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无可奈何》翼鲸

6、放手 嘴唇，紧紧

　　嘴唇，紧紧贴在泰俊的唇上，我感觉到硬硬的胡茬扎在我的脸上。
　　仿佛有闪电劈过大脑，幻境消失，我的眼前是泰俊放大无数倍的无限惊讶的眼神——他被我扑到在地，后背斜靠在一棵大树上，单手撑地，躯体僵硬。
　　这，这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我，就，就这么……这么……不顾后果地扑倒了泰俊？！
　　上帝！我是乖乖女好不好，不是色狼，不是色狼，不是色狼啊！！！

　　心智复苏，我真想要找个地洞钻进去，立刻消失。慌乱间，泰俊的呼吸拂过我耳边，我周身发热，战栗着想要从泰俊身上爬起来。
　　手忙脚乱中，我的双手竟撑在了泰俊的胸前，想后退。可是泰俊的大手蓦然拦在我的腰间，让我动作不能。
　　什，什么情况？
　　我惊惶地抬头，一头撞入了泰俊幽深的眼睛，仿佛被施了魔法得深潭将我紧紧锁住，波光在他眼中荡漾，如同漫天焰火，骤然盛放。
　　轻轻的叹息被风吹过耳畔，下一个瞬间，那带着硬硬胡茬的唇，竟然紧紧地贴在了我的唇上。
　　漫天焰火骤然消失，只剩下卓热的火焰，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我的世界，霎那间，被燃烧殆尽。

　　这个吻，辗转悱恻，浓烈而缠绵，带着清草清澈凛冽的香味，在唇齿间回荡，让人流连忘返，欲罢不能。
　　泰俊……泰俊……泰俊……
　　我的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地说着这个名字，不能停止 。

　　结束的时候，我简直不能呼吸。不敢看周围，更不敢看泰俊 ，低垂着头只看到了那几只嗷嗷待哺的小狸猫，它们正瞪大了眼睛看着我们。
　　真是抱歉啊，狸猫妈妈，我真的不是故意让你未成年的宝宝看成人节目的……

　　四周静寂一片，只有我和泰俊紧张的呼吸声，在幽暗的林中回荡。
　　思维渐渐恢复，我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玄儿。那美丽绝伦的女子，仿佛一个炸雷在脑子里轰然炸响。上帝啊，我究竟做了什么！
　　我在偷窃！明知道泰俊先生是玄儿的珍宝，明知道玄儿把最最宝贵的12年，把她的爱，全都倾注在了泰俊身上，而我，我在做什么？
　　灵台终于清明的我，被这可怕的认知颓然击倒。如果刚才是我们的一时冲动，那么现在该怎么挽回？
　　泰俊的手突然轻轻地覆在了我的手上，干燥而温暖 。
　　我猛地抬起头看着泰俊，他眼神迷蒙而宠溺，唇角微微翘起，竟然微笑着看着我……那让阳光也失色的笑容，让我迷茫不知所措。
　　泰俊……泰俊……泰俊……
　　我该，怎么对你呢？怎样，才是最好的？

　　泰俊，是耀眼的星辰，从以前直到永远，他应该是那个永远高高在上的散发着耀眼光芒的人，我无法容忍让他染上半点瑕疵。
　　而我，平凡如斯的我，就是那不可容忍的瑕疵。独占泰俊的想法，竟让人觉得那么可耻和荒唐。
　　我紧紧攥住了衣角，汲取全身所有的力量。

　　“对不起，泰俊先生。”我颤抖着声音，斩钉截铁地说，“我，我只是一时……请你，把刚才都忘掉吧！”
　　我跪坐在泰俊面前，头深深地垂下，仿佛犯了罪的恶徒，等待着宣判。他握着我的手像被蜇到一样，猛地一颤，又缓缓握紧，慢慢地收了回去。
　　“莫非，这也是小贝小姐所认为的，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事情？”
　　泰俊的声音冰冷异常，让我如坠冰窟。可是我不敢抬头，不得不鼓起勇气将我的谎言进行到底。
　　“嗯……没错……”，我的声音嘶哑，“我想，我刚才只是被泰俊先生的外表迷惑了，所以才……对不起，请不要当真，忘掉吧。”
　　泰俊猛地站了起来，未作任何停驻，没有任何留恋地走开了。
　　“就如小贝小姐所愿吧……”
　　他淡淡的声音从林间传来，我的眼泪，终于不可控制地滚滚滑落。
　　上帝啊，对不起，我做了错事，所以，请狠狠地惩罚我吧，哪怕，让我离开泰俊身边。让这个笨笨的我，傻傻的我，荒唐的我，贪心的我……离开吧……

　　下山的路，漫长而又寒冷，可是我却奢望我们能永远走不到尽头。这样，我就可以一直看着泰俊先生的背影，哪怕他再也不会望我一眼。
　　泰俊远远地走在前面，可是速度并不快，如果我稍微快点，甚至能超过他。可是，我不敢，我哭到赤红的眼睛，青白的脸颊，只会泄露我心底的秘密。
　　就这样远远地跟着他吧，可以肆无忌惮地望着他。让我最后的凝望，不用再躲藏。

　　夜幕低垂时，我们到达了营地，很远就看到泰俊的经纪人秀雅焦急地在营地外徘徊。
　　看到我们，秀雅越过泰俊，笔直地向我冲过来。
　　“你们到底去了哪里？知不知道所有人找你们都要疯掉了！”秀雅脸色通红，粗重的呼吸，吓得我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回答。
　　秀雅的反应，终于让泰俊回头。他听到秀雅的话，扭身追上秀雅，扯着他的手臂想把她拽开。
　　“有什么事跟我说，不要对着不相关的人发脾气。”泰俊看着秀雅厉声说，目光一次都没有看我。
　　秀雅却不依不挠地甩开泰俊。
　　“木小贝，你不是第一天跟着剧组出来，明知道主演不能随便外出，却还带着泰俊出去，你凭什么负责他的安全？你知道如果主演出意外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吗？”
　　“秀雅！”泰俊大声地喝止，可是秀雅看都不看一眼。
　　“你知道我们猜到泰俊会去爬山有多么担心吗？这里的一切我们都不熟悉，泰俊如果出什么意外，不要说这部戏，甚至泰俊的职业，泰俊的荣誉，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会被毁掉，这是你想要的吗！出了这样的事，你还有什么资格呆在这里！”
　　“秀雅！不要说了！”泰俊几乎怒吼，猛地拖住秀雅往营地走去。
　　脚步踉跄的秀雅回头恨恨地瞪了我一眼，转身跟着泰俊去了营地。
　　我呆呆地站在那里，心几乎被秀雅的话劈作两半。
　　是啊，泰俊是珍宝，我本是守护这珍宝的人，却对他起了觊觎之心，明知这觊觎会陷他于万劫不复……
　　真的，是离开的时候了。我蹲在地上，泪水喷涌而出。

　　我一个人呆在房间里，疯狂地做着仰卧起坐，俯卧撑，蛙跳……
　　剧烈的运动，才能让我的脑子安静一会儿，让我把今天的事情忘掉，把明天的离开忘掉……
　　月亮又大又圆地挂在天上，我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狂乱的影子，满脸的汗，头发一绺绺地粘在额头上，狼狈异常。
　　为什么，你不能控制自己的心，甚至不能控制自己的行动？我混乱地想着。如果没有今天的事情，你还可以留在泰俊身边，看着他走路，看着他吃饭，看着他睡觉，甚至，看着他笑，可是……
　　我情不自禁地拂上了嘴唇，泰俊的唇，还有那浓烈地带着青草芬芳的吻，竟异常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柔软，温暖，香甜，像个美丽到不敢相信的梦，让人神魂俱散。
　　值得吗？
　　我问自己。
　　一个吻，换永久的离开？
　　值得吧……

　　第二天，我带着收拾好的行李，去跟导演辞行。导演有点惋惜，但看我坚持离开，也没有多作挽留。我本来就是靠着泰俊的关系才被额外带来的人，对于剧组，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价值吧。
　　背着背包，我扭头看向泰俊的房间。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去了片场拍戏了，抱歉，泰俊先生，连再见，我都没办法跟你说了。

　　我缓缓地走在村子里的路上，离开这里，需要先到当地一家负责客运的村民家搭乘摩托。一天只开两班，最近的一班还有一个小时才开，所以我还有点时间四处徜徉，去把点点滴滴的回忆好好收集。
　　看着山路山的一草一木，似乎都有泰俊的影子。
　　我想起他拉着我四处给他拍照的样子，总是手背朝外摆出一个奇怪又僵硬的V在胸口，呵呵，好像剪刀，一点不像人家摆出来的胜利呢。那个，是属于他自己的姿势吗，泰俊专利？哈哈！
　　还喜欢看泰俊故意张大嘴巴的样子，一个大男人居然是心形的嘴巴呢，唉，真是可爱啊。仔细想来，泰俊的五官的确是很俊秀的那种，所以才故意留了胡子吧，好摆出大男人的风范，可惜看起来总像是花花公子……真是让人不放心的男人……
　　对了，还有哄我开心时候的样子，居然做鬼脸，学螃蟹走路，真是大叔啊，这么没创意的……当我是小孩子吗？
　　可是……可是……为什么我还是被他逗得那么开心，开心到，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我摸摸脸，脸颊竟然真的是湿漉漉的，真是奇怪了，我在想泰俊的糗事呢，那么好笑的样子，我难道不是一直在傻笑吗？为什么连眼泪都笑了出来，笑得我鼻子也酸了，心，也疼了……

　　远远地，已经看到了那座小小的车站，我停了下来，深呼吸，紧紧背包，最后给自己打一次气——既然决定要离开了，就干脆点吧，傻姑娘！
　　正要迈开步伐，突然背包被一阵大力扯住，我被拉得踉跄，几乎摔倒在地。抬起头，看清眼前的人，我如遭雷击。
　　“泰俊……”
　　我目瞪口呆。
　　他似乎是跑过来的，胸膛还在急剧地起伏，一时间，我们竟都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走？”泰俊终于说，“去爬山的事，不是你的错。”
　　他直直得盯着我的眼睛，看得我心慌意乱。
　　不是的，泰俊，不是因为带你去爬山，我才走的。是因为，我再也无法隐藏爱你的心。
　　可是，这真正的理由，我却说不出口，只能慌忙避开他的眼神，望向周围的树林。
　　“泰俊先生，”我说，不敢看他的眼睛，“我并不是突然决定离开的。其实，很早以前我就想走了……”
　　“为什么？”泰俊依然紧紧地盯住我。
　　“……因为，因为，我想我的父母，想回家了……”我低着头嗫嚅。
　　“只有这样？”他步步紧逼。
　　“……还有，我，我，不喜欢呆在这里！”
　　“太冷？太静？太荒凉？理由是什么？”泰俊像连珠炮一样直问得我心惊胆颤，我听得出他快喷薄而出的怒火，简直要招架不住。
　　“……”
　　“还是因为有你讨厌的人，讨厌的事？”
　　泰俊的眸子里，冷光闪动，像冬天的湖水，碎冰荡漾，把我的心冻得又冷，又痛。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我几乎快忍不住，可是，绝对不可以，让眼泪落下来。
　　“没错，是有我讨厌的人，讨厌的事。”我急得大声说，“我讨厌做那么多杂事，每天除了做翻译，还要帮你，帮你们准备衣服，道具，甚至准备晚饭。这些事情，我都讨厌！
　　我还讨厌被秀雅说，被导演批评。不过是爬山而已，他们为什么要那么大声得吼我……”
　　“不要走……”
　　泰俊突然打断我说，那温柔而带点乞求的声音，瞬间让我的心碎成了千块万块，再也凑不成一个整体。
　　“不要走，贝啊，再不会让你做那么多事情，是我没有照顾好你……留下来好吗？我会跟导演说的，这次的事情，不是你的错。你这样走，我会内疚，会担心的……”
　　真的可以不走吗？我，可以继续地伪装下去吗？
　　可是，那怎么可能呢？
　　我本来是没有品尝过蜜糖的人，以为世界就是如此平淡，我满足而安定。可是，上帝却让我得到了你的笑容，你的拥抱，甚至你甜蜜的吻……这样，让我上瘾，让我沉沦，我根本没有自信会不再去渴求更多，虽然，明知道那是错的。
　　我，还是必须走吧……
　　“泰俊哥哥，”我哽咽着说，“对不起，我，不能回去了……”
　　低着头的我，突然被扯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我重重地撞在了那个还在剧烈起伏的胸膛上，一阵眩晕，剩下的话统统都被吞进了肚子里。
　　“这样……也不可以吗？”
　　泰俊微颤的声音在我头上幽幽传来。这是……什么意思？
　　在泰俊怀里，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哥哥……”
　　熟悉的女声突然响起，我惊跳着从泰俊怀里挣脱出来。玄儿目瞪口呆地站在5米之外，秀雅在她身后也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看着玄儿的表情，和同样震惊的泰俊，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