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姨母 季晏白不是 ...
-
送走孟陵，洛明昭继续今日的生意。
距过节也不过就是小半月的时间，洛明昭看了眼店里的账单。四季景是现下卖的最好的一套簪钗，连带着之前同色的簪子也卖得相当好。算了几遍，这个季度的收入相当不错。
将算盘归原，洛明昭正要再取几套补货。就见熟客唐明月携友人缓步而入，二人有说有笑。
“越夫人，这儿就是点春阁。”
那妇人跟在唐明月身后，身姿清隽，虽只着一件简单的湛蓝衫裙，却自有一番出尘的气质。
“昭姐儿，这位是越夫人，见你这里的四季景便喜欢得紧，便也想来购置一两套，顺便看看有没有其他的簪钗样子。”唐明月向洛明昭介绍着面前的妇人。
那妇人闻言向洛明颔首轻笑一声：“早就听闻点春阁有一位年纪轻轻但一表人才的掌柜，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烦请洛掌柜为我推荐一二。”
洛明昭笑起来，上前半步温声道：“二位来得倒是巧了，快要过节，店里的簪钗样式大多都摆出来了，二位这边看看。”
“不知越夫人喜欢什么样式呢？”
“清雅简单些就好。”
从点春阁离开后，越斯年的步子徐徐走向结庐轩。行至书坊外，同搁置摊子的阿江撞了个正着。
抬眸见他，阿江连忙放下手中的物件，迎上前来：“坊主，今天一大早就有人来找您。现今正在内间等着您呢。”
越斯年眉宇间闪过些许意外神色，低头看他，疑惑道：“一大早来找我的？”
话音刚落，越斯年默了默，想到了昨日的专程来请他去修兰溪旧书的府衙县尉。兰溪旧书是越家曾经专程翻新过的，无论是所用纸张还是装帧技艺，都是采用越家惯用的包背装，与寻常的古籍装帧是有些区别。县尉专程来找他，想必也有他的道理。
他轻舒一口气，温声道：“阿江，此后县尉大人再来，不必浪费旁人的时间，直接回绝了大人就好。”
谁知阿江却走进两步，扯了扯越斯年的袖子，指向内间道：“不是，坊主，今天来的人并非昨天的大人。”
“那是谁？”
不是昨天来找他修书的县尉，那还能是谁？
怔了怔，越斯年挑眉问道：“那是夫人来了？”
“也不是夫人，”阿江见他当真没意识到是谁，这才提醒他，“坊主，来人是个水碧色衫裙的姑娘，还有一个公子。”
“来了很久了，我今早见您没开门，只当您有急事先忙，正想着用预备钥匙先开张呢。”阿江眨了眨眼，有些不自然开口道，“那两位就来了，那公子是个寡言的，那位姑娘说他们是特意来找您的，您不在，那他二人等等就好。”
今晨，破晓时分云雾缭绕，云府四下一片寂静。
云尔蓁一睁眼，就听到了贴身侍女宜春的叩门声：“姑娘，您醒了吗？”
“醒了！”云尔蓁一骨碌坐直了身子，扬声道，“怎么了？”
“您带回来的那位……”宜春欲言又止。
云尔蓁连忙披上外衫，汲了鞋子匆匆几步拉开房门：“季晏白又怎么了？”
“他……您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云尔蓁只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好衣衫，这才跟着宜春走到了客房。
宜春敲了敲门，房内并无人回应，宜春这才抬眸，有些无奈地看着云尔蓁。
“他不理人？”云尔蓁嗤笑一声，“好了，宜春你去忙吧，我来解决就好。”
闻言，宜春踌躇片刻，昨夜老夫人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务必看好这位来客，但抬眼看向云尔蓁，宜春还是点了点头离开了。
见宜春从长廊离开，云尔蓁一把推开了房门：“你又怎么了？”
床上的人悄无声息地躺平在原地，听到云尔蓁进来，他也只是很轻地眨了眨眼，并没有什么反应。
“喂！跟你说话呢，怎么不回话？”云尔蓁关上门，又迈着大步走向床畔，俯下身子对上季晏白的视线。
季晏白眨了眨眼，眼神里溢满了绝望神色，细看还有几分淡淡的依赖。
“该不会是……”云尔蓁眯着眼睛打量他，向后撤了几步，“你又不会说话了？”
季晏白带着羞愤眨了眨眼。
“怎么回事？”云尔蓁也深觉奇怪，从方才开始，她就听不到他的想法了。读心术也失效了？
思虑再三，她这次干脆直接抬手捏了捏他的脖子，毫不避讳地碰到了他的喉结处。他微微偏头躲开，视线却没有半分征兆地撞上了云尔蓁的眼睛。
四目相对，他眨了眨眼偏开目光，她眨巴眨巴眼，凑近了些。
“你？！”
季晏白弓着身子坐了起来，竟然又直接发出了声音。
与此同时，云尔蓁又一次清晰地听到了面前季晏白的心声。
“等一下！她怎么突然靠这么近，不过……眼睛好漂亮……”
「恭喜宿主，您的攻略对象心动值为5%，您已成功开启技能：说话。使用范围：攻略对象方圆一百米。」
有些耳熟的机械声传入耳中，云尔蓁的质疑声脱口而出：“什么？”
“怎么了？”季晏白抬眼看她，面色没有变化。
云尔蓁微微蹙眉，试图与季晏白拉开了些距离。正要后退时，却被面前人一把握住手腕。
“你去哪里？”季晏白几乎有些慌乱，下意识就拉住了她的手，高声问道。他抓得很紧，云尔蓁吃痛轻嘶一声。
「您的攻略对象心动值-1。系统温馨提示：低于1%时将为您收回技能。」
一道声音又一次传入耳中，云尔蓁了然。她曾经也是在这种机械声的配合下来到这个时代，可是她骤然落地，这道声音就彻底消失了。
季晏白口中的方法，想必也是这个攻略计划吧。
那她愿意配合他，只要能将药种送回去。
只不过……
与那道机械声一同传来的，是季晏白近乎声嘶力竭的声音，哑哑的，仔细听来还有几分好笑：“对不起，云姑娘。”
开口的话音也弱了几分，愈来愈轻，看上去格外可怜：“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捏你的手了，对不起。”
他松开了她的手，站在她面前露出一个强行憋出一个四不像的笑。
“原谅我吧，行吗？”
云尔蓁险些被他这瞬间变脸的本事逗笑了。
她扬眉看他半晌，他那副不得不如此的口是心非模样实在太过幽默。
云尔蓁终于双手环臂笑了起来，她垂下眼睫，轻声道：“行，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不是说找你哥哥，走吧？”
马车上，云尔蓁没忍住感叹：“你我现在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季晏白几乎是下意识开口道：“我就不能是个人吗？”
云尔蓁方才的好心情被他这样倒胃口的一句话破坏殆尽。
机械声又一次传入云尔蓁耳中。
季晏白面色灰白，又没办法再开口了。
马车里又一次陷入寂静，季晏白悔得肠子都青了，思来想去没忍住抬手给了自己一拳。
云尔蓁咬着牙忍住了笑声。
结庐轩。
越斯年满头雾水跟着阿江走入内室。
云尔蓁与季晏白听到推门声，二人一同看向房门的方向。
对于这个越坊主，云尔蓁早有耳闻。昭昭喜欢他喜欢了很多年。云尔蓁对于这位越坊主的印象全部来自洛明昭，如果非要说出个一二，那就是个人俊心善的男菩萨，她也早想看看这位赫赫大名的越斯年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而桌边的季晏白看到越斯年的瞬间，心声倏尔变得分外聒噪。
是季晏白的哥哥……
是吗——
你可终于来了！
季晏白一瞬间便泪眼婆娑，被人绑在宅子里的委屈连带着这些日子被系统支配的苦恼在看到这位素不相识的原主哥哥时，全部都爆发了。
季晏白唰地一声站了起来，准备向越斯年走去，好好与这位系统口中原主唯一能够信任的哥哥联络情感。谁知手指正要碰到越斯年时，却被他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越斯年从未如此吃惊过。他面色近乎凝重地看着面前向他走来的少年，眸中翻江倒海，见他向自己伸出手时，第一反应是避开。
季晏白，他姨母越伊人的儿子。
当年兰溪逢难，在外求学读书的越斯年接到家中的信件，要他去寻姨母，还派了家中的老奴特意接应他，一路将他送至姨母府中。
那时，他与自己这位表弟关系泛泛，算不得亲厚却也不至于疏离。他性子温厚，表弟生来活泼好动，没太多交集。
而后兰溪失守，兰溪被敌军铁蹄肆意践踏，越家已死护书之事传遍大江南北。国朝重礼，此事一出，越斯年很难不晓得。他的性子本就稳重，此事一出，更是寡言少语。姨母心疼他，便对他多多关照了些，并让他彻底留在府中长居。
这些落在表弟眼中，就变成了不可饶恕的罪过。
越家尚书，表弟季晏白本就不是读书那块料，性格顽皮，自视从未得到母亲的青眼。而越斯年却是根正苗红的越家人，读书写字，修书授学，无一不精。
越斯年不是看不出来表弟对他的厌恶，他尽量不让自己太过显眼，几乎是谨小慎微地生活着。可他越这样，姨母越心疼，姨母对他越好，表弟的厌恶越深厚。
日复一日，就连姨母的夫君也再容不得下他，不允他称呼姨丈，越斯年思来想去，只得以叔叔相称。
后因天灾，众人纷纷逃难。
姨丈欲带着表弟与姨母乘船离开，一场争执，姨母决定与越斯年走陆路，表弟也跟从母亲。四人争执不下，越斯年思来想去，还是将姨母送去乘船。
表弟咬咬牙，说他要和越斯年一起走。
可逃难时的船又岂是那样容易就能登上的。姨母离开，姨丈与表弟失踪，越斯年只能边寻二人边赶赴约定好的归处。
孤身一人上路时，越斯年身上就只剩下了两个饼子。
但表弟死了。
家人团聚时，姨丈归咎于他，越斯年眸间写满愤慨，不是我的错，我根本就没见过季晏白，季晏白明明是跟你一起走的。
但这些他都没能说出口。
那刻他一抬眸就看到姨丈的眼神飘忽不定，满是心虚。
姨母被姨丈微微拢在怀里，面色煞白地望着他。聪明如他，怎么可能想不到事中环节，这个家里，本就不该多他这样一个外人。
越斯年点点头，垂下眼睫再也不看任何人的表情。
对不起，是我做错了，姨母，是我没保护好弟弟。
姨母嗫嚅着，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思及此处，越斯年喉间微微一动，不可置信地看向面前神色诧异的少年。
季晏白，不是死了吗？
！
谢谢友友们的阅读～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姨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