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红杏》快乐土狗

88、第88章 他又心动了

　　尤观柏的报价声才入耳，范露西已然感受到来自身后如有实质的视线。

　　她裸/露在礼服外的脊背僵硬一瞬，眼神里聚集起“磨刀霍霍向猪羊”的光亮。

　　“说好的尤观柏不会来，那站在宴会厅入口的男人是谁？”

　　她的嘴唇一张一合，无声地质问着蔺遥。

　　不等蔺遥回答，台上，拍卖师开始了最后一轮询问：“还有比五十万更高的价格吗？五十万第一次——”

　　范露西仍记得自己今天代为举牌的责任。

　　要紧事当前，她只好按捺下为着尤观柏的到来而横生的纷杂情绪，凑到蔺遥耳边低声问：“还跟不跟？”

　　蔺遥的脸色一阵白一阵青。

　　眼前的局势，他骑虎难下。不提那信誓旦旦保证的情报有误，害自己在范露西面前丢了脸。光说“一百万”这个价格，就是他三个月的零花钱，砸出去何等肉痛——可如果不跟，这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跟！”他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继续跟！”

　　范露西再度举起手中的牌子。

　　接下来的十分钟，偌大的宴会厅仿佛变成了没有硝烟的战场。

　　除了拍卖师愈发高亢的报数声，周围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范露西和尤观柏之间来回扫射。

　　无论范露西报出多少价格，哪怕只是试探性地加一万，尤观柏那头的声音也会立刻紧随其后。

　　他不坐下，也不举牌，只是单手插兜站在入口处，冷冷地往外扔数字。

　　每一次，都是毫不犹豫的翻倍。

　　场记板的价格一路飙升，很快就突破了一个令人咋舌的高度。

　　直至价格喊到五百万，蔺遥彻底顶不住了。

　　他瘫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牌子虽然是范露西在举，但那是他的卡，是他的钱。五百万……这笔钱划出去，今天晚上回去他爸的咆哮电话就能打爆他的手机。

　　为了个面子，搭上后半年的生计，不值当。

　　“露露……”

　　眼睁睁看着工作人员将拍下的场记板，恭恭敬敬捧到尤观柏面前，蔺遥的声音虚弱得像是游魂在飘荡，“你跟哥们说句实话，观柏哥这么咬着你不放……你俩分手的原因是不是你把他给绿了？”

　　范露西转过头，送了他一对白眼球：“有病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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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拍卖会结束后，整个社交晚宴也接近尾声。

　　不过时间还早，平日里昼伏夜出的二代们也没急着散场。相熟的小圈子聚在一起，高脚杯碰撞的清脆声此起彼伏。范露西端着香槟路过他们旁边，听到的都是有关她和尤观柏竞价的谈论，以及尤观柏脸上的伤。

　　“所以圈子里传的话都是真的啊？尤少真的受了情伤。”

　　“为了谁啊？不会就是为了蔺遥带的那个女的吧？”

　　“那可真够劲爆的，脸上的伤也是为了那个女的打的？和谁打的啊？”

　　“我哪儿知道，不过那女的有什么好，也就张脸还看得过去吧……”

　　“哈，笑死，你这话听着好酸。”

　　“去你的！”

　　酒一杯一杯下肚，他们的话题也朝着不堪入耳的方向一路狂奔。

　　范露西正想远离，却见蔺遥带着自己相熟的几个同伴迎了上来，热情招呼她一起加入。

　　就算长着不同的脸，这些人的本质都是一样的。

　　排外、恶劣、自视甚高。

　　在心底默默吐槽完毕，范露西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露出无懈可击的微笑：“阿遥，你们玩吧，宴会厅的空调温度太低了，有点冷，我想出去缓缓。”

　　说完，她没再关注蔺遥的回应，转身走出了喧闹的宴会厅。

　　这家五星级酒店有一个引以为傲的迷宫花园，是专门请意大利设计师设计的。

　　此时正值盛夏，即便到了晚上，室外的空气依然裹挟着一层温热的潮气。大多数宾客都贪恋室内的冷气，花园里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将修剪整齐的植木丛投射出长长的影子。

　　范露西穿得少，倒不觉得多热，索性顺着迷宫的窄路慢慢走，享受难得的清净时刻。

　　只是这份清净没享受多久，才走到转角，就被打破。

　　尤观柏的面孔冷不丁出现在昏暗里，无声无息，像是早就等候多时的幽灵。

　　两人隔着大概三米的距离，谁也没有再往前走一步。

　　对峙几秒，范露西脚步先动，打算离开。

　　尤观柏已将她拉黑，他们之间连做点头之交的余地也不剩了，再纠缠下去，只会更加难看。

　　可尤观柏似乎并不想让她走。

　　就在她扭头的一瞬间，他冷淡的询问声遥遥传来：“你陪蔺遥参加宴会，周奉雪知道吗？”

　　不是“阿雪”，而是连名带姓的“周奉雪”。

　　范露西顿在原地，抽了抽唇角，看来那场架打得确实够狠，把多年的发小情谊全打没了。

　　没等她细想其中的弯弯绕绕，尤观柏已经走了上来。

　　他腿长，三米的距离不过几步就跨过了。

　　随着他的逼近，那股附着在西装外套的浓烈烟草气息扑面而来，范露西顿时嫌弃地皱起眉，后退半步拉开距离：“我单身，想跟谁出来就跟谁出来，用不着跟人汇报。”

　　晚风中，一阵嗤笑响起：“怎么，周奉雪的位置还是‘小三’？我们分手了你都不给他个名分？”

　　尤观柏低下头，目光在她露出的雪白肌肤上恶意逡巡，“还是说，你们两个人就是喜欢背着正宫偷情的戏码，觉得那样比较刺激——所以决定让蔺遥在我之后，领衔担任绿毛龟的角色？”

　　这话已经不仅仅是难听了，范露西望着眼前这张曾经付出真心的脸，此刻只觉得陌生。

　　周奉雪不肯说他们打架的具体原因。

　　但现在听着尤观柏这番充满了被迫害妄想症的言论，她突然明白过来。他俩打架，大概率是尤观柏这个多疑的怨夫，自我脑补了一出大戏，然后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了周奉雪身上。

　　“尤观柏。”

　　范露西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想把手里的香槟砸在他脸上的冲动：“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心里只有你，你别想太多。”

　　尤观柏却只是阴郁地看着她：“要是心里只有我，那周奉雪扮演的‘皑皑雪’又算什么？”

　　范露西瞪大眼睛。

　　她花费足足半分钟才消化掉尤观柏的质问，也越发不理解这个男人怎么能倒打一耙到这种地步。

　　她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了过去：“最开始是你在剑三里，和周奉雪串通在一起，演了个和女网友暧昧的戏码骗我的，你怎么好意思说？”

　　“是啊，”尤观柏痛快承认，“我让周奉雪扮演‘皑皑雪’，是为了让你吃醋，让你更加在意我！不是让你去跟周奉雪搅和在一起，给我戴绿帽子！”

　　“什么戴绿帽子，你搞搞清楚——”

　　范露西被他这番强盗逻辑气笑了。

　　而且她从尤观柏的话里听出了一个关键信息——

　　周奉雪假扮“皑皑雪”这事，竟然是尤观柏指使的！

　　亏得周奉雪之前还在帮他背锅，说一切都是他为了验证她是不是个捞女，主动撺掇的。

　　原来……原来从一开始，这个恶劣的错误，就是尤观柏主动犯下的！

　　“我开了个男号去接近‘皑皑雪’，是因为我以为你真的在出轨！”真相大白，她愤怒地提高了音量，“那个‘皑皑雪’收了你那么多礼物，又是几十万的手表，又是几万的玄晶！我买了个很贵的小号去试探，‘她’马上就上钩了。我以为‘她’是个对你不怀好意的捞女，才想着收集证据，摊到你面前让你看清楚！

　　我哪知道‘皑皑雪’是周奉雪？我哪知道整出戏一早就是你们两个勾结好的，把我当傻子一样耍！”

　　劈头盖脸的斥责传入耳里，尤观柏倏忽听见内心仿佛有东西裂开缝隙的声音，他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你别想骗我，你要是不知道‘皑皑雪’是周奉雪，你们为什么现实里会搅和在一起？我——”

　　他本来想说“我找的私家侦探都拍下来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生硬地改口：“你们去的餐厅，去的音乐清吧，都是我去过的地方。那里有不少我的熟人，他们看见了，告诉我的。还跟我说你们抱在一起。”

　　“所以呢？”范露西反问，“那是我们分手之后的事情，不是发生在我们在一起的时候。而且归根结底，如果不是因为你演戏来骗我，会弄出那么多事情吗？”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尤观柏。

　　“我和你在一起期间，从头到尾就没有过任何出轨的念头。我接近周奉雪扮演的‘皑皑雪’，只是想从这个‘假情敌’手里把你夺回来。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蔺遥，我的计划我也跟他透露过。”

　　尤观柏被她这番连珠炮似的反驳怼得不知该如何反驳。

　　他看着范露西。

　　她站在光线四散的景观灯下，礼服裙包裹着她起伏的胸口，脸上因为愤怒而泛着红晕。

　　那种受了侮辱后的愤慨，那份理直气壮的坦荡。

　　每一帧都是那么的鲜活……动人。

　　难道……真的是他误会了？

　　她是为了把他抢回来，才去接近“皑皑雪”的？

　　只是周奉雪——

　　一想到这个名字，他的胸口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才刚刚柔软了一点的心肠转眼又硬了起来：“就算你没在游戏里出轨，后面你现实里和周奉雪认识了，难道没发现他对你有意思吗？你就应该跟他保持距离，而不是任由他围着你团团转！”

　　知道又怎样，她又不是超人，还能操控得了别人的感情？她能做的只有管好自己。但这种边界模糊的暧昧话题，在和前男友对峙的时候绝对是个雷区。说多错多，稍不留神就会被他抓住把柄。

　　范露西决心要把这口锅扣死在尤观柏身上，于是发出一声冷笑：“哈，我发现？我去哪儿发现？我搬进别墅后，生活全都被你占满了，而且，你要是有除了我用‘咩’的身份跟‘皑皑雪’说的暧昧话以外的出轨证据，你就拿出来给我看啊？难道仅凭你的臆想，就能算我出轨？法庭也不是那么判案的啊？”

　　尤观柏彻底语塞。

　　是啊，他没有。

　　除了范露西作为“咩”时，和周奉雪谈的“假网恋”。

　　其它跟暧昧沾边的，只剩下他俩分手后，在范露西差点跌下去的湖边，周奉雪伸手抱住她的照片。

　　一切，都是周奉雪主动的。

　　周奉雪的车停在范利安家路边能说明什么，周奉雪安排她和左静澜吃饭又能说明什么。

　　所有的场景里，都有第三个人存在。

　　不提假网恋，范露西没有任何逾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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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宫花园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

　　尤观柏看着眼前的女人。

　　她不再是那个温顺地依偎在他怀里，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的范露西了。此刻的她，像只炸了毛的猫咪，每句话都带着刺，她把他摆出来的那些所谓的“罪证”，一条一条地驳斥回去。

　　骂得理直气壮，骂得回肠荡气。

　　就好像，这场分手真的只是因为她不爱了而已。

　　不是因为周奉雪，不是因为蔺遥，不是因为任何第三者。

　　只是、不爱了、而已。

　　这几个字在尤观柏的脑海里转了一圈，带起强烈的钝痛。

　　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片无法抑制的战栗。

　　在这片战栗中，尤观柏陡然发现，自己那颗死去多时的心脏，突然又开始跳动起来。

　　怦怦——

　　怦怦——

　　越来越大声，越来越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