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第99章 只要是你， ...
-
开关按下，屋内灯光亮起。
从玄关到卧室不过几十步路，可对范露西而言，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吃力。
周奉雪始终靠在她肩头，整个人如同一尊安静乖巧的人偶，乖是乖了，但一米八几的成年男性，骨架宽阔，肌肉紧实，光是倚在她身上的那部分体重就足以叫她膝盖发软。
等到她终于把周奉雪放倒在床上，自己已然喘得脸颊发红。
撑着膝盖歇了片刻，范露西俯下身去脱掉他的鞋，又扯过一旁的薄被将他盖住。
顷刻之间，周奉雪只剩下一张泛着淡淡红意的脸露在外面。
被酒意蒸腾出来的汗水薄薄浸染额头，他似乎不太舒服，皱起眉头，发出几声嫌弃的轻吟。
范露西只好又认命地走向卫生间。
拧开水龙头，将毛巾放入温水浸湿。她拧到半干，折好，回到床边坐下，毛巾贴上周奉雪的额角。
她的动作很细致，从眉骨向上，揩拭干净发际线附近，再沿着太阳穴往下，经过颧骨和下颌的弧线，最后轻轻擦过他的脖颈。周奉雪的五官生得锋利冷艳，但酒醉时那种惯常的冷淡和距离感全部失效了。长而浓密的睫毛被水气打湿，黑色的睫尖沾着水珠，低垂着，贴在下眼睑上，紧抿的嘴唇也松开了一些。
确认脸上再没反光的汗迹之后，范露西攥着毛巾，又看了他几秒。
“本来想着明天回学校，还能叫你帮忙把行李搬到地下车库。”
她的声音很轻，是不打算让任何人听见的音量。
“这下看来，怕是连正式告个别都难了。”
没法面对面说再见，在多数情况下是遗憾的。
然而在这个具体的时刻里，范露西的心却没来由的生出一点如释重负。
她舒了口气，对着周奉雪的语调重新变得轻快：“不过，来日方长嘛，朋友总比恋人长久……就算不住在一起了，想约出来吃个饭、见个面，什么时候都可以的。”
说完，她准备去卫生间清洗毛巾。
手腕几乎在同时被攥住，一股大得出奇的力道袭上她的肌肤。
来不及反应，范露西陡然被蛮力拽了回去。天地倒转，卧室的陈设在视线里猛地晃荡一刹，她的后背砸进柔软的乳胶床垫，一具滚烫的躯体沉沉覆压上来——
周奉雪不知何时醒了，伸手将她困在了床垫和臂弯间。
因着俯身的动作，一条细细的链子从他敞开的领口里滑落出来，银光吸引了范露西无处安放的视线。
那是她送他的手链。
银色的双层链条此刻被解开了搭扣，展成了最大的周长，挂在他的脖颈上。
作为点缀的碎钻折射出刺目的光亮，也成功叫链条内侧的刻字落入她的瞳孔。
F&Z。
范露西的大脑下意识高速运转起来。
毫无疑问，这种形式的简写刻字，“Z”正是“周”的首字母。
至于“F”，冯、傅、方，姓氏有很多。
刻意避开最大的可能，她急切地在脑海中翻找着其它选项。
又用没被按住的左手去推他的肩膀：“你醉了，阿雪，放开我，这样压着不舒服。”
周奉雪没有动。
他的视线一瞬不瞬落在范露西脸上。
察觉到她对于链条刻字的回避，他沉下窄腰，曲起膝盖顶入她的腿间，将她压得更紧。
“是范和周。”他的嗓音喑哑，一个字一个字从喉咙里吐出来，“范露西和周奉雪。”
果然，是自己最不想要的答案。
范露西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三分钟前，她还在这张床的边缘发表“朋友总比恋人长久”的理智言论。
三分钟后，当事人就用行动将她的话拍得粉碎。
给银链刻字并非几分钟就能完成的事。
要把东西寄回品牌方，虽然他们在A市也有连锁店，但一来一回，最快也得两天。
所以这不是酒醉时才做出的决定，那天在收下礼物后没多久，周奉雪大约就已经想好了刻字的内容。
F&Z。
范露西＆周奉雪。
“你醉了。”
得出结论，她第二次重复这句话，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
“那你就当我是醉了吧。”
他没有反驳范露西的话，缓慢而坚定地拉起她的手，将她的掌心连带悬空的银链，一同按在自己青筋直跳的脖颈，“……你送我的礼物，圈紧了我。”
金属被空调风吹得冰凉，而他的皮肤，却是烫的。
这种鲜明的温差刺激着繁露西，让她的指尖忍不住瑟缩一瞬。
“我不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阿雪。”她试图给这件礼物下一个合理且毫无暧昧的定义，“我只是觉得你戴这条链子应该挺好看的，款式很适合你，所以才买的。”
然而，满身醉意的青年充耳不闻。
他将膝盖撤了出来，转而用双腿霸道地夹住范露西的腿。他的一只手仍然按着她的手腕，将她的掌心固定在那条银链上，另一只手抬起来，从上往下，无声地解起自己的衬衫纽扣。
第一颗。
第二颗。
第三颗。
每解开一颗，都要花费许久。
不知是因为酒醉还是赧然，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酒精催生的潮红色从冷白的蔓延到耳根，又从耳根往下，像落日的云霞一般烧到颈侧和胸膛。
“露露。”
不是直呼大名，也不是亲近却保持得体的“露西”。
他生涩地唤完，停顿许久，方才慢吞吞吐出下一句，“我没有谈过恋爱。没有过任何性经历。
“我是干净的。”
像是害怕范露西不相信，他松开按住她腕子的手，伸向自己西裤口袋。
摸空了几下，才将手机掏出来。
屏幕亮起，他用面容解锁，笨拙地一顿划拨，接着把手机翻转过来，朝向范露西。
那是一份体检报告。
所有指标一栏一栏地排列在屏幕上，每一项后面都跟着绿色的“正常”标识。
“这是我、存在手、手机里的体检报告。”
他的声音在“手”这个字上卡顿着，差点咬到舌头，“你看一看……哪里都、都很健康正常。
“……许霁能做到的事情，我也能做。”
范露西盯着发光的手机屏幕，眼睛却没看进去任何内容。
她不知是该感慨他连体检报告都准备好了，还是该震惊他居然猜到了在她身上留下吻痕的人是许霁。
“你……”
就在她艰难组织言语之际，周奉雪又开口了。
这一次，他的语速更慢，每个字都含在舌尖斟酌很久，才笨拙地说出来。
“我明白你不想谈爱，我可以不谈。
“我也明白，在你这里，身体和心可以分开。
“只要是你愿意的，我都可以接受。”
酝酿出来的勇气耗尽大半，接下来的更加难以启齿。
他停顿几秒，嵌在颈间的喉结上下滚动着，音量低得仿佛能被风吹去。
“所以就让我越界吧。或者，只有我单方面越界。
“……我不想从开始到你离开，都满是遗憾。”
范露西躺在他身下，被他的体温和郑重，压制得动弹不得。
她的后脑勺深深陷在枕被间，视野被周奉雪的面容完全占据。
周奉雪的衬衫已经解开大半，锁骨和胸膛的线条在凝滞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近乎色/情的坦诚。而那条银链就挂在他的胸口，“F&Z”的刻字正对着她，伴随着每一次的呼吸微微起伏。
被一个美貌绝顶，且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男人，如此卑微恳求，恐怕再心硬的人都没法做到无动于衷。
周奉雪那张被酒意浸透的脸，逆着床头灯的光晕，又向下垂落一寸。
两个人的距离近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刻度，他呼出的气息带着灼热的温度，拂在她的嘴唇。
某个刹那，范露西以为他已经吻上了自己。
胸腔内的心脏骤然加速，咚咚的声响一下比一下重，将两个人的呼吸声全部盖了过去。
那条她赠予他的礼物，在两具躯体之间的缝隙里又晃动了一下，雪亮的银光掠进她的眼底。
“阿雪……”
范露西倏忽沉沉唤了声他的名字。
她没有再挣扎。
手从他肩膀上松开，落回身侧。
她抬起眼，视线穿过他垂落的额发和潮湿的睫毛，与那双被酒精灼红边缘的漆黑瞳孔相接。
“其实你比尤观柏还要清楚，我本质上是个什么样的人，不是吗？”
她的反问平铺直叙，没多少疑惑的成分，反而全是笃定。
“非要把干干净净的自己，投入一团泥潭，你到底图什么？”
她在说给他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
一滴滚烫的泪水，却从周奉雪的眼眶直直落了下来。
“泥潭也好，清溪也罢。
“我想好了，我都想好了。
“……只要是你，就有意义。”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第99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