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钟离先生总是针对我》元拾

3、摩拉克斯总有许多问题

　　01.

　　魔神战争时期。

　　————

　　岩石裂缝中的药草在晨风中发着抖。

　　这里是万丈高的悬崖，抬手能摸到云雾，我背着药筐，不敢往下瞧一眼。

　　长长呼出一口气，我打算速战速决，采完这一株就拿去换食物。以这一趟的收获，回去至少在一个月内不会饿死。

　　我抖着手朝那株药草伸去，却在要碰到的前一刻，变故陡生，霎时间狂风大作，晴空雷鸣，我咬着牙死死攀住手下的岩壁，等待那阵极不寻常的强风平息，才喘息着睁开眼。

　　……有气息，喷洒在我身后。

　　像虎豹那样的猛兽蛰伏时的呼吸，可这里是万丈悬崖。

　　我僵硬着脖子，木然回头，看见了这辈子都不会忘怀的场景。

　　那是一条龙。

　　悬空的身躯蜷曲，身躯塞满了大半个峡谷。龙头高昂，似雄狮般威严，其上龙角宛如两座巍峨陡峭的山峰。龙爪隐匿于浮云间，身躯蜿蜒，鳞甲在金色朝阳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来到这个异世界大陆疑似早起古代时期之前，我是不相信这种生物的存在的。可是眼前的场景由不得我不信。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条龙，此刻离我极近。

　　我一动也不敢动。当下这幅场景，定格下来从远处看，悬崖尖角上的我，比之悬腾在浩荡峡谷中的巨龙，必定同蚂蚁无异。

　　龙准确地捕捉到我的眼睛，喉咙里发出猛兽般的低吟，像在审视。

　　我咽了口口水。

　　“人类……”

　　龙开口了，竟是个低沉厚重的好听男声。

　　09.

　　我被一条龙缠上了。

　　据他所说，他是魔神。他看出我的害怕，化作青年模样。

　　我到达这个世界时就听说了，这个世界上存在“魔神”这样强大的存在，可身边的人，穷极一生都未能见过一位。

　　“魔神数相较人口并不多，而其中虽有与人类亲近的，大多数却行踪隐秘。”他解释道。

　　“那您……嗯……”

　　他领会般告知道：“吾名摩拉克斯。”

　　我告诉了他我的名字，然后恭敬问他：“摩拉克斯大人，您找到我是有什么事吗？”

　　他说他是一位初生不久的魔神（虽然他口中的“不久”对我来说都是好几辈子了），对人类很好奇，但一直都是远远地观察，并没有真正接触过，所以想要跟着我看看人类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种生物。

　　懂了，这就相当于拿我当观察样本了。

　　我叹口气：“可是摩拉克斯大人，我只是人类中最不起眼的那种，您为何不去找那些部落间的贤明或者领导者呢？”

　　我何德何能，万一把他惹恼了，还会给其他人带来灾祸。

　　虽然这位魔神看起来不像是那种无恶不作的性格，对待我一介凡人，也只是怕惊跑了小动物般放缓语气，但刚刚原形的威仪和如今人形的不凡都给我一种他实力不俗的感觉。

　　这位年轻的魔神似乎有点倔强，他说他不会打扰我的生活，就只是在一旁观察，作为报酬他会给我许多我要的草药。

　　我看着眼前俊美不凡，正等着我的回答的少年，拒绝不能。

　　一条龙和一个人的观察与被观察日常就这样开始了。

　　10.

　　摩拉克斯求知欲很强，善于发问。

　　对于这场关于观察的交易，摩拉克斯提出要订立契约。

　　“行啊。”我下意识伸出我的小拇指。

　　“这是何意？”

　　“啊……忘了，这是我家乡的约定方式。”

　　我尴尬地要缩回手，却不提防被他勾住手指。这位神明，竟然真的纡尊降贵，和我做出了小孩子才会做的动作。

　　他动了一下和我勾着的小指：“然后怎么做？”

　　我硬着头皮和他完成了晃手按手印一整套动作：“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他又有问题了：

　　“为何要上吊？”

　　“此‘上吊’非彼‘上吊’。是我家乡的一种携带货币的方式，意思是就这样定好了，不会再变了。”

　　“何为‘货币’？”

　　现在的人类社会还处在物物交换时期。

　　“……算是人和人交换物品时基于信任的一种特殊商品，不过目前应该只有我在我的家乡用过。”

　　摩拉克斯捏着下巴，微微颔首：“原来如此，甚是有趣。”

　　可马上，他好奇的点又独辟蹊径了：

　　“那为何是一百年？”

　　“因为对于人类来说，一百年就是一辈子，一辈子就我们个人而言，就代表了永远。”

　　“……但就普遍理性而言，一百年和永远之间相差甚远。”

　　“那是你们神的普遍理性。”我无奈地看着这位在某些方面显得异常“无知”的神明，“对待人类，你不能高估。我们寿命短，弱小容易死，而且私欲重，知错难改……总之一大堆缺点，所以一百年已经是我们大多数人诚信忠诚的极限。”

　　他沉吟一番：“听起来，不像是高等物种。”

　　“是啊，”我耸耸肩，“人类的许多情感是很低劣的。所以那些不那么低劣的情感就十分珍贵。”

　　“哦？”我口中的“十分珍贵”显然引起了这位浓厚的兴趣：“有多珍贵？”

　　我想了想，指了指他腰间的装饰：“比这石珀还珍贵，我们不会轻易交出，尤其是像我这种脸皮厚的人。”

　　他竟真的掐了掐我的脸颊：“你脸皮不厚。”

　　“……这只是一个形容词。”我把脸颊从他指下挣脱开，无语道，“意思是像我这种心志不坚定羞耻心不强的人，根本就吝于给出高尚的品质。”

　　“连神也不给？”

　　“连神也不给。”

　　11.

　　摩拉克斯是非分明，善于学习。

　　他亲眼看我巧舌如簧，将草药吹上天价，换来兽肉。

　　他皱着眉，不赞同道：“你为何要说谎？”

　　我眼也不眨地剖开皮进行烹饪：“因为我已经好久没吃肉了，而我本人太弱，打不到猎物。”我站起来，伸出纤细的胳膊让他看清楚：“不骗的话会营养不良，容易生病，然后死掉。”

　　摩拉克斯看着我沉默半晌，像是第一次发现我是这么瘦小的人类，叹口气，说：“以后我会给你兽肉，你就不必骗人了。”

　　“谢谢啊，”我乐见其成，“不过那个人也骗了我。”

　　摩拉克斯皱眉：“你是说……”

　　“没错，”我挑挑眉，有些意外他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他约好明天要给我的兽肉，大概率不会给了。”

　　“……”他起身要走，我拉住他。

　　“别找啦，估计人家早跑路了，人影都见不着了。”

　　“……”

　　“意外吗？还是很失望？”我有些坏心思地问他，“人和人之间的交往就是充满了这么多谎言。”

　　我告诉他：“我还听说那位大叔家里有个在发热的孩子和目盲的妻子，如果把兽肉都给我，那孩子退热后也活不了多久了。死别人还是死自己人……大部分人都还是自私的。”

　　“听你此言，人类之间会互相交恶，可是你和周围人关系很好。”他每天都能看见我和周围大叔大婶有说有笑。

　　“这也是人类的一种生存手段。”我说，“在见到对方时打招呼，奉承对方，顾及对方的面子，不说对方会生气的事……这样人人都会喜欢你。”

　　他一时没有说话，我就当他对人类的滤镜全破碎了。

　　“包括你对我时也是这样吗？”过了一会儿，他抬头，严肃地问我。

　　我没料到他会在意这个，愣了几秒，随即露出一个微笑：“不是，因为我是真心想和你做朋友。”

　　当然，只有傻子才不知道要讨好神明。

　　“朋友？”

　　“是啊……如果您不介意的话。”

　　“你对我的好意似乎和普通人类不太一样。”

　　“他们对您是信仰——当然，我也同样敬畏着您——但我同时想和您做朋友。”

　　其实是因为从小养成的三观是坚定的唯物主义，对神明的信仰不像这儿的人那么狂热。

　　他那双金色的瞳孔中浮现出迷惘：“朋友……是什么样的？”

　　我惊讶地张大了嘴：我没想到这位神明不通人事到这种地步，有些疑惑在他诞生的这么长时间里，他都是一个人漫无目的地游荡吗？

　　我为他解释道：

　　“亲人、恋人和朋友，是有了以后不会再孤独的人。”

　　诞生于天地之间，多半也不懂浪漫关系的某龙：“这样……什么又叫‘不孤独’？”

　　这个问题可难倒我了，因为我也不知道神是否会和人一样感受到孤独。

　　我将烤的一块肉撒上香料，递给他：“……我也不太清楚，给。”

　　他没有伸手：“我不需要进食。”

　　我对他眨眨眼：“这是朋友的分享，而且很好吃的！”我这句话很真心，为了改善自己的伙食让自己在每日的挣扎求生中过得不那么苦，我认真钻研烤肉香料，烤出来的肉不是这个时代其它事物可谓可比的。

　　他犹豫地接过，尝了一口，果然目露赞叹。

　　我又端了杯茶给他：“再尝尝这个，好东西。”

　　他看着杯里的东西皱眉，不解道：“你为何泡叶子喝？”

　　我腹诽他不识货：“这是茶！好喝的！”

　　待他喝了一口，我问他：“如何？”

　　他这回的赞赏很直白：“口感绵柔，味微苦，却有回甘。很好。”

　　他口中的“很好”，那肯定是“极好”了。我有些得意地继续说道：“好喝吧？有人说人的一生就像茶一样，你喜欢茶，说不定会喜欢人。”

　　我这句话有点半开玩笑的性质，却没想到他听后点点头：“的确，魔神爱人。”

　　我匪夷所思：“可我看那些残害人类的魔神不像是爱人的样子——而且人类有什么可爱的呢？”

　　有时比野兽柔情，有时又要比野兽还要残酷丑恶，比任何动物都要复杂不纯粹，很多时候都不可爱。

　　“因为每个魔神对‘爱人’的理解方式不同，”他捏着茶杯解释道，“我先前也只知‘爱人’是本能，许多东西，是在与人类同行中慢慢领悟的。”

　　“比如美味的食物，还有茶，”他显然对这样“泡叶子”的新事物很是满意，点头道：“人类果然聪慧。”他说着，停下了动作，微微侧过头，像是在听屋内篝火燃烧的声音。

　　火光照耀在他华贵的衣料上，金黄色的眼睛闪烁着流光，昭示着此人的神性。

　　摩拉克斯盯着被映在土墙上的两人的影子，任由寂静将时间拉得很长很长。

　　“如此……能算不孤独了吗？”

　　祂的语气有些迟疑。

　　我莞尔：“你哪回独自品茶时，如果会想起我，那你此刻就是不孤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