风裹挟雪花迎面扑来，割得脸颊生疼。

　　瞭望远处，黑点往前移动，正是一辆简朴马车，笨重前行。

　　不多时，又是熟悉的地点，林子羽驱停马车，孟昱走向前来，银仙井矗立着七块高耸的冰块，里面冻着的人赫然在目。

　　孟昱摇头：“看来，我们还是来晚了！”

　　“不晚！”
　　高声呼过，只见身后的百里香双手点燃五柱香，举高头顶，郑地有声：“韩大人屈尊降贵，巡查不咸城，小的有失远迎！”
　　说完，他把点燃的香插在井口。

　　忽明忽暗的火星跳动，淡蓝的烟雾随风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