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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巷子里出现不知名豪车 傍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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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八井巷子。
巷子里家家户户门前都栽有香樟树,落日余晖,清风微拂,叶片在青石板路上碎成涟漪。白色板鞋落地,少女踩着滑板飞过,只看见一角蓝色衣摆。
女孩双手插兜,脖子上挂着黄色有线耳机,哼着小调,悠哉转弯,忽然被一道反光刺了眼。
一辆从没见过的黑色轿车横在巷口,车身像被泼了层釉,连轮胎缝都亮得能照出她校服领口。她绕到车头,看见一个带翅膀的“B”字标志——这玩意儿比数学老师的秃顶还光可鉴人。
乐宣绫不认识具体什么车,但肯定是豪车。脚下滑板一转,绕过不知名豪车滑进自家院子。
“妈,我回来啦!”,乐宣绫来到客厅,书包随手扔在沙发里。
无人应答。
又嚎了几声。
“喊魂呐”,虞书芳拎着几袋菜从院门口进来。干净利落的丸子头,鼻梁上架着副无框眼镜。通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套裙,明显刚下班回来。
乐宣绫毫不在意,笑嘻嘻迎过去,撒娇道:“不是说今天早点下班给爸庆祝生日嘛。”
“你这个讨嫌鬼!还好意思说,我叫你买的蛋糕呢?”虞书芳戳戳女儿的脑袋,环视家里一圈。
乐宣绫仰头翻了个眼,“蛋糕预定了晚上,包配送!说着,急不可耐推她:“妈——,快去做饭。记得我的油焖大虾”。
家里掌勺的一般是清闲自在的乐博,虞书芳不常下厨。物以稀为贵,乐宣绫格外爱吃她做的油焖大虾,只有一些特殊日子,比如老爸生日,虞美人才会洗手作次羹汤。
最近大闲人乐博终于开上了一个小画展,虽然地点是在隔壁市的一个小公园,粉丝也几本是退休在家的老头老太太。但他依旧乐此不疲,为画展奔波劳碌,像只勤劳的小蜜蜂。果然人在做自己热爱的事业精神焕发,虞美人说他年轻了好几岁。乐宣绫默默在心里吐槽情人眼里出西施。
今天既是他的生日,也是恭喜乐大画家此次画展圆满成功。
夜幕降临,路灯照亮青板石,乐博踩着月光归家,走进院子隔着窗户,看见女儿依偎在妻子身上撒娇的身影,心里一阵暖流淌过,嘴角不禁扬起,抬脚进了家门。
“回来了。”虞书芳见丈夫回来了,含笑站起来。乐宣绫回头,笑容更加灿烂,蹦蹦跳跳跑过去,瘪嘴:“老乐,你终于回来了,知不知道你女儿的肚子要饿扁了”。
“哼,平时没见你吃饭这么积极。”乐博捏起女儿细瘦的胳膊。接着将目光转向妻子,温柔一笑,背在身后的手变出一支玫瑰。虞书芳欣然接下,虽有喜悦却并不惊讶,自诩艺术家的乐博平日里并不少浪漫细胞。
虞书芳笑道:“快去吃饭吧。”
虽然见怪不怪,乐宣绫还是掐鼻做了个急需抢救的姿势:“狗粮已吃饱。”
虞书芳脸热了一下,嗔赶父女俩去吃饭。
客厅的灯光偏暖黄色,桌上不仅有碗筷的碰撞声,还有欢声笑语,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席间父母提起停在巷子里的“豪车”,乐宣绫耳朵一动。
乐博喝了一口汤:“我回来的时候看见四五个黑衣人在往那辆车上搬东西。”
虞书芳知道一点详情,思索道:“应该是喜婆婆外孙。”
平淡生活里,突然闯进来一个貌似有钱人家的大少爷,自然少不了无限遐想。
乐宣绫一讶,喜婆婆已经去世两年了,估计坟头草都赶上那辆“豪车”高了。从没听说过喜婆婆有外孙,巷子里的老阿婆们八卦喜婆婆有个女儿嫁了个有钱人家当后娘,不回来了。
当时上小学的乐宣绫背着小书包路过,听不懂那些闲话,只是看她们提起喜婆婆时,嘴角耷拉得像晒干的苦瓜,藏不住的恶意。她冲那些老婆子吐口水,被妈妈揪着耳朵骂了一顿。
喜婆婆多好一个人呀,小时候父母经常不在家,喜婆婆不知喂了小乐宣绫多少饭,说是第二个奶奶都不为过。
后来逐渐长大,才知道原来喜婆婆的女儿因意外车祸去世了,连女儿的最后一面也没见到。每当说起这,老人家总是忍不住哭。小乐宣绫根据自己的想象给那个素未谋面的喜阿姨画了一幅画送给喜婆婆。
记得那时喜婆婆苍老的手摸着她的头,泪眼婆娑道:“绫绫你是好孩子!”
前年冬天喜婆婆身患绝症,老人家孤苦伶仃躺在病床前,干瘪的身材如同一根枯藤横在木板床上,拼尽力气去摸乐宣绫的脸,嘴里含糊念着:“岁安……岁安……”
最后咽气时,眼神无比温柔。
……
虞书芳戳了下她脑袋:“发什么呆呢,赶紧把碗洗了。”
乐宣绫回过神站起来,瘪嘴:“哦。”
当时以为“岁安”是岁岁平安的意思,现在回想起来,或许是那个喜阿姨的名字。
*
在八井巷里,喜婆婆常年独居且脾气古怪,只对乐家那个小女孩有点好颜色,丧事也是虞书芳一家牵头办的。
尘封已久的房子突然亮起灯,出现“活人”,门口站了不少好奇观望的邻里。
“唉,你说这谁啊?难不成是她女儿,喜老太婆都走这么久了,她这时候回来干吗?”斜对门的谷太婆捅捅儿媳妇的胳膊。
在门课纳凉的儿媳妇无语道:“我怎么会知道?”
熊熊燃烧的八卦欲得不到满足,谷太婆又去找隔壁廖老头,叽里呱啦好一顿唠。
乐宣绫洗完澡,瘫在二楼小阳台的躺椅上,看着下面热闹的场景,又将目光移向右边亮着灯却空无一人的院子。手里的蒲扇一扇一扇,随手从藤上摘了一颗葡萄送进嘴里。
虞书芳上来收衣服看见,数落她一顿:“等会儿喊肚子痛,自己掏钱去医院。”
乐宣绫吐了吐舌头,不敢再吃。
又过了一会儿,那边院子里出现了四五个“男人”——非常高大的男人。清一色穿着剪裁锋利的黑色西装,他们像一堵移动的黑墙,沉默地碾过院子。搬动箱子时,肌肉鼓动,西服撑得紧绷。
乐宣绫嘴角压不住,先拿出手机拍张照,看了看构图,满意地发给闺蜜秦瑷睬。然后拿出画板,手腕灵活地转动,用笔锋勾出细如发丝的线条,侧锋横扫,让阴影在纸上晕染开。笔触快时如急雨,慢时如抽丝,没有一丝犹豫。她睫毛低垂,目光像钉在画纸上,呼出一口气,落下最后一笔。
“绫绫,睡觉了。”乐博喊她。
乐宣绫回神,收起画板,起身时又摘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含糊回了句就来,一边跑一边跳进了门。
——
景知衍站在窗前,那户人家熄了灯。
“少爷!”有人出声。
景知衍转过身,看向声音出处,温声道:“叫我知衍就行,这里不是景家。”
武荆犹豫几秒,点了头。
少年眉眼柔和,眼神深邃而有神,似乎是温柔随和的人,只有近身的人知道那里藏着谁也看不透的深渊,像汪洋的海。景家人就没有简单的,心思单纯的早就成了这世间的一捧尘土,比如眼前人的母亲。
景知衍:“外婆的遗物都在那户人家里?”
武荆点头:“老人家几乎不与人来往,除了那户人家。”
话音落完,房间安静得落针可闻。半晌,听见少年难得轻叹一声:“是我的错。”
温润眼眸如这飘渺的江南烟雨一般,难辨真意,对着墙边的一排黑影道:“你们都回去吧,这里留武大哥陪我就行。”
领头的人刚想争取几句,只听他继续道:“这里是社会主义,不需要你们演电影。”
声音依旧温和,却很难听不出其中的微讽。那排黑影默默退出房间,下楼到院子连夜开车离开。
——
乐博和女儿站在窗前看,异口同声:“好像电影里的□□哦!”
父女俩对视一眼,噗嗤笑出声。
“让你去叫人睡觉,连带自己也不见了,一把年纪少熬点夜。”虞书芳站在客厅穿着睡衣,一脸恨铁不成钢。
乐宣绫在她出声的一瞬间,呲溜一下蹿回了房间。留下乐博一个人尴尬挠了挠头,嬉皮笑脸道:“老婆我来了。”
只看见虞书芳的一个背影。
嘿,这母女俩!
*
第二天,乐宣绫约了闺蜜去逛街,早早起来梳妆打扮。发型这块,她只会绑个麻花辫。打眼一看,镜子里的人有点乖,手动扯凌乱了些,抹上口红。出门不忘带上自己的棒球帽。
客厅,乐博早已准备好早餐,虞书芳在餐桌上喝粥。看见女儿反戴在脑袋上的帽子,以及耳朵那里挂着眼镜那么大的钢圈耳环,风风火火准备往院门口走去。
“唉唉唉……”乐博敲桌子。
乐宣绫回头,装作若无其事:“干嘛?”
“把早餐吃了再出去。”乐博下巴抬了抬。
乐宣绫嘘出一口气,见不是抓着她的衣着,放心蹦到餐桌旁拿了个包子塞进嘴里,拿着滑板出门去了。
紧身吊带,工装裤!虞书芳闷头喝粥一言不发,听见关门声,才抬头:“都是你惯的。”
乐博呵呵一笑:“年轻人嘛,有自己的穿衣风格。”
……
出门,滑滑板经过喜婆婆家门前,不经意往那边看了一眼,安静得昨晚好像是她做的梦。
乐宣绫皱眉,脚下用力一蹬,前轮撞上人行道裂缝的瞬间发出“咔哒“轻响,后轮紧接着碾过,四颗 urethane轮子交替奏出“咯隆-咯隆“的韵律,像钢珠落地的清脆。
早晨的风掠过她的耳畔,将马尾辫吹得飞扬起来。突然拐角迎面出现一个人,极快速擦肩而过。乐宣绫停下来,回头……
——撞上对方的视线。
少年回了头,树影突然在他脸上完成了一次完美的分镜——左脸浸在斑驳的阳光里,右脸藏在樟树叶的阴影中,明暗交界线正好沿着他高挺的鼻梁划下,像用界尺比着画出来的。
温和阳光从他身后斜照过来,耳廓边缘泛起半透明的红,眉眼仿佛染上了金色。
他的瞳孔是琥珀色的,乐宣绫呼吸一滞。
少年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似乎是在跟她打招呼?
一阵风吹来,茂密的樟树叶哗啦啦响,但声音传到她耳中已经延迟了三拍,就像老电影里失真的配乐。
乐宣绫好半晌才回过神,心里疑惑——这帅哥谁啊,之前怎么从来没见过?
……
奶茶店里。
“嘿!”秦瑷睬手在乐宣绫面前挥动:“被哪个男妖精吸魂了?从进门开始算,你已经走神三次了!”,说着举起三根手指数落她。
乐宣绫一巴掌拍掉她的手,嘴硬:“哪有!”
两人对视一眼。
下一秒,乐宣绫眼神一转,俯身过来,嘿嘿笑道:“不过刚才出门的时候确实看见了个帅哥。”
秦瑷睬一脸就知道的表情,挑眉道:“我还不了解你?”
乐宣绫:“呵呵”
“如实招来!”
乐宣绫吸了口甜甜的奶茶,咕哝:“就我刚来的路上碰见个一眼惊艳的帅哥。”
“能你这么评价的,估计是个大帅哥!”秦瑷睬幽幽看着她:
“要联系方式没?”
“怎么才能要他让我画幅画呢?”
两人异口同声。
“啊”秦瑷睬仰头翻了个白眼,:“暴殄天物!要不说我们闭月羞花的乐画家长这么大连男人的手都还没牵过呢?”
“上个月咱班的校草3号,这周6班的校草2号约你出去,最后都被你送了一副肖像画告终!”吐槽得‘剜心剖腹’。
乐宣绫十分无辜摊手道:“刚开始我真是抱着和帅哥dating一下想法的,奈何我一画就很难忽略他们脸上的bug,根本下不去手好吧!”
“2号大小脸,3号下巴有个坑!”
这些小缺陷,一般人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奈何乐宣绫不是普通人。
秦瑷睬:“……”
乐宣绫趁势反攻:“咱挑点吧,姐!”
秦瑷睬手作势握了把刀往心脏戳:“已阵亡!”
乐宣绫哈哈直笑,秦瑷睬掐她胳膊,两人闹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