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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40章 真叫人讨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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咩:【哇,你能喜欢我真的好高兴!宿舍里没什么发挥条件,我已经好久不做饭了,回到家里重做了五六次,觉得这次的味道最好,才敢跟玩偶一起打包寄给你。】
咩:【你看我还不小心切到手了。】
咩:【猫咪哭哭.jpg】
为了让送出去的礼物显得更有分量,范露西特地翻出一块创口贴缠在食指上,装作受伤的模样,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照——她从中挑出最满意的一张,放大照片局部,仔细裁掉可能露馅的边缘。又把自己骨节纤细的手指反复P图,直到看起来有点男性的样子,才踌躇满志地发给了“皑皑雪”。
“要老婆给我吹吹~”
一条软绵绵的撒娇语音,紧跟在照片之后。
微信那头,周奉雪正坐在餐桌边喝茶。
骨瓷杯里冒出的袅袅热气濡湿了小半手机屏幕,他将杯子随手放在一旁,取出消毒湿巾擦拭干净,随后不紧不慢地看起范露西的消息。
看到那句“重做了五六次”,他毫无反应,待手指受伤的照片加载完毕,眉头才轻轻蹙起。
那些快递来的菜肴,他只尝了一口就搁下了。
舌尖至今还残留着一股怪异的鲜味,是添加剂放多了的味道,和他素日讲究的三餐相差甚远。
为了让范露西放心,他前面发送过去的,将饭菜吃完了的照片,也纯属摆拍。
那些被筷子拨走的预制菜,此刻正如一团垃圾似地堆在镜头外的大碗里,周奉雪一眼都不想多看,只注视着范露西发来的照片,在心底冷笑:用预制菜打发他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伪造伤口来博取他的同情。
他强迫自己从最不堪的角度去揣测她,好借此压制总是不由自主脱轨的心情。
可看着摆在边上造型可爱的猫咪玩偶,又有另一道很虚弱的声音冒出来,低低地为范露西辩解起来:
被尤观柏娇养着,不会做饭也不稀奇。
要是点APP上的外卖,她也知道自己工作日三餐都靠外卖解决,万一尝出相似的味道那多尴尬。
就算是预制菜,她也特意热过,还撒了些花草装饰,摆盘看得出来用了心。
会不会是切那些装饰用的花时,不小心切到了手……?
停。
他在想什么?
为什么要为一个显而易见的谎言寻找借口?
他和范露西之间,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
范露西让他吹,他照着做就是。
“呼呼……”
周奉雪听了遍变声器的作用下,自己情真意切的吹气声,然后面无表情发了过去。
咩:【老婆吹完以后,果然不疼啦!】
咩:【怪不得那些中二日漫都说什么,爱是能够止痛的魔法XDDD】
看着这些不要钱的甜言蜜语,周奉雪却没如同往常那样接话。
一开始什么都不想的时候,他还能游刃有余地配合她演戏,说些符合人设的温柔言语。
可现在想多了,那些原本能够脱口而出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感觉自己在计较,可又说不清楚到底在计较什么。
在这种不快情绪的主导下,他本能地转移话题,扎起范露西的心窝:
【说起来,我那个朋友“木白大王”,就是我和你提到过的,带着女朋友来和我吃鸡的亲友,好像跟阿咩你心有灵犀一样,前段时间也送了我份礼物。】
【是块机械手表,说是从西班牙出差给我带回来的,为了感谢我无偿和他一起打比赛。】
【表这种东西我不太懂,阿咩你懂吗?】
【要不我发给你看看。】
【毕竟太贵重的东西,我只收下不还礼也不好意思。】
仿佛在征求范露西的同意,文字消息发来,对话框下面迟迟没有出现对应的手表照片。
看到这些内容,范露西一下子就懂了。
所以前面那些好听的话,就只是客套而已。
“皑皑雪”还真的被她猜中了,就是嫌弃她送的礼物不够贵重。
她跟她说这些,是想暗示如果不能给她更多、更好的东西,她就会转头继续去勾搭尤观柏?
所谓征求意见的姿态,终究只是个幌子。范露西这边沉默的时间一长,“皑皑雪”那边就像是没了耐心,怕她理解不了言语之下的真实意思,不等她给出反应,便径直将手表照片发了过来。
是当初她俩没加好友时,她偷翻“皑皑雪”朋友圈看到的那张。
这表的牌子,范露西怎么可能不认识?
尤观柏买给别的女人的东西,就算她不认识,也得想办法认识。
范露西沉下脸,一边思忖如何回复,一边有些烦躁地撕扯起手上缠着的创口贴。
一个不注意,指尖刚拉开胶带,边缘修得薄而锋利的美甲就划过了指腹。
不甚明晰的痛楚瞬间传来。
范露西低头一瞥,那个她伪装受伤的位置,竟然真的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血丝正慢慢渗出翻起的皮肉。
她维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盯着伤处看了几秒。
突然说道:“……真叫人讨厌。”
“皑皑雪”就像一道划在她和尤观柏感情上的、难以愈合的伤口。
虽然没多痛,但破坏了美观。叫她每每看到,都觉得刺目。
她没搭理“皑皑雪”的消息,也没打算告诉他那手表是什么牌子。
只是拿起手机,对着指腹的伤口拍了张照片,照例用美图软件修了修,然后发在朋友圈。
配文很简单:【以后再也不想做饭了。】
照片立刻映进久等都等不来她消息,干脆点进她朋友圈漫无目的刷着的周奉雪眼帘。
周奉雪的呼吸骤停一秒。
原来她真的受伤了。
这一点像是刀斧般在他心口用力凿了进去,豁开的口子灌入风,内疚感瞬间翻涌上来。
原来她没骗自己,是真的为了给他做一顿饭不小心伤了手。
周奉雪转头望向桌角那个装满预制菜的碗。
那些被他随意堆放在一起的菜肴,此刻却多了几分沉甸甸的意味。
或许范露西真的不擅厨艺,选预制菜也是无奈之举。
可即便如此,她也费神费力地加热、摆盘、装饰,在现有的基础上尽量完善到最好了。
而他是怎么做的?
收了她的礼物,心里却满是恶意的揣测,还把她用心准备的饭菜当成了垃圾。
周奉雪站起身,走到餐桌边。
他用筷子夹起一块狮子头,慢慢送进嘴里。
这次,他没有再在意所谓的“人工添加”、 “怪异鲜味”。
他一口一口地吃着,把碗里的菜肴吃得干干净净。
边吃,边时不时看向手机屏幕——
打开的微信里依旧没有新的消息提醒,范露西还是没回他。
大约是真的因为他拿她的礼物和尤观柏送的作比较,所以不高兴了吧。
周奉雪点开输入框,手指在键盘上反复敲击着。只觉组织一行真心道歉的困难程度,远胜过每一次起草重要商业合同。
他想打“我不是那个意思”,可转念一想,又认为自己虚伪。他当初发那些消息,本意就是想让她不高兴。
输入框里的文字改了又改,最后还是全部删掉,只留下一片空白。
或许,应该直接拨个电话过去?
就在周奉雪拧眉犹豫的时候,范露西终于有所回应。
咩:【嗯,是很贵的牌子,我大约再做一千顿饭也比不上吧。】
咩:【不过,如果戴上这块手表,能提醒你按时吃饭,不再犯胃病,那也挺好的。】
两句话很短,也没什么份量。
轻飘飘的,从眼睛阅读到被大脑接收,不过一秒。
周奉雪的心脏却重重地抽搐起来。
*
很烦。
这两天都不想跟“皑皑雪”说话。
范露西发完消息,就关掉了备用手机,将它扔回包里。
指尖的伤口已经不怎么流血了,她找了碘伏擦拭消毒,又用干净的创可贴缠好,重新回到书桌旁坐下。
下礼拜就要考试,考完整个大三学年意味着结束。
她的专业书还有最后一点重点没背完。
正好借着这段和“皑皑雪”冷战的时间,让自己静下心来好好复习。
只有学业、考试,以及由此决定的未来,才是握在自己手里、实实在在的东西。
男人也好,感情也罢,在现实面前,通通都得往后靠。
尤观柏不在家的这个周六,范露西学习的效率前所未有之高。她将自己埋首于书本和笔记中,心无旁骛。到了晚上十二点,已经将课上老师划定的所有重点内容提前复习完毕。
放下笔的瞬间,强烈的疲惫感和成就感交替袭来。
她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感觉如释重负。
简单洗漱过后,她脖子一沾枕头就陷入了沉睡。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也没有做任何梦。
直到第二天天光大亮,范露西才被卧室外隐约传来的动静吵醒。
这个点,来家里的不是上门打扫的清洁工,就是结束出差的尤观柏。
范露西赖了会儿床,才打着哈欠按下门把手。
“宝宝,早上好啊!”
元气满满的青年音先眼睛一步传入耳畔,告知她猜测的结果。
出差归来的尤观柏穿着冷杉绿的衬衫,架起长腿,靠在沙发上喝着刚煮好的咖啡。
更让范露西意想不到的是,还有一个人,正拘谨地站在他身侧。
尤溯。
居然这么快又见面了。
这位没了高定礼服和精致领结装扮的小少爷,耷拉着脑袋,扁着小嘴,看上去颇为灰头土脸。
他手里攥着张折叠起来的,薄薄的A4纸。
见到范露西的第一眼,他先是有些惊恐地看向坐在旁边的尤观柏,与尤观柏笑意凝结的眼神对视瞬息后,他飞快转过头,头垂得更低了,脖子与身体几乎成九十度角。
他张开嘴,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一句一顿说道:
“……对不起,露西姐姐,我错了。
“那天我不该动手、推你,这是我的检讨信,你听我念完,能不能、原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