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红杏》快乐土狗

43、第43章 姐夫

　　范露西点开那个地址，手机立刻跳出地图定位，显示在A市另一所传媒大学附近。

　　对方既没发房费截图，也没有任何说明，她只当是条发错的消息，没回复就关掉了窗口。

　　微信很快被新的群聊和私信淹没。

　　班级群里在讨论期末考题，社团群里在策划暑假活动。

　　这件小事转眼被她抛诸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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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期末考试全部结束的当天下午，范露西抽了个空，去酒店探望好久没理的范利安。

　　套房里，范利安正捧着本练习册，边看边写。

　　听见开门声，他抬眼望过来，嘴角牵起一抹笑：“姐姐来了。”

　　范露西将带来的水果放在桌上，随口问着：“恢复的怎么样了？”

　　“已经好多了，谢谢姐姐关心。”

　　范利安收起册笔，放在右手边的床头矮柜上，将被子往旁边推了推，给范露西留出坐的空隙，又小心翼翼地询问道，“姐姐，上次那个打了尤先生的人，最后你们怎么处理了……他有没有答应和解？”

　　“还能怎么处理，无非就是用钱解决。”

　　范露西漫不经心地撩起盖在他腿上的被子，目光落在他的脚踝，“不过那人看着年纪轻轻，脑子有点问题，我让他发房费截图，他一直不说话，结果前两天又没头没脑的给我发了条地址，我都懒得搭理他。”

　　纱布已经拆除了，踝骨周围的肿起消下去不少，就是皮肤还留着几处青紫的瘀斑，有点触目惊心。

　　被她这么直白地盯着伤口，范利安忍不住垂下头去，黑发半遮的耳尖泛起一抹粉。

　　“姐姐别看，丑得很……”

　　他赧然蜷起脚趾，又被范露西握在完好的小腿处：“你害羞什么？小时候我还看见过你光着身子洗澡。”

　　确认范利安的伤势有在好转，范露西收回视线，放下被子，结束了这趟来的任务，又继续玩起手机：“现在用拐杖走路还有问题吗？你出来这么多天，奶奶那头还没出院？也不见爸妈催你回去。”

　　她一边回复尤观柏庆祝终于解放，晚上出来吃饭的提议，一边顺着范利安的话，下滑微信找了找早被忘到十万八千里外的“房费”的对话框——发现在她忙着考试的那几天，那人又发了两条消息。

　　第一条：【地址没看到吗？】

　　第二条隔了两天，只有一个孤零零的问号：【？】

　　果然是个神经病。

　　不过范露西考得不错，心情好也懒得跟他计较，只是反问道：【房费截图呢，发这个干什么？】

　　消息发过去，对方似乎此刻不在手机前，网名安安静静，没有跳转成为“正在输入中”。

　　范露西等了片刻，没等到回复，便把手机收了起来，抬头正好听见范利安说道：“我前几天给爸妈打过电话了，说在这里找了份家教兼职，给的工资很高，正好可以攒攒生活费，也减轻点他们的压力。”

　　范露西挑眉斜了他一眼。

　　腿还没好利索，走路都得拄着拐杖，说什么做家教，肯定是假的。

　　而且这件事，他事先从来没跟她提起过，怎么看都像是随口编的谎话。

　　想起自己当初和爸妈商量，想去A市读播音艺术专业时，他们说过的难听话，再看看眼前这个一直被当成乖孩子的好弟弟，范露西不由出言讽刺：“爸妈还说我去播音读艺术，就是离经叛道，就是不安分——你这个安分守己的好学生，跟我的区别又在哪里？为了不回家，谎话还是不张口就来。”

　　范利安没反驳，逆来顺受地听她说完，才伸手从床头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快递文件袋。

　　袋子已经拆开了，他小心地从里面掏出一张纸，递给范露西。

　　“前几天收到的，知道姐姐在忙，没敢打扰你。”他嗓音依旧不大，但字字明晰，“我被景大录取了。”

　　范露西一愣，接过来看。

　　大红文件，景大的校徽赫然其上，但“录取通知书”几个字更为醒目。

　　再下面，是范利安的名字和专业。

　　景大。

　　全国顶尖的名校。

　　范露西知道那个地方，离尤观柏新买的别墅那边还挺近。

　　“然后，我靠着这份通知书，在A市找了个家教兼职。”

　　范利安继续说，点开微信里的聊天记录，递给她看，“为期两个月，在我的腿没好之前，先线上上课。等腿好了，再去家里每天辅导那个孩子三小时。薪资……谈得还算不错。”

　　聊天记录里，雇佣他的家长言语热情，不仅确定了上课时间和报酬，还预付了一部分定金。

　　这一下，轮到范露西尴尬了。

　　她把手机和录取通知书还给范利安，耳根微微发热，没再出言嘲讽。

　　范利安却像是没发现她的异样，又同她商量道：“姐姐，我想着，我的腿已经好多了，拄拐走路也省力。而且酒店说免房费的期限也快到了，要不……我出去租个房子吧？”

　　他顿了顿，怕范露西误会，赶紧补充：“不用姐姐你出钱，我手头有点积蓄，付租金够的。”

　　范利安考上大学，而且找到了家教工作，她的确没有了再赶他回小镇的理由。

　　范露西消化片刻这两条意外消息，问道：“那你要租哪里？”

　　“我想着，离景大近些吧。我以后……不想住校，打算走读，这样平时做点兼职也方便。”

　　范利安将录取通知书收好，提起这件事时，望向范露西的视线格外认真：“姐姐，你有空的时候，能不能发我个银行账号？兼职赚到的钱，除了必要的生活开销，其它我都转给你。”

　　没想到他之前说的“补偿”不是开玩笑，这么早就准备开始了。

　　不过范露西一点儿也没客气：

　　“那你可得加把劲儿，读书、兼职，都得努力，否则要补偿我到猴年马月去。”

　　“我会的。”范利安颔首，态度很是坚定。

　　范露西看着他严肃的侧脸，难听的话到底少说了些。

　　她想起尤观柏的邀约，随口道：“要不，为了庆祝一下，等会儿你跟我去吃饭？”

　　*

　　傍晚五点半，范利安跟随范露西前去赴约。

　　尤观柏特地开车来酒店接他们。

　　下楼前，范露西对着套房的镜子补了补妆容，又从包里取出那枚尤观柏送的戒指，戴在无名指上。

　　水滴状的钻石设计华丽，光芒更是璀璨无比。

　　电梯下行过程中，范利安站在她侧后方，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多看了两眼。

　　注意到他的视线，范露西索性把手抬起来，在他眼前晃了晃，脸上挂着炫耀且得意的笑容：

　　“好看吧？这是阿柏送给我的，要一百多万呢。”

　　说起尤观柏，她又想起之前的事，提醒道：“你总叫尤先生，怪生分的，直接叫他姐夫不行吗？”

　　范利安的视线从戒指移到她的脸上，问：“姐姐打算跟尤先生结婚吗？”

　　“结不结婚的谁知道呢？”

　　范露西放下手，不以为意，“但现在我们在一起，你对着他，嘴巴甜点，总不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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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露西爱吃中餐，尤观柏带他们去的是一家高端粤菜餐厅。

　　独门独栋，环境清幽，包厢里摆放着名贵的兰花，窗外是精心设计过的小桥流水假山。

　　范露西想起之前被尤既明嫌弃家庭条件的事，心里总是有点在意。

　　她不愿在尤观柏眼前，显露出更多不堪的那面，所以就和范利安假扮起了寻常的和睦姐弟。

　　演戏得演全套，考虑到范利安腿脚不方便，她特意坐在了他的旁边。

　　菜上来之后，她时不时拿起汤勺给他盛汤，又夹了些他不方便起身去够的菜，放在他面前的骨碟里。

　　“慢点吃，小心烫。”

　　她的语调亲昵自然，仿佛真的姐友弟恭。

　　范利安的座位离得很近，肩膀几乎要挨着她的肩膀。

　　借着她夹菜的动作，他极为自然地低下头，凑近了些，轻声说：“……谢谢姐姐，这些菜真好吃。”

　　他高高瘦瘦的，面色因为久在室内而透着几分苍白。

　　那副放在范露西脸上柔美纯欲的五官，到了他脸上，则显出微妙的不同。眼窝和下巴的轮廓更深刻些，在特定角度下，仿佛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看人时眼神安静，安静之下，却隐藏了很多东西。

　　总觉得……有股说不出来的劲。

　　尤观柏告诉自己，那是范露西的亲弟弟，自己应该大度点。

　　但看他老是似有若无地朝范露西的方向靠，就差整个人依偎过去，刻薄的话就想从他的喉咙里涌出。

　　脚崴了而已，又不是手断了，有必要这么柔弱不能自理吗？

　　连他都没享受过范露西这么无微不至的照料。

　　这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终于，晚餐进行到一半时，范利安放下筷子，轻声说：“我想去趟洗手间。”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尤观柏立刻开口：“这事儿你姐可帮不上你忙了。”

　　他面孔含笑，语气也很自然，带着调侃，“她给你夹了一晚上菜了，正好休息休息——姐夫我陪你去？”

　　他刻意加重了“姐夫”两个字，一瞬不瞬注视着范利安。

　　范利安闻言，抬眼看他，客气点头：“那就麻烦你了，尤先生。”

　　他还是没叫姐夫。

　　尤观柏笑容不变，起身走过去，扶住范利安的一只胳膊。

　　范利安则借他的力，撑起拐杖。

　　两人慢慢走出包厢，穿过走廊，走向尽头的洗手间。

　　完事后，范利安慢吞吞移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

　　尤观柏先一步洗好手，抽出纸巾有一下没一下擦拭着。

　　他借着镜子，看了会儿身后正低头洗手的范利安，冷不丁说道：“不用一直‘尤先生、尤先生’的叫，太客气了。都是一家人，你叫我声‘姐夫’，我倒觉得更亲切些。”

　　范利安撑着拐杖，两手交替，仔仔细细搓揉着指缝，冲洗掉泡沫。

　　水声哗哗，他置若罔闻。

　　隔了几秒，才关掉水龙头，用湿漉漉的手抽取纸巾：“姐夫，总归要有了夫妻身份，才名正言顺。尤先生和我姐姐，现在还只是男女朋友。”

　　这话化作细针，不轻不重地扎了尤观柏一下，他心里的不舒服又猛地窜上来一截。

　　他转过身，面向范利安，唇角还挂着社交式的笑，眼神却不再那么温和：

　　“我们在一起三年了，以后也还是会在一起的。”

　　雪白的纸巾在范利安的每一处指节揩过，他的动作慢而专注。

　　待到湿冷的感觉彻底消失，他才抬眼，看向尤观柏。

　　他的眼睛和范露西很像，但范露西的眼睛更明亮，更鲜活，他的则像是从无波澜的沉潭。

　　“是吗？”问过范露西的话，范利安再次问了出来，“那你们以后会结婚吗？”

　　不等尤观柏回答，他又紧接着道：

　　“姐姐选择跟尤先生在一起的原因是什么，尤先生知道吗？

　　“尤先生选择我姐姐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其实所谓爱情，有的时候，更像是另一种形式的各取所需，对吧？”

　　他把用过的纸巾团起，干脆利落地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语调依然平静，甚至无害，仿佛只是在同尤观柏探讨一个无关紧要的天气问题。

　　“从小到大，簇拥在我姐姐身边的男男女女太多了。朋友也好，还是其他的关系，很难见到有长久的。

　　“这倒不怪他们，多数是因为我姐姐马上就腻了。

　　“因为不走心，抽离的也总是很快。

　　“不知道尤先生，是不是和我姐姐相似的人？

　　“尤先生别怪我多嘴，我只是希望我唯一的姐姐，不要受到伤害而已。”

　　洗手间里的灯光明亮，映得两人的影子于末端交错在一起，无所遁形。

　　范利安拄着拐杖，稳稳站在那里，依旧是干净腼腆的青年模样，面容蕴着一丝浅淡而无辜的笑意。

　　他稍稍偏了下头，望着尤观柏空荡荡的无名指，轻柔的话语出口，重重砸进寂静的空气：

　　“或许等到有一天，你们真正步入结婚殿堂，我再称呼‘姐夫’才更加合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