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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86章 见信如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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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景焕见状,从怀里摸出一柄嵌玉的小刀,漫不经心地修剪着指甲,闻言发出一声短促而玩味的笑。
“我就知道,某位大将军赖着不走,不是为了我这二弟,就是为了家里那位‘病秧子’。”白景焕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散漫,“放心吧,他人安全得很,现在正缩在我在西郊的那座私宅里喝药呢。锦衣卫的人,阎王爷想收也得先问过我的绣春刀。”
“那就不劳烦白”朱筠钦冷冷道
“回家?”白景焕冷笑一声,手中的小刀划出一道凌厉的寒芒,稳稳地扎在红木桌案上。他抬头看向朱筠钦,眼底那一抹狠厉与癫狂毫不掩饰,“朱大将军,你是不是忘了,你哥哥朱筠徵现在是什么身份?他是‘待罪之身’,是当年被流放北境、如今无诏潜回的罪臣。我带他回来,走的是锦衣卫的暗道。让他回朱家?你是嫌你这大将军的官职当得太久,还是嫌朱家的祖坟占地太广?”
“你!”朱筠钦被堵得语塞,气势却丝毫不减,“那你也不能一直关着他!他身体本就不好,京城湿冷……”
“我不关着他,难道放他出去给范泽这种老狐狸当靶子使?”白景焕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欲,“他在我那儿,有最好的大夫,有最严的守卫。除了出不去那道门,他想要什么我给什么。”
说到这里,白景焕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暗芒,像是某种蛰伏的猛兽盯着已经落入掌心的猎物。他确实不喜欢表现出什么温情,对他而言,喜欢一个人和盯上一件稀世珍玩没区别,必须锁起来,藏在没人能看见的阴影里,任由他肆意玩弄或精心呵护。
白尉怜看着白景焕那副神态,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他这个大哥,虽然疯,但还是有分寸的。
白尉怜按住了朱筠钦的肩膀,示意他冷静,“大哥说得对,现在带他露面,确实是下策。你放心吧。”
“还是二弟识大体。”白景焕重新仰回椅背,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又回到了脸上,“朱将军,与其担心你哥哥住得不舒服,不如多花心思护好我二弟吧。”
“白景焕,你若是敢伤他一根汗毛……”朱筠钦咬牙。
“伤他?”白景焕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舌尖抵了抵牙槽,笑得有些邪戾,“我疼他还来不及呢。我走了,你们怎么惹事我懒得管,别把命搭进去就行了。”
他推开门,那抹飞鱼服的残影迅速消失在长廊尽头,狂妄得不可一世。
厅堂内重归寂静,朱筠钦依旧死死盯着大门,双拳捏得咯吱作响,显然是被白景焕那副油盐不进且疯狂的姿态气得不轻。
“放心吧,朱大公子没事的。”白尉怜走上前,轻轻按了按朱筠钦的肩膀,语调平稳而透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凉意,“我了解白景焕,他这个人……虽然面上看热闹不嫌事大,行事逻辑更是疯得让人难以琢磨,但他其实极有分寸。如果他真的想对朱家不利,刚才绝不会把朱筠徵的下落透露半个字。他既然说‘疼’,那在这京城里,便没人能动得了朱筠徵一根指头。在那座私宅里,你哥哥确实比在你那儿要可靠得多。”
朱筠钦深吸一口气,眼底的暴戾渐渐平息。
“我先回府一趟。”朱筠钦闷声道,他得回去确认一下,白景焕说的是否字字属实。
由于朱筠钦刚刚复职,府内还显得有些冷清,落叶扫了一半,管家见他回来,忙不迭地迎了上来。
“将军,方才有个人鬼鬼祟祟地在后门留了件东西。”
朱筠钦心中一凛,快步接过。那是一枚极其普通的木质发簪,内里却中空。他指尖微颤地拧开,从中抽出了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
字迹清隽、温润,如和风拂面,正是他哥哥朱筠徵的手笔。
“阿珩见信如面。一切安好,切莫忧心。今日托白佥事带话,本想叮嘱你复职之后万事小心,京城波诡云谲,切不可再莽撞行事。他虽性子乖戾,对我倒也算优待,药石不缺。你且安心协助白大人办差,莫要以我为念。兄,若商。”
朱筠钦读到最后,原本悬着的那颗心终于重重地落回了胸腔。
虽然信中朱筠徵提到白景焕时,那字迹似乎有微妙的顿挫,像是在忍耐某种无奈,但字里行间确实透着安全。
他想起白景焕离去前那个邪戾的眼神,低声骂了一句:“这个疯子,没安好心,带个话非要说得像要灭口一样。”
之后的几日,京城里出奇地平静。
白尉怜乐得这份清静,每日除了雷打不动地去大理寺点卯,便是窝在白府的药房里研磨草药。
然而,这份清静里唯一的变数就是朱筠钦。
朱筠钦自打收到了朱筠徵的密函,确认亲哥在白景焕那儿虽然“被囚”但确实衣食无忧、药石不缺后,最后的一点理智也彻底被丢到了脑后。
他几乎把将军府当成了客栈,而把白府当成了家。
“阿怜,王叔说这金疮药得配合按摩才能化开药力。”朱筠钦大喇喇地推开药房的门,手里拎着一小罐药膏,目光灼灼地盯着白尉怜正在分拣药草的手指。
白尉怜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指尖捻着一片辛辣的干草:“王叔就在隔壁,朱将军若是想按摩,大可请他代劳。”
“那老头子手粗,弄疼我了怎么办?”朱筠钦不仅没退,反而厚着脸皮蹭到案台边。他也不坐,就那么站着,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将白尉怜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像是一头盯着猎物示威的巨犬。
这几日他骚扰白尉怜的方式层出不穷:早起时会在白尉怜窗外的梅树上练一套虎虎生风的剑法,练完便满身大汗地撞进屋要水喝;晌午时会不请自来地抢了下人的活儿,端着粥碗非要盯着白尉怜喝完;到了夜里,更是过分,动不动就翻窗而入,也不说话,就抱着剑坐在白尉怜的书桌对面,盯着白尉怜看上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