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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5、《神州帝国(二百七十五)道破男儿心事促善缘》 三月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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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一,辰时三刻。
清宁宫后殿,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一地碎金。长孙疏桐端坐于凤榻之上,手中捧着一卷书,却许久没有翻动一页。
她在等一个人。
“娘娘。”谢尚宫轻步入内,“唐鑫将军到了。”
长孙疏桐放下书卷:“请。”
片刻,一个身着深青常服的年轻将军走进殿来。他二十七八岁年纪,面容刚毅,眉宇间却带着几分局促。左手还缠着绷带——那是延英殿遇刺时受的伤,尚未愈。
“臣唐鑫,叩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他单膝跪地,声音低沉。
长孙疏桐微微一笑:“唐将军请起。赐座。”
唐鑫愣了一愣,没有动。
“将军不必拘礼。”长孙疏桐语气温和,“本宫今日请将军来,是想说些家常话。坐吧。”
唐鑫这才谢过,在锦墩上坐下,却只敢坐半边,腰背挺得笔直。
谢尚宫奉上茶,悄悄退下。殿中只剩下两人。
长孙疏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唐鑫也不开口,只是垂着眼,盯着自己的靴尖。
沉默片刻,长孙疏桐忽然笑了:“将军可知,本宫为何召你?”
唐鑫抬头,又迅速低下:“臣……不知。”
“本宫听说,将军是孤儿。”
唐鑫身体微微一僵。
“从小被凤家军收养,没有爹娘疼爱,全凭自己拼命,一步一步走到今天。”长孙疏桐语气轻柔,“将军这一路,不容易。”
唐鑫沉默良久,才低声道:“娘娘过誉。臣……只是尽了本分。”
“本分。”长孙疏桐咀嚼着这两个字,“乌鞘岭、张掖之战等等战绩是本分。延英殿遇刺时,将军拼死护在陛下和凤节帅身前,身中三刀,唐将军本就在乌鞘岭负伤,本可以不出席却依然拼死护卫……也是本分?”
唐鑫没有说话。
“将军,”长孙疏桐放下茶盏,目光直视着他,“本宫问你一句话。你要如实回答。”
唐鑫抬头,对上那双清澈却深邃的眼睛。
“将军心里,可有人?”
唐鑫浑身一震。
殿中寂静,落针可闻。
唐鑫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长孙疏桐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看着他。
良久,唐鑫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臣……”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全身力气:“臣……不敢。”
“不敢?”长孙疏桐挑眉,“是不敢说,还是不敢想?”
唐鑫低下头,双手攥紧,指节发白。
长孙疏桐轻轻叹了口气:“将军,你可知本宫为何要问这个?”
唐鑫摇头。
“因为有人,心里也有你。”
唐鑫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宋巧芝。”长孙疏桐一字一句,“那个姑娘,将军可认识?”
唐鑫的呼吸急促起来。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本宫与她谈过几次。”长孙疏桐缓缓道,“她是个好姑娘,纯善,坚韧,敢爱敢恨。她心里……暂时还装着贡德汉赞殿下。”
唐鑫的眼神黯淡下去。
“可你猜,本宫问她,若没有殿下,她会选谁时,她怎么答?”
唐鑫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说,”长孙疏桐看着他的眼睛,“她不知道。但她说起将军时,眼神不一样。”
“不……不一样?”
“对。”长孙疏桐点头,“说起殿下时,她的眼睛亮,但那是感激,是依赖。说起将军时,她的眼睛……会躲闪,会脸红,会低下头不敢看人。”
她微微一笑:“将军,你说,这是什么?”
唐鑫坐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他想起第一次见宋巧芝,是在山丹峡口城的牢房外。她扶着老父亲宋大山走出来时,满脸泪痕,却倔强地咬着唇。那一刻,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想保护她,想让她不再哭。
后来在张掖,他远远看见她端着药汤经过演武场。她穿着朴素的衣裳,头发随意挽起,却比那些盛装的贵女都好看。他只看了一眼,就赶紧移开视线,怕被人发现。
再后来,是上元夜。她在雪地里等贡德汉赞,等了那么久。他站在暗处,看着她瑟瑟发抖的身影,恨不得冲出去把自己的披风给她。可他不能。因为她在等的人,不是他。
“将军。”长孙疏桐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唐鑫抬头,眼中竟有泪光。
“娘娘……”他声音发颤,“臣……臣配不上她。”
“为何配不上?”
“臣是孤儿,无父无母,没有家世……”唐鑫低下头,“她虽出身寒微,却清清白白。臣……”
长孙疏桐打断他:“将军,你可知宋巧芝的父亲是什么出身?”
唐鑫一愣。
“宋大山,原本是跟随文成公主进吐蕃的年轻木匠。”长孙疏桐缓缓道,“他在布达拉宫做工时,结识了巧芝的母亲卓玛。卓玛是吐蕃商贾贵族之女,身份高贵。两人相爱,却因门第悬殊,只能私奔逃到祁连山,从此以狩猎为生。”
她看着唐鑫:“巧芝的身世,其实出身跟唐将军一样。甚至可以说,如果从这方面来说,她和将军本都是被这世间轻视的人。”
唐鑫怔住了。
“将军,”长孙疏桐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你可知本宫为何要跟你说这些?”
唐鑫摇头。
“因为本宫想让将军明白——”她俯身,直视他的眼睛,“你配得上。你配得上任何人。”
唐鑫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这个在战场上从不皱眉的硬汉,此刻却无声地泪流满面。
长孙疏桐没有嘲笑他,只是递过一方丝帕,静静等着。
唐鑫没敢接皇后的丝帕,良久,抬起头,用手抹了把脸,声音沙哑却坚定:“娘娘想让臣做什么?”
长孙疏桐眼中闪过欣慰。
“将军果然聪明。”她回到凤榻坐下,“本宫想让将军——去追宋巧芝。”
唐鑫愣住了。
“可……可殿下那边……”
“殿下那边,自有殿下的路。”长孙疏桐打断他,“贡德汉赞即将成为我大唐扶植的赞普。他的婚事,不能只凭私情。朝廷已有安排——他将与吐蕃旧贵族尚·没庐·杰桑芒的长女联姻。”
唐鑫脸色一变。
“这对殿下,对大唐,对吐蕃百姓,都是最好的选择。”长孙疏桐语气平静,“宋姑娘自己也明白这一点。她需要时间,需要有人……陪她走过这段和今后的时间。”
她看着唐鑫:“将军可愿做那个人?”
唐鑫沉默良久,终于开口:“臣……愿意。可臣不知,该如何做。”
长孙疏桐笑了:“将军只需做一件事——让她看见你。让她看见你的好,看见你的真心,看见……你比她想象中,更适合她,尝试主动接触她,鼓起勇气时不时开口跟她聊聊。”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剩下的,交给时间。”
唐鑫离开后,长孙疏桐独坐良久。
谢尚宫进来,轻声道:“娘娘,唐将军走了。”
长孙疏桐点点头:“他答应了。”
“娘娘高明。”谢尚宫笑道,“唐将军这样的性子,若不下点功夫,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开口。”
长孙疏桐摇摇头:“不是本宫高明。是那姑娘自己,早已动了心。本宫不过是……推了一把。因为贡德汉赞是巧芝姑娘的一个梦,但唐鑫才是梦醒后的现实。”
她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盛开的玉兰。
“谢璐,你说……本宫做得对吗?”
谢尚宫想了想,轻声道:“娘娘做的,是对所有人最好的选择。对殿下,对宋姑娘,对唐将军,对朝廷……都是。”
长孙疏桐轻叹一声:“但愿~”
谢尚宫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