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暗夜狩猎 他们已然没 ...
-
接下来的两周,周沉和林陌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白天,他们蛰伏在陈伯的老屋里,整理从青兰画廊地下实验室拍摄到的证据。林陌将他母亲留下的笔记本、赵家豪临终前提供的线索,以及新获得的文件进行交叉比对,一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逐渐清晰。
周沉则负责分析那份名单上每个人的弱点和活动规律。他的金融背景在这里派上了用场——通过追踪一些公开的工商信息和新闻报导,结合证据中的财务记录,他勾勒出“乌鸫”网络核心成员之间隐藏的利益链条。
“看这里,”周沉指着屏幕上一家看似普通的贸易公司,“这家公司出现在李局长关联企业的投资方名单中,持股比例只有百分之三,看似不起眼。但我查了它的母公司,层层穿透之后,最终控股方是一家注册在离岸群岛的基金。而这个基金的受益人……”他调出另一份文件,“与王副市长的亲属有关。”
林陌凑过来,凤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交叉持股,利益捆绑。他们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问题是,这些只是间接证据。”周沉皱眉,“要定罪,需要直接的交易记录——银行流水、转账凭证、或者他们之间的通讯记录。”
林陌站起身,走到窗前:“所以我们需要李局长的‘私人账本’。根据我母亲的研究,他在国土资源局任职期间,经手了多起违规的土地批租项目,每一笔都有详细的回扣记录。他有一个习惯——把所有的交易细节存在一个私人U盘里,随身携带。”
“你怎么知道?”
“母亲笔记里写的。”林陌转身,“赵家豪亲口告诉她的。李局长是赵家豪最早的合作者之一,也是最谨慎的一个。他从不相信任何人,只相信自己随身携带的证据——那是他的护身符,也是他的催命符。”
周沉深吸一口气:“所以你之前的计划——慈善晚宴——是去偷这个U盘?”
“不是偷,是复制。”林陌纠正道,“拿走会打草惊蛇,复制一份,神不知鬼不觉。”
慈善晚宴定于下周五,在城市最奢华的国宾酒店举行。受邀嘉宾名单周沉已经看过——清一色的政商名流,安保级别极高。
“我们需要邀请函。”周沉说。
林陌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烫金请柬:“陈伯帮我弄到的。他的一个老客户是这次晚宴的赞助商,多要了一张‘工作人员’通行证。只能进一个人。”
“一个人?”周沉皱眉,“太危险了。如果出问题,没有人接应。”
“所以我不打算让你进去。”林陌将请柬推向他,“你去。”
周沉愣住了:“我去?李局长认识我。我之前作为调查顾问,在几次会议上和他有过交集。他一看到我就会起疑。”
“他不会注意你。”林陌说,“你要扮演的不是周沉,而是一个服务生。我找人伪造了一份酒店临时工的身份证明,用的是假名。宴会当天,你从员工通道进入,换上服务生的制服,在后厨和宴会厅之间活动。李局长的座位在靠近舞台的第二桌,你的任务就是在他不注意的时候,接近他的公文包。”
周沉盯着那张伪造的身份证明,上面贴着经过特殊处理的照片,与他本人有几分相似,却又不是完全一样。
“你呢?”他问。
“我会在酒店外待命。”林陌说,“你成功复制U盘后,从员工出口离开,我在街对面的停车场接应。”
“万一失败呢?”
林陌没有回答,只是将那把从青兰画廊带回来的手枪推到周沉面前:“带着。以防万一。”
周沉看着那冰冷的金属,喉咙发紧。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以伪造的身份、带着枪,潜入一个政商云集的宴会,窃取一位高官的私人文件。
但母亲惨死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那个站在天台阴影里的男人,那个手腕上纹着怪鸟的“乌鸫”,以及那些至今仍然逍遥法外的帮凶。
他收起了枪。
慈善晚宴当天,周沉提前三个小时到达国宾酒店的员工通道。
身份审核比预想的严格。保安仔细核对了他的身份证明和工作安排,又用对讲机与人事部门确认,这才放行。周沉走进员工更衣室时,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换上服务生的白色衬衫、黑色马甲和西裤,将微型摄像机和U盘复制器藏在马甲内侧的口袋里。手枪则留在了车上——他无法说服自己带着武器走进那样一个场合。
晚宴六点正式开始。
五点半,嘉宾陆续入场。周沉推着餐车,在宴会厅和后厨之间穿梭,目光不时扫向第二桌。李局长尚未出现。
六点十分,穿着一身深蓝色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李局长终于出现在宴会厅门口。他身边跟着两位随行人员,其中一个提着公文包。三人与相熟的宾客寒暄后,走向第二桌。
周沉的心跳骤然加速。李局长的随行人员将公文包放在李局长的椅子旁边,然后退到旁边的随员桌。按照计划,周沉需要趁李局长起身去洗手间或与人交谈时,接近公文包。
但李局长似乎异常警惕。整个晚宴前半段,他几乎没有离开过座位,即使与人碰杯,也是一手持杯,另一只手始终放在公文包的提手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沉的焦虑在累积。
八点十五分,主持人宣布慈善拍卖开始。全场的注意力转向舞台,灯光调暗,只有拍卖台被聚光灯照亮。
就在这时,李局长终于站起身,向旁边的随员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公文包留在了椅子上,但随员立刻坐到了李局长的位置旁边,一只手搭在公文包上。
周沉心中一沉——他无法在随员的看守下动手。
他推着餐车经过第二桌,假装整理桌上的餐具。就在他弯腰的瞬间,他注意到随员的目光被舞台上的拍卖品吸引——那是一幅据称是明代名家的山水画,起拍价五百万。
“机会来了。”周沉心中一横。
他迅速从餐车底层抽出一个折叠的托盘架,假装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香槟塔。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宴会厅里炸开,引得周围几桌宾客纷纷侧目。
“对不起!对不起!”他弯下腰,手忙脚乱地收拾碎片。
就在这短暂的混乱中,他的手伸向公文包,将微型复制器贴在包底的暗袋位置——这是林陌特别准备的设备,只需三秒钟就能读取并复制U盘内的全部数据。
复制器的指示灯闪了两下,由红转绿。
周沉迅速收回手,将托盘架放回餐车,推着车快步离开现场,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没有回头看。但他知道,复制器里已经存下了李局长“私人账本”的全部内容。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是周沉人生中最漫长的等待。
他躲进员工休息室,确认复制器工作正常后,将其从公文包上取下,藏入马甲内袋。然后他脱下服务生的制服,从员工通道离开了酒店。
停车场里,林陌的车已经发动,引擎低鸣。
周沉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将复制器递给林陌:“拿到了。”
林陌接过复制器,仔细检查了一番,嘴角勾起一丝微笑:“干得漂亮,‘服务生’先生。”
“开车。”周沉说,“在我改变主意之前。”
车辆驶入夜色,将国宾酒店的灯火辉煌甩在身后。
回到陈伯家,林陌迫不及待地将复制器连接到电脑上。屏幕上的文件一个个展开,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账户名令人眼花缭乱。
“这不是普通的账本,”林陌快速浏览着,“这是他的‘黑匣子’——记录了近十年来所有违规交易的详细流水。转账时间、金额、对方账户、甚至中间人提成的比例,一应俱全。”
周沉凑过来,指着其中一条记录:“看这个——‘项目X,斡旋费,收方:赵氏制药,金额:八百万’。这是赵家豪给李局长的行贿记录。”
“不止赵家豪。”林陌滚动页面,“还有其他地产商、建筑公司、甚至境外实体…李局长把自己做成了一台‘提款机’。”
他猛地停下,眼睛直直地盯着屏幕上一个反复出现的代号:“WU-LU”。
“WU-LU…”周沉喃喃道,“乌鸫?”
林陌点头:“这个代号在李局长的账本里出现了十七次。每一次都伴随着大额资金的进出。但收款方和付款方都被刻意隐去了,只有这个代号。”
“他在保护‘乌鸫’。”周沉说,“即使在自己的私人账本里,也不敢记录对方的具体信息。”
“但我们不需要。”林陌眼中闪烁着冷光,“有了这份账本,再结合之前从青兰画廊拿到的名单,我们有了足够的证据启动一个‘连锁反应’。”
“什么意思?”
林陌调出另一份文件,是周沉之前整理的“乌鸫”网络关系图:“我们从李局长入手,通过媒体曝光他的贪腐证据。警方和纪检部门不得不介入。李局长为了自保,会选择交代上线——也就是保护他的‘乌鸫’。一层一层往上咬,最终,那张网会自己撕裂。”
“如果李局长选择死扛呢?”
“他不会。”林陌自信地说,“他是个商人,不是烈士。当证据摆在他面前,他知道唯一的活路就是合作。”
周沉沉默了。林陌的计划听起来可行,但也充满风险。一旦他们公开这些证据,就等于向“乌鸫”宣战,再无回旋余地。
“你想好怎么公开了吗?”他问。
林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上面印着一个名字和电话号码:“这个记者,方远,国内最敢曝光的调查记者。他一直在秘密调查赵氏制药和‘乌鸫’网络,我母亲生前与他有过联系。他可信。”
周沉拿起那张名片,翻来覆去地看:“你确定?”
“这是唯一的路。”林陌坚定地说,“我们不可能自己走进警察局交出证据——刘剑锋就是最好的例子。系统内部有他们的人,证据交上去,很可能石沉大海。但交给媒体,曝光在公众面前,他们无法掩盖。”
周沉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那我联系方远。”
“不。”林陌摇头,“我来。你现在的身份太敏感,你的声音和面孔可能被认出来。我用加密线路联系他,约在安全的地方见面。”
两人对视,目光中都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窗外,夜色已深。在这座表面繁华、内里腐朽的城市里,两个被命运捆绑在一起的人,正试图用一己之力,撬动一个盘踞多年的黑暗帝国。
他们不知道前方等待的是什么,但他们已经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