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红杏》快乐土狗

78、第78章 陪我睡觉

　　“不爱”的宣告出口，尤观柏的所有肢体动作陡然凝滞。像一首暴戾的交响曲被掐断在最高潮的乐章，他下意识睁大眼睛，这句话比前面所谓的“除了梦想什么都可以不要”更叫他无措且震惊。

　　可范露煦却已然在他眼睁睁这场各说各话的对峙中，耗干了剩余的情绪。

　　她拎包起身：“就这样吧，阿柏，如果后续你重新打印好撤销房屋赠予的谐音，需要我签字，可以随时联系我。毕竟分手就只是分手，谁也没有对不起谁，我不想和你做仇敌。”

　　然后她转头，朝入户门走去。

　　几分钟后，庭院外响起跑车的轰鸣。

　　尤观柏僵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躯壳也仿佛随着她的离开而一同封印。他望着满地狼藉，目光吃力地转动着，但不论落在哪里，那些散成碎片的房屋撤销协议都如影随形。

　　过了很久，他终于蹲下身，背脊佝偻下去，慢慢靠坐在沙发边。

　　皮质的沙发面上，还残留着范露西惯用香水的后调，一丝极淡的粉胡椒味缠绕上来，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把脸埋进膝盖，手臂紧紧环抱住自己，蜷缩成一个防御的姿势。

　　中央空调恒定输送着24度的新风，他却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冷，冷意从骨头缝里钻出来。唯独眼眶是烫的，两行湿迹毫无预兆地滑下。他抬手，指腹揩过，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润。

　　“……露露。”

　　薄唇无声开合，尤观柏呼唤着这个将近一千个日夜，天天萦绕在耳的名字。激烈的心潮冷却，只留下无边无际的空洞，若非脉搏仍在跳动，鼻腔还在呼吸，他以为自己已在分手的审判中彻底死去。

　　他把头更深地埋进去，将自己锁进臂弯围成的黑暗堡垒。

　　让光亮从眼前消失。

　　只要闭上眼，不醒来，一切就只是做了个噩梦而已。

　　落日的余晖被夜色尽数吞没，远方的天际线在黑暗中糅合成模糊剪影。

　　西装口袋里的手机骤然振动，清脆的铃声撕裂寂静。

　　尤观柏没动。

　　铃声固执地响到自动挂断。

　　隔了两秒，再次响起。

　　一遍，两遍，三遍……

　　直到第五或第六次，他才动了动僵硬的手指，摸索出手机，看也没看，划过接听：“喂？”

　　电话那头似乎被他沙哑的嗓音吓到了，几秒后才迟疑地开口：“尤董？”

　　尤观柏闭上眼：“说。”

　　“您让我们查的事情，有结果了。”

　　接下来的内容更为重要，也更致命，对方停顿，谨慎着斟酌措辞，“车牌尾号1109的迈巴赫，那天的确去了那个小区。但没有开进去，停在了侧面辅路的路边，所以门卫系统没有进出记录。不过，车子停的位置不太巧，正好在小区外围栅栏的一个监控探头范围内，我们调到了那段录像。

　　“尤董，您看接下来还需要——”

　　电话被掐断。

　　忙音嘟嘟响起。

　　*

　　半路，范利安发微信来，说结束家教要去菜市场买菜，会晚点回来。

　　范露西想着合租屋此刻大概没人，那几个像小山一样笨重的行李箱估计要自己拖进去。

　　车停在地库，坐电梯上楼，掉漆的大门前却干干净净。

　　范露西心下有些奇怪，掏出钥匙打开门，却见许霁正背对着她，弯着腰，将那些行李箱摆放整齐。

　　他穿着宽松的运动裤，上身是一件黑色工字背心，随着搬运的动作，背部流畅的肌肉线条一览无余。

　　箱子滚轮滑过老旧木地板的“碌碌”声，盖过了范露西走进来的动静。

　　直到关门声响起，许霁才弹了一下，整个人像受惊的兔子般回过头来。

　　“……回来了啊。”

　　他眼神乱飘，身体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步，试图用背影挡住那些已经被码得整整齐齐的箱子。这副模样褪去了平时怼天怼地的刻薄，平添几分十八岁年纪该有的拙稚气息。

　　将包随手放在玄关柜上，范露西一边换鞋，一边轻声说道：“辛苦你帮我把东西拿进来了，谢谢。”

　　许霁把脸一偏，哼哼唧唧：“不用谢，我也不是特意帮你的，就是看它们堆在门口碍事，我还要出门呢……而且就算是别的女孩子的东西，挡了路我也会顺手搬的。”

　　典型的死鸭子嘴硬。

　　他又轻轻“啧”了一声，目光在她和那堆箱子之间来回打转，熟练吐槽：“你是去尤观柏家进货吗？搬回来这么多东西。这个房子这么小，要是全部收拾出来，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吧？”

　　范露西没接他的话茬。

　　她径直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凉水泼在脸上，带走了皮肤上的燥热，也让混沌的大脑清醒几分。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素面朝天，没有精致的妆容作为武装，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这就是自由的代价。

　　擦干脸，走出来，范露西看见许霁还站在那里。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真的只是“顺手”，他又把其中一个箱子往墙边踢了踢，让它们排得更直一些。

　　她想了想，干脆说道：“我跟阿柏分手了。”

　　许霁正准备找话题聊天的嘴张了开来，却没有发出声音。

　　“……？”

　　他愣了足足有三分钟，才消化完这句话的信息量。

　　紧接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他的脸庞。

　　先是震惊，再是不可置信，最后，嘴角竟然不受控制地想要往上翘。但他很快意识到这不厚道，于是拼命用牙齿咬住下唇，强行把那个差点勾起的幸灾乐祸的笑容给压了下去。

　　不过这一系列精彩的面部表情，并没有被已经转身去拖行李箱进卧室的范露西看到。

　　她分了三趟，才把几个死沉死沉的箱子拖进窄小的房间。

　　另一边，迅速收拾好心情的许霁，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旁边，开始不停追问：“你提的，还是他的？”

　　问完他又像是自动脑补出了什么，语气陡然变得义愤填膺，“难道是尤观柏那老男人甩了你？他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还是在外面有人了？我就说他一副花花公子的腔调，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范露西正蹲在地上开箱子，闻言横了他一眼，没好气：“不会聊天别聊天，没人当你是哑巴。”

　　被骂了也不生气，许霁挠挠有些凌乱的鲻鱼头，难得狗嘴吐出象牙：“……抱歉，我知道你还在伤心。”

　　房间里沉默了两秒钟。

　　许霁看着范露西单薄的背影，关怀的欲/望又开始作祟。

　　他试探着说：“要不……我请你喝奶茶？那种全糖再加布丁芋圆血糯米的。或者给你点几份甜品？我看网上不都说吗，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甜的，多巴胺分泌了，就会好受许多。”

　　范露西头也没回，冷冷拒绝：“不要。吃喝一时爽，上称的时候心情只会更糟糕。我不想在失恋的同时还要面对身材焦虑。”

　　许霁碰了一鼻子灰，但毫不气馁。

　　“那你需要倾诉一下吗？”他换了个姿势，双手抱臂，摆出一副知心哥哥的架势，“我可以充当你的临时听众，不收钱，还倒贴瓜子饮料。你想骂谁就骂谁，哪怕骂我也行……算了，还是别骂我了，骂尤观柏吧。”

　　他越说越起劲，仿佛找到了宣泄口。

　　“我跟你说，不管谁提的分手，就是尤观柏不知好歹！

　　“我早就看他不爽了，真的。我开始就提到过，那个人的眼睛长在头顶上，看谁都像看下等人。跟他在一起肯定特别压抑吧？是不是平时给了你不少气受？这种上了年纪的控制狂老男人最可怕了……”

　　范露西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真心还是假意，她还是能够很容易分辨出来的。许霁就像只叽叽喳喳的大鸟，虽然很吵，嘴巴也有点毒，但起码此刻流露出的关心是实打实的。

　　也为此，范露西对他多了些许耐心。

　　她默不作声地把第二个行李箱打开，将里面的生活用品一件件拿出来，往范利安的书桌上摆。

　　任凭他在屁股后面像念经一样说个不停。

　　然而过去了好一阵，他丝毫没有结束的意思，反倒讲着尤观柏的坏话越来越起劲。

　　“或者，你需要发泄发泄不？”他眼睛亮了亮，提出了一个自认为绝妙的建议，“可以跟我去个拳击馆，我知道有家馆子提供那种服务，就是把前任的照片打印出来，贴在拳击袋上。你拿着拳套使劲打，把他们都打成猪头三！打到他亲妈都不认识！怎么样？是不是很爽？”

　　“噗。”

　　范露西终于忍不住，被他这无厘头的脑回路给烦笑了。

　　她停下手里的活，站起身来。

　　卧室本来就小，塞了几个行李箱后更是逼仄。

　　她扭过头，看着许霁。

　　许霁还穿着他那件布料少得可怜的黑色工字背心，露出年轻矫健的肩臂，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像是真的想要发泄，又像是为了叫他识相闭嘴，一股没来由的恶意在心底涌起。

　　她冷不丁后退一步，整个转过身去。

　　许霁正说得起劲，没料到她突然动作，收势不及，差点迎面撞上她。两人瞬间拉近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带来的细微气流，能看到对方瞳孔里自己缩小的倒影。

　　空气骤然暧昧而紧绷。

　　范露西抬起头，目光笔直地看进他有些错愕的眼睛里：“你想帮我发泄？”

　　她顿了一秒，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他裸/露的肩颈线条，“但我不靠打沙袋那种体力活。”

　　咕咚。

　　许霁滚动喉结，吞咽着唾液，没出声，眼睛后知后觉闪过困惑和警惕。

　　原来身手敏捷的猫，也有因为懵逼而变成笨蛋的时候。

　　范露西脑海回响着他往日的高傲神态，再度向前迫近半步，将他逼得“砰”得一声撞上墙壁：“既然你总是穿得这么/骚/在我面前晃，不如，用你的身体，陪我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