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红杏》快乐土狗

54、第54章 桌下

　　范露西也没想到搬进新家的第二天，他们就开始冷战了。

　　说冷战也不算准确，毕竟尤观柏还在早上出门前吻了她的额头，并告诉她，过两天会有她最喜欢的那个奢牌的Sales上门，拿下半季的最新款图册给她挑选。

　　他好像打定主意，要用甜言蜜语和丰厚物质泡软她，让她自愿放弃那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同样的，范露西也明白他吃软不吃硬——反正交换生的事，得等大四开学后再答复导员，她还有两个月的时间来对尤观柏软磨硬泡，求得他同意。

　　只是每当升起“要么先哄哄他”的念头，周奉雪的那些话又会冒出来，劈头盖脸浇她一盆冰水。

　　就算尤观柏同意了这次又怎样？他的态度已经清清楚楚，他无绝对法忍受她的人生规划里有与他全然无关、甚至需要暂时离开他的部分。这个分歧存在，总有一天会撞上他绝不退让的底线。

　　到了那天，她该怎么办？

　　范露西很少向人倾诉烦恼。她总觉得，把自己的困境暴露给别人，就等于递了一把刀过去。

　　但今时今刻的处境之下，她难得的，突然有点思念“皑皑雪”。

　　抛开别的不谈，起码“皑皑雪”跟她的三观很契合，总能给出不错的建议方案。

　　可惜，再也没可能了。

　　连那个注册微信的手机号，都已被她注销。

　　*

　　范露西放假在家，尤观柏则要去上班。

　　他叫阿姨上门做好营养餐，打扫好卫生，还在微信里温柔地叮嘱她按时吃饭。

　　范露西回了个卖萌的表情包，并不想跟他聊天。

　　手机又嗡嗡震起来，是导员。

　　“露西啊，放假有出去玩吗？”导员的声音带着笑意，“方不方便再回学校一趟？关于M大交换生的项目，学校这边又补充了一些更详细的资料和注意事项，我想着早点给你，你暑假在家也好提前做准备。”

　　学校虽然已全面休假，但导员知道她家在A市，离得不远。

　　这个名额范露西志在必得，她立刻答应下来。

　　出门时，她没开那辆扎眼的“霞光紫”，而是选了自己常开的小宝马。

　　到了学校，范露西从导员手中接过厚厚一沓资料。导员依旧语重心长，再三强调这次机会难得，选中的都是学校最优秀的学生代表。范露西乖巧应下，也识趣地说了许多“感谢老师栽培”之类的场面话。

　　“好了，那你先回去吧。

　　“好好准备，加油啊。”

　　“好的，老师~”

　　告别导员，范露西抱着资料从办公室出来，准备回家。

　　教学楼的电梯运行速度缓慢，她选择走楼梯。

　　楼梯是环绕着中央楼梯井设计的，一折一折向下。

　　她走了半层，目光无意间透过楼梯井的缝隙投向下方，却意外瞥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系主任正陪着一个人往上走。

　　落后半步，微微侧耳倾听的，竟然是崔诗雪！

　　范露西的心脏狂跳起来。她知道对方没见过自己，肯定认不出来，但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还是攫住了她。她本能地闪身，躲进楼梯转角一处堆放清洁工具的凹陷死角里，放轻呼吸。

　　几分钟后，脚步声和说话声越来越近。

　　系主任的态度熟稔又客气：“这次校企合作比赛的项目，就多劳崔助理费心了。”

　　崔诗情的嗓音柔和依旧，却透着一股与咖啡厅时截然相反的，职场女性特有的干练：“张主任您太客气了，周总最近行程比较满，虽然暂时没法亲自过来跟进，但特意吩咐我一定要用心配合学院的工作。我们只是赞助方，有什么事情还需要张主任多指示，同时也预祝这次比赛圆满成功，充分展现学院学子的风采。”

　　两人寒暄着，从范露西藏身的角落旁走过，拐进了另一侧的办公室，并未察觉她的存在。

　　可他们短短的对话，每个字都像惊雷炸响在范露西耳边。

　　崔助理？近期有合作赞助？

　　再加上“周总”两个字——

　　除了周奉雪，还能是谁？

　　不对劲，这很不对劲。

　　崔诗情怎么会是周奉雪的助理？

　　范露西不敢多待，趁那扇门关着，她放轻脚步，小跑冲下楼梯，心跳在空旷楼梯间里重得像打鼓。

　　直至冲进车里锁上门，她才弯下腰大口喘气。

　　过度运动，手抖得厉害，她拿车钥匙想启动，试了好几次都对不准锁孔。

　　她干脆停下，把钥匙扔到副驾，双手撑住方向盘，强行让自己冷静。

　　然后，开始往回倒推。

　　这段时间所有与“皑皑雪”相关的记忆和信息。

　　以及尤观柏提到对方时，暧昧不像暧昧，还带着点古怪的态度，都被她一一翻出，仔细琢磨。

　　所以，“皑皑雪”真的是崔诗雪吗？

　　她可以叫蔺遥代为送礼奔现，凭什么对方不可以？

　　越想，范露西呼吸颤抖的频率越大。

　　如果，如果“皑皑雪”根本就是周奉雪的号——

　　那他知不知道“咩”是自己，可是如果不知道，他又怎么会跟一个“男人”谈恋爱？

　　总不会是性取向不正常。

　　可要是周奉雪早就看穿了“咩”是谁，那尤观柏呢？他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他又知道多少？

　　难道这一切从头到尾，是尤观柏为了试探她，特地和周奉雪联手做的局？

　　连“网恋”的事，也是他默许？

　　不，不对。

　　尤观柏再荒唐，也不至于容忍女朋友和自己的兄弟——

　　混乱的思绪如同乱麻，可是坐在这里空想没用，真相需要验证。

　　范露西重新坐直，对着后视镜整理头发和表情。

　　镜子里，她气息断续，脸色苍白，但眼神已慢慢沉静下来。

　　她没有周奉雪的联系方式，唯一的途径，是通过尤观柏。

　　深呼吸几次，范露西发动车子，离开学校。

　　*

　　傍晚，尤观柏准时下班回家，手里提着甜品，俊面挂笑，显然想缓和气氛。

　　“宝宝，换件衣服，我们出去吃吧，我订了那家你喜欢吃的中餐厅。”

　　范露西心里压着事，没胃口。

　　但她脸上露出柔软神情，接过甜品，声音轻轻柔柔：“外面吃多麻烦，今天，我在家给你做吧。”

　　尤观柏明显一愣，眼底爆出惊喜。

　　他以为这是范露西想要和解的信号，立刻搂住她：“真的！宝宝你要下厨？”

　　“嗯。”范露西点头，推开他一点，“不过你得帮我。”

　　“没问题！”他答应得痛快，跟进了厨房。

　　只不过这位大少爷的“帮忙”实在惨不忍睹，打鸡蛋掉蛋壳，削土豆差点削到手，递盘子都打滑。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简单的三菜一汤总算上了桌。

　　虽然卖相普通，但尤观柏却像吃到什么珍馐美味，赞不绝口。

　　餐厅只开了位于天花板四角的圆灯，光线昏黄柔和。

　　两人面对面坐下，尤观柏的手机就放在他手边的桌布上，屏幕朝下。

　　范露西看着手机，心里估算着距离——只要自己稍微倾身，就能够到。

　　她小口喝汤，看着尤观柏漂亮又锋利的脸，坏念头在脑海不断发酵。

　　她需要一个他注意力完全转移的空隙。

　　机会很快来了。

　　趁着尤观柏低头剥虾，神情专注，她捏着汤匙的手，故意一松。

　　“哎呀——”轻呼一声。

　　银勺掉落在地毯上，位置“恰好”在她和尤观柏之间，且更偏向他那边。

　　尤观柏立刻抬头：“宝宝，怎么了？”

　　“勺子掉了。”范露西微微蹙眉看地面。

　　“换一把吧，脏的我来捡。”

　　尤观柏不疑有他，放下筷子，弯腰钻到桌下。

　　范露西应了声，悄然将光/裸的脚从拖鞋抽出。

　　在尤观柏靠近时，她按照过往的记忆，寻到他脸颊的位置，飞快蹭过去。

　　尤观柏动作顿住。

　　她没停，脚趾顺他下颌线下滑，灵巧勾住他孔雀绿的领带，轻轻一扯。

　　仿佛感应到她想做什么，尤观柏不确定地唤了声：“……宝宝？”

　　隔着领带，范露西似有若无磨蹭他的喉结，娇声说道：

　　“前几天在学校，人家不小心撞了下脚，一直都没告诉老公……老公帮人家看看，淤青散了没有？”

　　尤观柏沉默几秒，这几秒漫长得像过去了整个世纪。

　　终于，他喑哑的嗓音传来：“怎么这么不小心……老公看看。”

　　现在，范露西可以确定，尤观柏短时间内是不会上来了。

　　而她要做到的是，继续把他踩在裙边，忍住，以及查看。

　　热源贴近她的小腿肌肤，然后逐渐往上。她轻呼着，借机起身，把手机勾了过来。

　　按下静音键，在密码栏她输入自己的生日，界面解锁。

　　桌下，尤观柏的声音再次响起：“宝宝，已经好多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范露西的脚踝还被他握着，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拇指也学着她方才挑逗的动作，在敏感脚心剐蹭。

　　一股酥麻的痒意猛地窜上来，范露西不受控制地脚趾蜷缩，喉咙里溢出短促的轻哼。

　　寂静的餐厅里，气氛黏腻得惊人。

　　范露西感觉到握着她脚踝的手收紧了些，虽然不至于到痛的地步，却向她直白地宣告着强势和掌控。

　　她手掌的动作不停，在通讯录里找到周奉雪的号码默背下来，而后用更轻的声音说道：

　　“还有个地方，不知道消没消肿……也需要，老公帮人家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