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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48章 卑劣许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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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尤观柏不合适” 这句话,范露西已经从周奉雪那里听到了好几遍,耳朵都要生茧。
她以为他又要开始借事教育自己,心下一阵厌烦。
但此刻是她有求于周奉雪,冷言冷语只会适得其反。
不得已,范露西只好低垂眉眼,扮可怜道:
“嗯,我明白在你眼中,我方方面面都和阿柏不匹配。但你也看到了,我是在尽可能对他好的……我们如今也算是稍微熟悉些了,你对我的看法,还是跟最初一样,半点儿没改变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怀揣许久的心事像是被撬开了一道口子,后面的话便怎么也压抑不住。
周奉雪用舌尖轻轻润了润干涩的唇面,徐声说道,“我说的不合适,不是身份、财富、家世这种世俗层面的东西。而是,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跟阿柏从根本上就不合适?”
“从根本上就不合适?”
范露西讶异于他的想法。
她跟尤观柏恋爱三年,连架都很少吵。
她早就摸清楚了他的性子,只要所有事情都尽量顺着他来,在一起生活其实很简单。
范露西索性直接问道:“你觉得我们哪里不合适?”
周奉雪没有立刻回答,待车子驶过一个红绿灯,才缓缓开口:“你在我面前的样子,阿柏有看见过?”
“什么样?”
他字字直白,没有半分委婉,“张牙舞爪,睚眦必报,利益至上。”
这些都不是什么好话,范露西却忽然想笑。
周奉雪的确很懂她。
明明他们没正经接触过几回,可他对她的了解,就像长在她身体里一样。
柔软体贴,善解人意,为他人提供情绪价值,这些都是她为了谋生立足,一点点学会的本事而已。
本质上,她自小生长在一个不平等的环境里,父母重男轻女,家里的资源永远先紧着弟弟,她从小就知道,想要得到什么,必须自己动用手段去争抢——时刻需要争抢的人,又如何能够形成正面积极的底色?
伪装已经被不留情面地戳穿,范露西想笑便也笑了:
“那不恰恰是我爱阿柏的证明吗?爱一个人,就不忍心叫他看见自己的缺点。”
“是不忍心,还是不能够?”
又是一计戳心窝的反问,范露西脸上的笑意滞涩半秒,忽然不想再纵容这磨盘似的拷问。
她太清楚了,周奉雪巴不得她和尤观柏分手。
所以不管自己怎么说、怎么做,在他眼里都是不得体。
本该因为看破而不去在意,可一股阴冷的怨恨,依旧在她心里慢慢滋生。
所以这跟周奉雪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凭什么对她的感情指手画脚?
他说她跟尤观柏的不合适,和世俗的一切无关。说白了,不就是想表达,她从骨子里就是劣质的,跟他、跟尤观柏那样的人,中间横亘着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吗?
可他们受人追捧仰望,真的是因为生来洁白无瑕吗?
范露西暗自冷笑。不过是金灿灿的财富和权利,照亮了他们的阴暗罢了。倘若她和尤观柏换一换,让她生在父母恩爱、优渥美满的家庭环境里,她也可以变得宽容且慷慨。
拥有的太多,多到连吃带拿还要溢出来——
谁还能不慷慨?
就在范露西把周奉雪归类为伪善而不自知的人时,他又说话了,语调依旧理智而沉静:
“你是因为阿柏不喜欢,才把真实的自己藏起来,转而去变成他期待的模样。
“有些人除了一副皮囊,没有其它本事,只能依附强者生存,所以毕生都在努力扮演他人所期待的样子。
“但我知道你不是。
“我作为受邀嘉宾参与了你的期末口试,看完你在台上的表现,就知道你于专业方面功底很扎实。闲聊的时候听院系的导师说起你,也夸奖你的成绩年年都是名列前茅。
“你想要的不是依靠阿柏,被他护在羽翼下过一辈子。
“而是拿他作为跳板,获取资源,获取前途,真正变得有底气。
“这就是你们最不合适的地方。”
“阿柏的爱毫无保留,却也很任性。他要求你眼睛里只有他,任何外在的因素,事业、机会、际遇,都得往后靠。但你想要真正强大自我,就注定要忙碌,要为自己的目标奔波。
“你认为阿柏会愿意为了你退让吗?
“这些矛盾在校园里还不明显,等进入职场,就会暴露无疑。”
听着周奉雪的话,范露西起先还抿着嘴,满脸不以为然。
可越到后面,心里的那点叛逆就越淡——她慢慢陷入了沉思。
其实周奉雪说的没错,他们之间的矛盾早就有了苗头。她搬回学校住了一个月,尤观柏不知道闹出了多少乱子。又是跟踪,又是捉奸,那些事情如果细忖,处处都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控制欲。
尤观柏想让她毫无保留,把爱情当成生活的全部,可她却没有任何能够掣肘他的东西。
说难听点,在学校期间,她的确就像尤观柏养的一只金丝雀。他给予她物质上的满足,给予她旁人羡慕的爱情,却也圈定了她的生活范围,不允许她有任何超出他掌控的举动。
对付一个仅仅是疑似暧昧的 “皑皑雪”,她就已经用尽了手段。要是一辈子都这样依附着他,后续他就算光明正大有了 “皑皑秋”、“皑皑夏”,她又能如何——难道真的要靠忍气吞声度日吗?
见范露西不再吭声,目光放空,失神地盯着某一点,周奉雪就知道,她确实在顺着自己的话思考。
导航显示,距离她的学校已经不远。他刻意放慢车速,仿佛继续真心为她着想:
“适合阿柏的婚姻只有两种。
“要么,彼此不爱,可以各自忙碌事业,互不干涉,维持表面的相敬如宾。要么,彼此相爱,但另一方本身就是想要做贤妻良母的名门淑女,甘心以丈夫为重,以家庭为全部世界。”
“至于你。”
他顿了顿,“这两样,似乎都不沾。”
“或许抓住了阿柏,就相当于抓住了一世的衣食无忧。可你扪心自问,难道就甘愿一辈子只扮演好一个名为‘尤太太’的身份吗——除了这个身份,你自己又是谁?”
范露西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殆尽。
她转过头,注视着周奉雪,咬字淡漠,却又不甘:“万一他愿意为我退让,为我改变呢?”
周奉雪没有嘲笑她的不自量力,只是平静回应:
“你可以试试。其实所有事都可以尝试,尝试过了,有了结果,心也能落定。”
轿车缓缓开进校门,沿着林荫道直行拐弯,最后停在范露西的宿舍门前。
周奉雪倾身过来,伸手替她松开安全带。
这个动作让范露西又想起了在尤家的那个夜晚。那天晚上,尤既明在凉亭里苦口婆心地劝说着尤观柏,而她和周奉雪躲在凉亭外的树影之后,为了避免被佣人察觉,不得已前所未有地贴近。
她垂眼望着周奉雪专注寻觅卡扣的侧脸,忍不住思考,他今天对自己推心置腹地说了这么多,到底是为了什么?是真的为了尤观柏好,不想他娶一个“不合适”的女人?还是……另有所图?
某个模糊的怀疑在脑海里转瞬即逝,快得让范露西只来得及捕捉到只字片语。
但仅仅是这只字片语,也逾越了她能接受的界限,足够叫她心慌意乱。
“咔哒”一声轻响,安全带的卡扣弹开了。
周奉雪神色如常地坐回去,说道:“我送你上去。”
“不用。”
范露西立刻回绝了,伸手推开车门。
午后刺目的阳光随着车门敞开,猛地扑进车内。
她却迎着那光,再未回头。
望着她拖趿着伤腿,踉跄走进宿舍楼的背影,周奉雪嘴唇动了动,忽然自言自语:
“求利益,还是求感情,其实没什么不同。
“我们或许,还要贪婪卑劣许多。”
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吹散在盛夏的闷热里。
*
回到宿舍,范露西把包往椅子上一扔,躺倒在床。
脑海全是周奉雪说过的话,翻来覆去,挥之不去。
她越想,就越不得不承认,周奉雪这次真的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她在车上反驳,或许尤观柏会愿意为了爱而妥协。
可这话连她自己都没底气。
尤观柏的性子,向来是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什么时候甘愿为别人退让过?
就像周奉雪说的,试试吧。
试过了,不管结果如何,心总能落定。
范露西睁眼看着天花板,开始认真思考,怎么尝试才最合适。
还没等想出个眉目,导员却给她发来微信。
【范露西,还在学校吗?如果还没离校,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有点事跟你聊聊。】
经过医生的专业处理,范露西的脚稍稍好了些,只要不剧烈跑动,短程行走还算可以。
翻出双舒适的平底鞋穿上,她离开宿舍,前往教学楼。
敲开办公室的门,里面只有导员一个人,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
看见她的到来,导员脸上露出笑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露西来了,坐吧,你的脚怎么了?”
“谢谢老师,中午不小心撞了下,没什么大问题。”
范露西坐下,心里还在猜测导员的意图。
“行,那你自己平时多注意。”
导员也没多问,直接切入正题:“找你过来,主要是想跟你谈谈大四下学期去国外做交换生的事情。”
说着,她从旁边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资料,推到范露西面前,“这是对方学校的介绍和项目详情。M大,传媒与艺术领域的顶尖学府,专业排名常年在世界前五。很多在国际上享有盛誉的主持人、媒体人,都毕业自那里。它的短期交换项目,竞争一向非常激烈,我们学校也是好不容易才争取到两个名额。
“这个项目虽然只有半年,但对你的专业素养提升会有巨大帮助,能接触到最前沿的理论和最优秀的同行,前往学习的经历也会成为你学生履历上非常亮眼的一笔。”
她看着范露西,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更重要的是,如果你在交换期间表现优异,拿到对方教授的推荐信,对你未来申请国外顶尖院校的研究生,会有极大的助力。露西,根据你的专业功底和综合素质,老师打算把其中之一的名额给你。如果能读完研究生回来,你的起点,可就比大多数同龄人又高出一大截了。
“这是一条很好的路,你可以认真考虑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