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7矛

1、郑郝郝的暑假生活 傍晚六

　　傍晚六点半，暑气还没褪尽，大排档的灯泡已经亮得晃眼。郑郝郝系着洗得发皱的条纹围裙，正踮脚往冰柜里塞空酒瓶，圆乎乎的胳膊蹭到柜面，带起一串黏糊糊的水珠。他今天特意换了件新T恤，米白色的，衬得皮肤更像刚蒸好的米糕，透着点干净的粉白。
　　“小胖，10号桌加两打烤生蚝，多放蒜蓉！”老板娘的大嗓门裹着油烟味飘过来。
　　“来啦！”郑郝郝应着，转身时手背不小心撞在不锈钢托盘上，发出“哐当”一声。他揉了揉手背，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靠窗那桌——七八个人围坐着，笑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而坐在中间的那个男生，正偏头听同伴说话，侧脸被夕阳剪出柔和的轮廓，睫毛长得像小扇子。
　　哇塞这不是那个校园男神吗！
　　中考语文考场那个男生。当时他坐在斜前方第三排，穿一件浅蓝色校服，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阳光的气息，写字时脊背挺得笔直，连握笔的姿势都透着股说不出的好看。郑郝郝除了从电视剧上见过这么帅的人就从来没有在现实生活中遇见过，于是当时的自己盯着他的后背看了足足十五分钟，直到监考老师走过来敲他的桌子，“同学，看哪儿呢？”他才红着脸低下头，试卷上的阅读理解都变得模糊起来。
　　没想到能在这里再见到他。
　　男生像是察觉到视线，忽然转过头来。郑郝郝吓得心脏差点蹦出嗓子眼，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围裙，耳朵却红得能滴出血来。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的，和大排档的喧嚣混在一起，格外清晰。
　　“发什么呆？生蚝好了！”老板娘把一盘冒着热气的生蚝放在吧台上。
　　郑郝郝“哦”了一声，端起托盘，脚步有些虚浮地往10号桌走。越靠近，心跳得越厉害。他偷偷抬眼，看见男生正笑着和旁边的人碰杯，灯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嘴角弯起的弧度像被精心丈量过，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您的生蚝。”郑郝郝把盘子放在桌上，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男生抬眼看向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礼貌地点了点头：“谢谢。”
　　他的声音也很好听，像冰镇汽水开瓶时的“啵”声，清清爽爽的。
　　郑郝郝感觉自己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脑子里像被按了循环键，反复播放着男生刚才的眼神、笑容，还有那句轻轻的“谢谢”。他晕乎乎地转身，完全没注意自己手里还拿着一瓶饮料，也没看桌号，径直走到了隔壁19号桌。
　　“大叔，您的……”他把饮料往桌上一放，脑子里还在回放男生的笑脸，“请慢用。”
　　直到走出去几步，他才猛地回过神——19号桌的花衬衫大叔明明点的是青岛啤酒，自己手里拿的，怎么是瓶可口可乐？
　　“完蛋了！”郑郝郝的脸“唰”地白了，转身就往回跑。
　　花衬衫大叔已经拧开可乐喝了一大口，见他跑回来，眉毛立刻竖了起来：“小子，我点的是啤酒，你给我上可乐？耍我呢？”
　　“对不起对不起！”郑郝郝连忙鞠躬，圆乎乎的脸上满是歉意，“是我弄错了，我马上给您换啤酒，这可乐……这可乐我自己买单，算我赔罪，您看行吗？”
　　“自己买单？”大叔“嗤”了一声，把可乐瓶往桌上一顿，“我酒瘾都被勾上来了，你一句弄错了就完了？我告诉你，这可乐我留下，你再赔我几瓶青岛啤酒，这事就算了。不然我就找你老板投诉，让你趁早滚蛋！”
　　周围几桌的人都看了过来，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郑郝郝心上。他攥紧了围裙角，指尖泛白，眼眶有点发热。他知道这是故意刁难，但他刚做了三天兼职，实在不敢惹事，只能咬着下唇，声音带着点委屈的颤抖：“那……那我去给您拿……”
　　“我看不用了。”
　　一个清冽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郑郝郝的话。
　　郑郝郝一愣，抬头看见20号桌的那个男生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站在郑郝郝身边，比花衬衫大叔高出一个头，身形挺拔，明明没什么表情，却自带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气场。
　　“这位大叔，首先他已经道歉了，”男生看向花衬衫大叔，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其次，您知道这瓶可乐上错了为什么还要喝呢？我看这瓶可乐从上到您桌子上再到您喝进嘴里连1分钟都不到吧，没跟您要可乐的钱就已经不错了，您到好狮子大开口，还要多上几瓶啤酒，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开吃霸王餐的呢。”
　　花衬衫大叔显然没料到有人会出头，愣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道：“你谁啊？！关你屁事！小屁孩少管闲事！上错了就是上错了，还管上我了！”
　　男生没理他，只是转头对老板娘说：“老板娘，这样蛮横不讲理的顾客您也敢招待，也不怕搅黄了生意，您看着办吧，周围的人是明是非都看着清楚呢。”说完之后便转身离开，一个眼神也没有给花衬衫大叔。
　　老板娘连忙过来打圆场：“哎呀，都是误会，这位客人啊您确实有不对的地方，这都上错了为什么还要喝呢？……”
　　花衬衫大叔看看男生，又看看周围人若有若无的目光，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终悻悻地从口袋里掏出钱拍在桌上，拿起可乐瓶骂骂咧咧地走了。
　　郑郝郝还愣在原地，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想的却是男神居然帮了自己，男神真是神仙下凡！简直是神啊！郑郝郝感动的走向10号桌，找到了心目中的男神，感激又害羞的说道：“谢、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
　　男生看着郑郝郝笑了笑，眼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比刚才在桌上时更柔和了些：“不客气。”
　　“我叫郑郝郝，”郑郝郝连忙报上自己的名字，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忘记，“我们……我们中考语文是一个考场的，我坐在你斜后方。”
　　“李清煜，我的名字。”男生点点头，嘴角噙着一丝笑意，“还有，我记得你，郑郝郝。”
　　郑郝郝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不可思议：“你、你记得我？”
　　“嗯，”男生笑着说，“考试的时候，我的斜后方的橡皮掉到了我的脚边，当时的考试不让传东西，于是我把橡皮用脚踢回去了。”
　　郑郝郝的脑子“嗡”地一声，像是有烟花在里面炸开。他想起来了！当时他慌慌张张地弯腰去捡脚旁边的橡皮，还纳闷为什么橡皮会自己跑回来，却从没想过橡皮是被别人踢回来的，原来男神曾经还帮助过我！
　　“原、原来是你……”郑郝郝的脸颊更烫了，说话都有些结巴，“那天……那天我太紧张了，不知道橡皮怎么回来的，一直都没跟你说谢谢……”
　　“举手之劳而已。”男生笑了笑，“快忙吧，别让你老板等急了。”
　　郑郝郝点点头，看着男生转身回到20号桌，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又甜又慌。原来男神不仅长得帅，人还这么好，简直是……神！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郑郝郝每天都按时来大排档兼职。他没再见过那个李清煜，但只要一闲下来，就会想起他的样子，想起他帮忙解围时的样子，想起他说“我记得你”时的样子。晚上躺在床上，一想到这些，他的脸就会红起来，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嘴角却忍不住偷偷上扬。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开学前一周。
　　傍晚，郑郝郝正在擦桌子，忽然听见熟悉的笑声。他的心猛地一跳，抬头望去，果然看见那个男生又坐在了10号桌，身边还是上次那几个同学。
　　郑郝郝的脸瞬间红了，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在地上。他低着头，假装很忙的样子，却总是忍不住偷偷往那边瞟。他看见男生正和同学聊着什么，笑得眉眼弯弯；看见他拿起一串烤串，吹了吹上面的热气，才轻轻咬了一口；看见他偶尔会看向窗外，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整个晚上，郑郝郝都像个小偷一样，远远地偷看着，心里又甜又涩。
　　快打烊时，男生起身去结账，经过郑郝郝身边时，忽然停下了脚步。
　　“郑郝郝？”
　　郑郝郝猛地抬起头，对上男生含笑的目光，紧张得舌头都打了结：“李清煜！是、是我，嗨。”
　　“还在这儿兼职啊？”男生笑了笑。
　　“嗯……”郑郝郝点点头，不敢多看他，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
　　“你在一中哪个班？”男生忽然问道。
　　郑郝郝愣了一下，抬起头，满脸的疑惑，心里想到“他怎么知道我考上一中了？”
　　李清煜见状笑了笑，解释道：“前几天回初中部给班主任送东西，无意间看到了市里考上一中的人名单，在最后几页看到了你的名字。”
　　郑郝郝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原来他不仅记得自己的样子，还记住了自己的名字？他的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又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小声说：“嗯，我考上一中了。”
　　“那挺好的，”男生点点头，又问，“所以在哪个班？”
　　“高、高一12班。”郑郝郝的声音细若蚊蚋。
　　“12班？”男生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笑了起来，“真巧，我也在12班。”
　　郑郝郝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和惊喜，嘴巴微微张开，半天说不出话来。和他一个班？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男生看着他傻乎乎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开学那天，一起去报道？”
　　郑郝郝几乎是下意识地点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好、好啊！”
　　“那加个微信吧，”男生拿出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到时候联系你。”
　　郑郝郝连忙掏出手机，手忙脚乱地扫了码，添加了好友。看着微信列表里多出来的那个叫“李清煜”的联系人，他的心跳得飞快，像是拥有了全世界。
　　那天晚上，郑郝郝躺在床上，捧着手机，盯着“李清煜”这个名字看了很久很久。他想象着开学时和李清煜一起走进一中校门的场景，想象着在同一个教室里上课的场景，嘴角一直忍不住上扬。
　　他做了一个很甜很甜的梦，梦里，阳光正好，他和李清煜并肩走在校园里，李清煜笑着对他说：“郑郝郝，以后请多指教啊。”
　　他笑着醒了过来，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心里像灌满了蜜糖，甜得快要溢出来了。
　　这个夏天，好像比他想象中，要甜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