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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达米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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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米安的脸色更臭了。
却只是转头走开,没有下一步动作。
瑞秋眨眨眼睛,有些意外。
一时间会客厅安静下来,除了提姆敲键盘的声音回荡,只有她嚼薯片的脆响。
她懒散地凑近提姆,手从背后环住他的脖颈,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胸口紧贴着后背,呼吸的温度就柔柔地扫在他耳侧。
刚洗过的湿漉漉的黑发尾部戳在他锁骨上方的皮肤表面,随着主人轻微的身体晃动戳来戳去,有些痒。
她整个人都是柔软的。像一片从天上飘下来的羽毛。
她声音也轻轻的。
“写的什么呀。”
提姆的动作早在瑞秋靠近的时候就停住了,他手指搭在键盘上,没动。
聪明的大脑都停止运转了。
他一时间有点不能理解现在的处境。
只是愣愣地开口说:“论文。毕业论文。”
“哦。”瑞秋不感兴趣地将视线从电脑屏幕一撇而过,她看着提姆愣住的样子偷笑,声音依旧放得很轻,“他走了,你陪我聊一会,好不好?”
提姆终于反应过来,但他束手束脚的不敢用力挣脱。
他一卡一卡地偏头看右边,尽量避免和左肩趴着的她脸贴脸:“可以,你不说我也会陪你聊的。你别和我贴这么近。”
瑞秋没动。
“这么不习惯?”她明知故问,“你没有交过女朋友吗?”
提姆当然没有女朋友,要是有的话,瑞秋就不会和他靠这么近。
“没有。”提姆回答她,“你和谁都贴这么近吗?松手。”
“好吧,别生气了。”瑞秋依言照做,她退后一点,保持距离,“当然不是,我不会对异性同学这么做的。我一般只会在夜晚被人这么亲近,毕竟我很受欢迎。”
“你只是无聊消遣我。”
说这话的时候,他已经重新平静下来。一连串啪嗒啪嗒的键盘响声又自他的指尖流出来,提姆的虹膜里倒映着亮着的电脑屏幕,打字的速度异常迅速。
瑞秋把头往后仰倒在沙发靠背上,发丝流畅地垂落在下,她眼中的世界颠倒过去:“一点都不好玩,你都没反应。”
飘在空中的提姆皮笑肉不笑:“那还真是对不起啊。”
“算了。”她撇着嘴巴发了会呆,起身敲了敲桌子,居高临下地用命令的口吻说,“把你的电脑借给我。”
提姆的手指仍旧在键盘上流连,他飞快地保存好文件上传到账号里,然后退出重新建了个新文档。他把电脑推过去,一句话也不多问。
“不问问我要用来干什么吗?”瑞秋接过来,略有些讶异地分神问道。
提姆去拿柜子里的备用电脑了,他听到这句话只是平静地喝了口咖啡,转头勾起温和的笑意:“我信任你。”
“……哦好吧。我知道。”瑞秋有点被哽住了,她头垂得更低,像一株被风压弯身子的麦穗,语气情不自禁阴阳怪气起来,曲解提姆话里的本意,“罗宾信任蝙蝠侠。”
“你可以这么以为。”他语气淡淡。
瑞秋不喜欢他像水一样的反应,她不再试图和提姆搭话,坐直身子专注地盯着电脑干正事去了。
键盘敲击的声音啪嗒啪嗒地响起来。
她刚把基础材料打完,想把图纸画出来,头一偏,旁边有人递过来崭新的纸笔,时间掐的刚刚好。
“……谢谢。”瑞秋语气复杂。
提姆笑着说:“不客气。”
脾气可真稳,她想。
瑞秋很快陷入了工作状态,开始绘制图纸,并附上异常详细的制作方法。
这种事情必须尽快,否则谁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糟糕的事。
当她终于把最后一个字写出来,合上笔记本电脑,那张手绘的图纸也被夹在里头,霎时间腿一翘,带轮的椅子往后飞,轻快地翻了个跟斗落在座椅之外的空地上。
“完美!”
提姆余光看见她舒展了身体。像蝴蝶张开翅膀。
“哦,我果然还是讨厌文书工作。”女孩儿小声嘟嚷着,又走回桌子前将东西拿来,电脑夹在胳膊里准备亲自交给布鲁斯。
她不放心这中间有任何其他人经手,平行世界的不确定性可太多了。
“小红鸟。”瑞秋朝他微笑,“你的电脑让我暂时征用一下啦,回头你再找布鲁斯拿吧。”
提姆点点头权当回复,仍旧沉迷工作不可自拔。
瑞秋是在蝙蝠洞找到蝙蝠侠的。
入口没有改动,和她熟悉的一样。让人几乎恍惚之间以为她还在自己的宇宙里。
但等看着监控等候多时的蝙蝠侠操控开门以后,里面的场景一下就把瑞秋打回现实。这儿有太多别人留下的痕迹了。
她不想继续分析摆件们那是谁这又是谁,强迫自己缓步走向控制台前的蝙蝠侠。
离他几步之遥时才终于停下。
冷色的光打在线条分明的黑色面具上,半个身子陷落在背光的阴影里,紧抿的唇和沉郁的眼睛都更显得冷淡,他又寡言,那种让人不敢冒犯的气质大概由此而来。
瑞秋把电脑递给他:“材料和制作流程都在文件里,记住以后就立刻销毁。”
嘱托完以后,她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这副样子太熟悉了。
瑞秋实在是见过无数次这样沉凝的时刻。一般这样的旋律,要么有人死了,要么有人即将要死了。
她从来也受不了蝙蝠侠的臭脸,所以完成任务后就想赶紧远离这氛围。
“等等,罗宾。”低沉而沙哑的嗓音,几乎是听到声音的下一秒,她就停下来问:“还有别的事吗?”
瑞秋没有回头。
那熟悉的嗓音和语气让她一阵恍神,僵在原地无法动弹,心脏突兀地加快跳动的频率,这个秘密基地仿佛正被太阳暴晒,她的后颈出了薄薄的一层汗。
“你会回到你的家,我保证。”
瑞秋几乎能想象他说这话时唇瓣的弧度,蓝色的眼球含着那种她完全无法拒绝的温柔,细微地颤动着,望着她。
像被那宽大的黑色披风抚过了后背。
“哦……哦当然!”她几乎是慌不择路地沿着原来的路线逃走,语速极快地说道:“非常感谢!我想你我该工作了!”
瑞秋一直逃到花园里一株盛开的正好的玫瑰丛前才停下。
金灿灿的阳光落在这丛被偏爱的植株之上,玫瑰开得正盛,艳得毫不顾忌。大概是刚被浇灌过,花瓣上有不少晶莹剔透的水珠。
“Oh……”
少女懊恼地用双手遮住脸。
这太逊了,怎么换了个宇宙,她对布鲁斯还是毫无办法,情绪轻易就被调动了。
蝙蝠侠……蝙蝠侠……F*BATMAN!
也不知道她是究竟在骂蝙蝠侠,还是在骂蝙蝠侠。
在内心发泄了好一会儿,瑞秋才终于冷静下来。反正她不会在这待太久的,把事情交给蝙蝠侠之后,按他的效率,大概不超过一个星期她就能回家了。
回家。
回到那个蒙着血腥的、有着阴魂不散小丑和滑稽死亡方式的诙谐哥谭。
回到那个有蝙蝠侠的蝙蝠洞。
回到那个有布鲁斯韦恩的韦恩庄园。
瑞秋轻轻地摩挲了一下柔软的花瓣,在她触及冰冷的露水以前,那透明的水珠们就已经纷纷滚没进茂盛的绿枝叶之中了。
她被阳光裹着,情绪稍微稳定了下来。
可惜明明什么也没干,时间的沙漏就要滴尽,连太阳都要落山了,橘黄色的日落轻轻地晕在她洁白的脸庞上。
有一阵脚步声正在靠近。
瑞秋抬头,顺着声音看过去。
来人打扮简洁干练,上身是印着一只蓝色鸟儿的无袖黑背心,下身是一条黑色裤子,手里还牵着一条狗。
正是照顾完动物朋友的达米安。
瑞秋还不知道那只蓝鸟是什么,如果知道的话她一定会借此调侃这只现任罗宾。所以她上下打量一番,微笑着道:“嘿!你也来这儿欣赏玫瑰吗,小个子?”
达米安心情还不错,所以没有多计较瑞秋取的外号,换在平时敢调侃他的身高达米安肯定会当场暴怒。
他摸了摸在他脚边不停蹭他的腿的提图斯脑袋,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
“也不知道是谁在这儿伤悲春秋。”
瑞秋蹲下来玩他的狗,入手的触感非常不错,提图斯不停地伸舌头试图舔到瑞秋摸自己的手。听到这句话惊讶于这暴脾气的小子居然没有当场发作,于是她干脆地承认道:“有点变化才是好事。”
“弱者的借口而已。”高傲的中东土皇帝不想理她,牵着依依不舍的狗走了。
“我会一直盯着你的,替父亲。”
*
“替父亲——”
瑞秋在房间里阴阳怪气地重复着。
那小子可真讨人厌。
她现在已经睡在有着蓝天大海的房间里了,布鲁斯的速度很快,不到几个小时,这间房间就焕然一新。不愧是钞能力。
潘尼沃斯通知她进来时,瑞秋忍不住感慨地哇了一声。
还真符合她的喜好耶。
好在是潘尼沃斯,如果是布鲁斯专门来通知她……
在被那么轻轻抚摸一圈后,她非常非常非常别扭。
别想了,瑞秋在崭新的床上滚了一圈。
然后她跳起来,在四处转了转,新奇地拿起那些小玩意儿看,果不其然在房间里发现不少类似窃听器和摄像头的装置。
但她没有拆掉,数量比她想的要少很多。要是没有这些东西才吓人呢。
瑞秋坐在床的边沿,盯着虚空又开始发呆,那里似乎突然跳出两只小东西, Q版蝙蝠侠和Q版小丑缠在一起打架,小丑还装可怜地被打哭了,她吓了一跳。
使劲摇了摇脑袋,瑞秋想从这个可怖的幻觉里醒过来。Q版小丑和Q版蝙蝠侠随着她的意愿消失了,那儿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但令人发毛的诡异笑声始终没有散去,头脑眩晕、意识迷蒙之际,她脱力地闭上眼睛任由失去控制的身体倒下陷入黑暗里。
好累。
表现出一副正常的活力十足的样子。
用这幅她早已经不习惯的模样和那些敏锐的英雄们交流,是一件出力不讨好的差事。稍有差池,他们就会察觉这副光鲜外壳底下腐烂的、死气沉沉的本质。
始终保持这样高昂的情绪对她来说已经是一种奢侈的体验。瑞秋习惯将活泼的、热情的一面展现出来,她能和罪犯打趣调情,也可以非常坦诚地把爱诉之于口,做这些的同时并不影响罗宾一拳打得敌人粉碎性骨折,在阳光的韦恩小姐面目下,是暴躁、不稳定的罪犯预备役罗宾。
而在那么多次死亡里,她当然崩溃过,她因为家人、朋友和任何一个无辜人的死亡而痛苦着,时刻保持这样高危的精神状态,不只白天,夜晚的罗宾同样也失控了。
然后,罗宾就被开除了。
天知道瑞秋当时是怎样的心情。
所以她其实对阿尔弗雷德说了两次谎,她现在早已不是蝙蝠侠的罗宾了,她被蝙蝠侠卸任了。
瑞秋出离的愤怒几近使她失去理智,蝙蝠侠做的没有错,她当时的确不应该再做罗宾,只是对一个小女孩来说,对一个拥有着夜幕义警身份的罗宾来说,这却实在是一件残忍的事。
她对自己有责怪,为什么不再认真一点、不再仔细一点、不再冷静一点,她在心中质问自己,完全把所有的一切和所有的错误结果担在自己身上。她恨自己没有做到一个英雄应该做的事,她责备自己,对蝙蝠侠却没有。
她想如常去做一个好孩子。
但活着的时间里总在行侠仗义的罗宾又怎么能控制好自己去做一个普通的乖孩子?在哥谭夜幕里带给人喘息的光已经成为她的本能,如何叫她不再去做罗宾?做不了罗宾,她还会偷偷地去做紫罗宾、绿罗宾。
他们总会生起争端。瑞秋赞同布鲁斯的做法,却没办法再坦然地面对他,她已辜负他的信任。于是瑞秋扭过头去捂起耳朵,单方面不再理会自己的父亲。
说的更难听一点,只不过是个胆小鬼被吓得逃避和他的一切而已。
现在虽已不那么任性,瑞秋和他却从一开始,就已有一道墙横在二人心间。这堵墙叫“死亡”。
她躺在爱织就的温床里,蜷缩着身子闭上眼睛喃喃。
“可以快点送我回家吗,布鲁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