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杀戮》吃个重重

76、容璋剖心 伏云在忆童

　　又是夜。

　　冬日的夜越发寒冷。

　　容璋又换上了黑袍，她背着一个鼓囊囊的包袱，踏着夜色，离开青阳城，进入密林。

　　石洞中黑暗不见五指，容璋将火把插在洞壁上。

　　石洞里有一口巨大的石棺，她悄然走近石棺，掀开石棺的盖子。

　　夏苡凝静静地躺在里面，她的面色越发苍白了。

　　容璋白皙冰凉的手指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苡凝，要怪就怪你偏生了这么好一颗心。”容璋薄唇轻启，她眼底没有任何的不舍，一开始便知晓会是这样的结局。

　　她从带来的包袱中取出一个牛皮卷，里头是各种精细绝伦的刀。

　　她取了一把刀，在烛火下烧着，喃喃道：“你身上有蛊，你不会痛的，很快你就会死去，我会好好安葬你。”

　　“容璋！受死！”容璋手中的刀还未切下，洞外传来一声怒喝，人未至，声先到，曲厌和已经跃至洞中，她掌风凌厉袭来。

　　容璋扔下手中的小刀，极快地抽出腰间的长鞭，鞭上的钩子叮当作响，容璋一招回头望月，反扫长鞭，鞭子呼啸而过，在极其狭窄的洞中，曲厌和躲闪不及，只能后仰闪躲，容璋的鞭子抽在洞壁上，钩子震得洞壁冒出星火。

　　曲厌和掌风再度扫来，她的腿扫向容璋的下盘，容璋收回鞭子，缠绕在手臂上，烛火下，夏苡凝沉睡着。

　　曲厌和步步逼近。

　　容璋再度将手中的鞭子甩出去，曲厌和单手接住容璋的鞭子，钩子划破她的手掌，鲜血渗出来，容璋大吃一惊，她竟然徒手接住自己的鞭子。

　　曲厌和蹬步借力，拽住鞭尾，将鞭子大力抽过来，容璋只能拽住鞭子一个旋转翻身，她袖中的暗器已经射向曲厌和。

　　“卑鄙无耻！”曲厌和只能松开她的鞭子，掌风震退她的银针，银针被掌风震向洞壁，瞬间断成几截。

　　容璋的武学天赋远在曲厌和之上，但曲厌和比容璋更胜一筹的是她不怕死，做什么大有一副豁出去的姿态，容璋近有剑法护身，远攻擅使鞭子，但这洞壁逼仄，她的鞭子在此地没有优势。

　　“你真是阴魂不散！”容璋的鞭子倏地收紧在腰上，她以手为剑，蹬步上洞壁，一记乌云盖月，曲厌和侧踹反击，也蹬上洞壁，两人的身影难分难舍，师出同门却又各有千秋。

　　容璋不愿再与曲厌和纠缠，一来曲厌和的耐力极强，二来她有正事，她再度扬起毒粉，曲厌和下意识躲闪。

　　“容璋，你的毒对付不了我！”曲厌和咬着后槽牙，厉声道。

　　容璋收紧麻袋，单臂卷住夏苡凝，她飞身蹬步越过洞壁，从另一端逃跑出去。

　　“容璋！你真是卑鄙无耻！又想跑！我不会让你得逞！”曲厌和甩开长袖，蹬步紧追上容璋的步伐。

　　方出了洞壁，又遇到两个熟悉的身影，正是闻声寻来的伏云在和聂铭风。

　　容璋进退两难，前有伏云在，后有曲厌和。

　　她咬咬牙，毫不犹豫将夏苡凝往伏云在身上扔去，伏云在正茫然时，从天而降一个大麻袋。

　　“当心！”聂铭风伸手去接。

　　在伏云在和聂铭风分神之际，容璋已经施展轻功逃跑了。

　　“站住！”曲厌和追上来，却发现伏云在和聂铭风，她甚是诧异，“你们为何在此？”

　　“大师伯？您不是在长渊泽吗？”伏云在也怔住了。

　　“我现在没空同你说话！”曲厌和望向远方，纵身一跃，她不打算放过容璋。

　　“大师伯？”伏云在耸耸肩，今夜是见鬼了吗？

　　聂铭风扯了扯伏云在的袖子，示意她看麻袋里的人。

　　夏苡凝静静躺在麻袋里，她脸颊瘦得凹进去。

　　“四姐！”伏云在惊呆了，不承想失踪月余的四姐竟然在此地，她急忙趴下来，慌忙把麻袋打开，她推了推夏苡凝，夏苡凝一动不动。

　　“四姐？你怎么了？”伏云在眉心蹙紧。

　　聂铭风手指搭上夏苡凝的手腕，面色有些阴沉，伏云在看他面色不好，更慌了，“我四姐怎么了？”

　　聂铭风欲言又止，缓了片刻，他有些于心不忍，缓缓说道：“她身上的蛊我无法解。”

　　“蛊？我们意晚楼除了情蛊，怎么还会有其他的？”伏云在更是一头雾水。

　　聂铭风摇摇头，“她长期被蛊控制住，不进水米，会死的。”

　　“我要把她带回意晚楼，一定要救她。”伏云在握住夏苡凝冰冷的手，下定了决心。

　　“伏云在，马上就是初八了，我有更重要的事，必须让你亲眼见到。”聂铭风不容置否。

　　“什么事都不能比我的师姐重要。”伏云在嘟囔道。

　　“伏云在，如果错过此番，你定会后悔的，往后你可能再也不知晓真相。”聂铭风郑重说道，看他这么认真，伏云在也有些动摇了，好像认识聂铭风这么久，他总是说一不二，从来不会口出狂言，她不知不觉间心中那根线已经倾向他而不自知。

　　“好，我再信你一次，这一次我要把所有的事弄清楚，然后，我们就此分别，你回你的姑苏，我回我的意晚楼。”她神色凛然，竟如此决绝。

　　聂铭风心脏隐隐抽痛了一下，微弱的月光下他望着那张清冷又决绝的脸，伏云在身后的密林静谧而孤冷，诚如他此刻的心境，一别两宽？她伏云在就这么绝情吗？

　　为何聂铭风的眼神让她心生不快，好像堵住了她的呼吸，有些不畅，她是否话说得过重了。

　　“你我终究不是一路人……”她缓了下声音，以为自己这话是软化一下当场的气氛，谁知这话让聂铭风听了更是当头一棒，聂铭风袖袍下的手指都快捏碎了，他咬紧后槽牙，心中一遍遍地警告自己要沉住气，她还小，她还不懂情为何物……

　　看聂铭风没理自己，伏云在蹙紧眉心，“喂！你还生气了！”

　　聂铭风索性盘腿坐下，眼观鼻，鼻观心，倚在树下，合起眼眸，准备歇下，否则他会被伏云在气吐血。

　　看他这样，好像真的生气了，伏云在挠挠头，她说错什么话了吗？

　　聂铭风什么时候肚量这么小了。

　　思索了半晌，还是没想明白。

　　她拾起自己的青丝剑，钻进林子里。

　　聂铭风听闻她的动静，微微抬起眼睫，只见伏云在轻盈地跃上树干，长剑一挥，一只野鸡被打下来，她兴奋地喊着：“聂铭风！我打到一只野鸡！”

　　本来很期待的聂铭风瞬间泄了气，这倒霉孩子怎么只想着吃啊。

　　伏云在拎着野鸡匆匆跑回来，心情甚是愉悦，她拾了些柴火，架起火堆。

　　睨了眼聂铭风，他似乎不感兴趣的样子，不是吧，居然这么小的气量？伏云在往火堆里添了些柴火，火烧得噼里啪啦的，

　　野鸡架在火上，烤得香气扑鼻，伏云在静静盘腿坐在火堆旁，单手支颊，眼角余光悄悄看着聂铭风，火光下他静静闭眼小憩，长长的睫毛像把小扇子，他鼻若悬胆，唇紧抿紧着。

　　长得是真的赏心悦目的。

　　一股焦香味蔓延在林子里。

　　伏云在扯下一条鸡腿，递给聂铭风。

　　“尝一下？”她不知怎的，声音细如蚊呐。

　　聂铭风不疾不徐睁开眼眸。

　　“我不饿，你吃吧。”他还在气伏云在方才急于和他撇清关系。

　　伏云在咬了一口鸡腿，有些泄愤似的，“你为何生气了？”

　　聂铭风眼睫掀起，看着伏云在这天真无邪的样子，嘴角扬起一抹无奈。

　　看聂铭风还是没说话，伏云在自顾自地望着手里的鸡腿说道：“意晚楼规矩森严，过了酉时厨房里不得再有吃食，我个子小，吃得慢，经常半夜饿肚子。”

　　聂铭风微微柠眉，煞有介事地倾斜着身体，以手支额，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小时候我是养在师父院子的，酉时不食，夜里饿，大姐偷偷带我去山上打野鸡，有一次夜里，我和大姐六姐荷花在后山偷偷烤野鸡吃，我换牙，牙掉了，满嘴血，大姐以为我吃中毒了，我大声哭着，师父听闻动静，看到我们在偷吃，她气急了，拿戒尺打我和大姐的手心，大姐一声不吭，师父还以为大姐不服，又打了几下，大姐哭的时候，肉从嘴里掉出来，大姐哭了，我也哭。”伏云在说起小时候的趣事，忍不住扬起唇角。

　　聂铭风也忍不住轻笑出声，还是第一次听闻伏云在说起她小时候的事。

　　“我哭的时候，一嘴的血，把师父也吓到了，还以为我中毒了……”那一个晚上兵荒马乱的，却让她记忆深刻。

　　聂铭风望着她那张神采奕奕的脸，笑得温和：“那荷花姑娘和你六姐呢？”

　　“荷花带着六姐跑了。”伏云在回想起那次，荷花和秦清歌像兔子一般，蹿得可快了。

　　聂铭风笑意更深了，“云在为何不跑？”

　　“因为我想再吃一个鸡腿。”伏云在笑容可掬，少女娇俏的笑靥让冬夜的林子平添了几分暖意。

　　聂铭风的笑意更深了，原来伏云在小时候竟然是这么有趣的样子。

　　“荷花姑娘也出自意晚楼？”聂铭风淡然地问道。

　　伏云在不假思索说道：“荷花来意晚楼的时候已经七八岁了，她同我们自幼养在意晚楼的孩子不一样。”

　　“有何不同？”

　　“她志不在此。”伏云在对自己的父母没有期待也没有任何的想念，因为填满她整个生活的早已经是师父和师姐们。

　　聂铭风微微挑眉，示意伏云在说下去。

　　“荷花是被她爹娘卖到青楼，师父于心不忍替荷花赎身，荷花不喜欢练武，倒是一心钻研蛊毒，师父说将来她能做青字辈的医者也是好事，荷花说，她不喜欢意晚楼这样劳累的生活，师父说既然无缘便不强求。”伏云在扯下另一个鸡腿递给聂铭风。

　　聂铭风气已经消了，他唇角含笑，暗忖，既然荷花能脱离意晚楼，毫发未伤，还能拜在另一个门派之下，看来伏云在也不是不可能，思及此他又突然看到了光芒。

　　又是这种眼神望着她，伏云在弱弱地将手中的鸡腿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