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蛇缘起之青蛇的宿命》落月无归途

48、回归故里。 ！我家姐姐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雨停了，只是天空还没有放晴，依旧灰蒙蒙的一片，在刮着风。风席卷着落叶刮到院子里，吹过紧闭的门和窗，吱呀一声，窗顶开了。

　　小青拢好衣服，穿戴整齐，用手将窗户顶开，一脚踏在窗台上，回头瞥了一眼，正巧对上了那失神的眼眸。

　　不远处的床上，床幔被拉开了，法海依旧趴在那里，唇张着喘息，歪着头眼睛没有聚焦，也不知道有没有在看她。

　　小青笑了一声，怪自己大惊小怪，回过头准备翻窗走，被一道极弱的声音钉在原地，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滑倒。

　　“别走，留下来。”

　　她瞪了瞪眼，以为自己听错了，僵着身子回头，法海依旧在看她，用那双失神的眼，唇一张一合的微喘，没有任何的动作，还在平复中。小青挑了挑眉，心脏在狂跳，配着窗外冷冽的风吹过，她的衣袍连着床幔都被吹起，回过身，低头笑了一下，带着莫名的情绪。

　　“现在，可没什么能阻止得了我了。”

　　她不知道是在对自己说的还是在对法海说的，说完后，心中一阵痛快，那种自由的味道，格外的美妙。小青吐出口气，脚用力翻过窗户，身后啪的一声，窗户重新合上，也隔绝了那屋中的温暖，青衣在冷风中飘荡，连跳几下很快没了踪影。

　　她或许对不住法海，用这种方式欺骗她，但那被强迫的滋味，低人一等的滋味，她再也不想体会。初见的缘分，本就是个巧合，却也找到了最后一位印记者，但这也不是她能成为工具的理由。

　　还有人在等她，法海只会揪着她不放，她不能再等了，也不敢赌，赌法海愿不愿意放过她。毕竟那人啊，在相处中就能发现，那人格外的执拗，也格外的不听话，只听自己想听的，做自己想做的，独来独往，格外自负。

　　这样又霸道又高傲的人，绝对不愿意放过手里的肉，更别说拥有的那些天赋已破碎，急着想要修补，从天才跌落的滋味，怎会让人心中好过。小青也知道法海有自己的想法，她不得不做，不然就会被关在寺庙，她志在远方，像只骄傲的鸟，绝不会被困住。

　　她也是，绝不会被困住。

　　禅房中，听到窗户落下的声音，法海将眼睛闭上，艰难的翻过身，缓了好大一会，睁开眼，眼前还是模糊的，看不清的，全身都在发软，没有一丝一毫的力气。

　　她，走了。

　　想到了那模糊的离别声，法海扯了扯唇，胸膛还在起伏，不知道是在平复还是气的，含着的泪水在眼角滑落。她遮着眼，自嘲的笑了一声，随后是一声又一声，最后笑的直咳嗽，蜷着身子咳的撕心裂肺，却还在笑。

　　“骗子。”妖，都是惯会哄人的骗子。

　　只有彻底的压制，才会让她臣服，那些温柔似水，也会回来。

　　想通了，法海用手背揉了揉眼，重新调整呼吸，腰腹用力让自己坐起来，没起来，摔在了床上，她“嘶”了一声。腰软的不成样子，特别是那地方，酸疼，被鳞片刮的，连同最深处也被照顾到了，怪不得腰没有力气。

　　这可真是，要了她半条命，差点死在了这禅房的床上。

　　靠着床头缓了好一会，才恢复了几分力。此时窗外已经放晴了，升起晨曦的朦胧暖阳，正应着又一日的鲜活气息，全然没有了昨日的恶劣天气。

　　法海起了身，慢吞吞的穿衣，将胸脯裹起来，一身的浅黄佛衣有些宽厚，她拿起桌上的佛珠拨弄两下。金光乍现后，原地就变成了一个身姿挺拔的男子在禅房中站着，没有头发，相貌英俊，眉宇间带着平静的风暴，有些凌厉，又有些祥和，两者共存。

　　她推开房门，阳光照在了身上，走的有些慢，时不时停顿一下挺挺腰，连路过的僧人都不敢打扰她。他们觉得法海现在的气质范围太过诡异，虽然没有表情，但还是感觉到了风暴，心情很不美丽的样子。

　　就这样慢吞吞的一路前行，迎着多位僧人异样的目光，也从未理会，走到了金山寺的大门。守门的僧人向她打招呼，她淡淡嗯了一声，声音哑的几乎听不出来，眼眸平淡的看着面前的湖水，凝聚出一抹凶狠，片刻眨眼后又消失。

　　“法海！你又要去哪？就不能安稳的呆在寺庙吗？你是住持，寺庙的根，哪能说走就走？”法空跟了上去，只见法海正准备上前踏上船，他拉住了她的胳膊，又皱了皱眉，只感觉面前人格外的虚弱，体内的法力却很充实，几乎是恢复了全部的实力。

　　法空早就听说过，法海中了毒，但并没有破戒，一直在恢复中，平日里也是在慢慢恢复实力，所以他并没有起疑心，现在也是有些疑惑，随后被压了下来。

　　“别胡闹了，你在寺庙中呆了不到十天，就又要走，你让那些小辈们怎么看？你作为一个榜样，让世人怎么看？”法空说。

　　“我的妖兽走丢了，我要去将她寻回。”法海的嗓音平静又沙哑，并没有回头，却能感受到她浓烈的决心，她总是这样执着，不听任何人的言语，一条路走到黑。

　　也不是一个负责任的住持。

　　“你的妖兽？那条青蟒？”法空愣了一下，手也松开了，见面前人不顾他人又要走，他急忙抓着面前人的后衣领，青筋暴起，带着咬牙切齿，怒声说：“别闹了，法海！它如果愿意呆在你身边，怎么可能会走？如此强迫，不是一个佛家人的形象。”

　　“她是我的妖兽！”这次法海回头了，眼眶红彤彤的带着怒气，那双平静无波的眼，头一次被看到情绪，像是要哭了一样。

　　“是我要渡的妖兽，只是走丢了，我要去寻她。”法海回身抹了抹眼，再次恢复平静，回首挥开法空的禁锢，毅然决然的踏上小船，低着头让人看不清情绪。

　　法空彻底呆愣了，毕竟那从未展露过丝毫情绪的小师弟，原先总会平平静静的，有时开心了会翘翘唇角，不开心了就发愣，从未有如此大的情绪波澜。

　　…就为了，那条青蟒？

　　他从未见过青蟒的人形，也不知道是雌是雄，只是知道是法海要渡的妖兽，是个有着很漂亮的鳞片的妖兽，很温顺，像个妖宠一样。不到十天的时间，那蛇走了，法海就变成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情绪激动，那蛇在他心中就这么重要吗？

　　法空抿了抿唇，心中带着点迟疑，手僵在空中，也有些不忍阻止了，静静的看小船飘离岸边，准备回头。就见法藏着急忙慌朝这边奔来，身后跟着法斓，带着净明净尘，脸上都带着一样的着急。

　　“师兄！不好了，师父今早圆寂了！”

　　轰隆——！

　　那宛若一道闷雷，直直的劈在法空的身上，让他久久的没有反应过来，刚离岸的法海也愣了，带着不可置信的扭回头，岸上的几人都是着急的模样，不像是在扯谎。

　　“你说什么？！”

　　“…师父，他……今早圆寂了。”

　　得到证实性，法空咬了咬牙，又闭了闭眼，眼眶红了几分，声音带着哽咽，“莫要急躁，师父是成佛了，准备好流程安排，送师父归位。”

　　“是，师兄。”两人面露不忍，却也是知道现在是急躁不得的，他们都是寺庙的核心人物，不能如此大惊小怪，要为小辈们做好榜样，纷纷红着眼去安抚大众了。

　　“法海，师父圆寂了。”法空声音微颤，也没有回头，他伟岸的身形像是垮了，看起来格外孤寞，苍老了十几岁，也不再压制怒气了，很平静。

　　“你如今可还要走？”

　　按理来说，法事是庙内的主持来操办的，每每都是法空这个大师兄安排好事宜，法海来做做样子，操心又操肝。偏偏法海还不听话，只一意孤行的去渡妖，对这些事很不放在心上，人到了就行。

　　但这次，是自家师父的丧葬事宜，她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走的。法海也知道这个道理，垂在身侧的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最后还是划船靠了岸，眼睛不敢看这个大师兄，步伐慢吞吞的朝寺庙走。

　　“师兄莫担心，我亲自主持法事，送师父归位。”

　　事关重大，她无论如何都不能走，也不能走。

　　但不代表，她往后不会。就算经此一事，法海还是向往自由。法空也知道，没了自家师父，这小师弟怕是没人管得住了。

　　住持的交接仪式，是否也该好好的考虑了。

　　……

　　临安城，西湖边，一条小青蛇从湖中冒出个头，左顾右盼，见无人就从湖中跃出来，在空中化为人形落地。一位眉清目秀的青衣女子穿过拱桥，穿过街道，越过一条条小巷子，潮记忆中的地方前进，直到看到了熟悉的门头。

　　她停下来，紧张的抓了抓手心，看着那熟悉的小院子，自家姐姐就在那里，就在那里等着她。小青深吸了几口气，踏步朝那里走，步伐说不上有多平静，但也不乱，几乎是小跑着奔去。

　　她家姐姐，小白。

　　靠近还没进去，就见魂牵梦绕的那抹白色身影出现在了门口，挎着菜篮子，和身后什么人对话，没有看前方，在温和的笑着。她身后，是棕灰衣的许仙，清秀文弱，一身男子打扮，笑的开朗柔和。

　　二人站在一起，莫名有些随和感，温言相谈，举止相依，感情很好的样子。

　　“姐姐！”小青唤了一声，脸有些沉。

　　听到熟悉的声音，小白循声望过去，见到人愣了一下，随后眼中聚了亮光，笑得更开怀温和了，“青儿，你回来了。”

　　“柳娘子？”许仙也愣了，眼中冒起了热切的光，也更加激动了，关切说道：“你回来了，可有用过膳？要不要歇一会？”

　　“正是寒食节，我和白娘子正准备去买些青团，你可要一同相去？”

　　听到这些话，小青眯了眯眸子，果然还是很吵闹，不过她的眼睛没有看许仙，而是看她身后的自家姐姐，后者勾着笑，站在原地，眼眸很柔和。

　　似乎，也在憋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