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鱼生绢花 意外见家长 ...


  •   眼见她娘不错眼地盯着姓邬的,季知微有点儿绝望。

      然后她娘转头看她,用眼睛问她:“这是谁?”

      季知微:……

      她知道这是谁,可邬沉渊不知道她知道。

      她娘想知道这是谁,但她不能让邬沉渊知道她知道。

      她娘看见她挽着人家手臂,也不能跟她娘说她不知道。

      季知微的脑子有点打结。

      最要命的是,她娘并不是来打个招呼就走的,一眨眼的工夫,她娘已经在晏淮书旁边坐下了。

      季知微想起她诓邬沉渊那句话,绝望到记忆开始不受控地乱飘……

      ……

      前后几条街的邻里都知道,百井巷最里边那户人家出了个怪胎。

      是个女孩,姓石,她爹娘都不识字,爹又嫌她不是小子,不舍得花钱找人给她取名,就叫丫头。

      这孩子在没比案几高多少、话都说不利索的年纪,有一日忽然指着从外边回来的自个儿爹,说:“爹今天和别的姨姨睡在一块儿了。

      “光溜溜的。”

      她爹手里的猪油罐子‘砰’一声落地,摔了个粉碎。

      两天后,她改随母姓季,她爹净身出户。

      说是净身出户,其实除了这小宅子,家里没什么能拿走的东西,就连置办这宅子的钱,也七成都是她娘的嫁妆。

      隔日,有个久试不第的老秀才在巷口摆摊给人取名,她娘收拾了家里仅剩的几个铜板,抱着她去巷口,请老秀才帮她拟个名。

      老秀才见她圆圆的一双眼,爱说爱笑,又见她娘满眼皆是自家女儿,抬头看着天上自厚云中透出的一丝日光,给她取了个‘晞’字。

      她娘捧着那张写着‘晞’字的纸爱不释手,到底锯了几根木头,劈劈砍砍,给那张纸加了个满是毛刺的框框,挂在了她们家一进门就能看见的地方。

      后来老秀才得病,一条腿烂得露白骨,她娘主动上门给他做饭浣衣,换老秀才教她们母女识字读书。

      那扎手的‘晞’字旁边,又挂上了更扎手的两个字。

      采萱。她娘的名字。

      再后来她娘自己能读能写了,又说她女儿既有这样的一双能看见人心的眼睛,是老天眷顾,不能辜负,合该也像那些能上私塾的公子小姐一样,取个好听的表字。

      她娘翻遍了家里的书,在一本名叫《越绝》的书上看见一句话,“故圣人见微知著,睹始知终”。

      第三个木头框。她有了表字,知微。

      季知微十一岁时,老秀才病死了,她娘又省吃俭用送她去了学堂读书。说是不求她才学斐然,但眼界要宽,也不用她把成婚生子当成毕生终点,但将来若想寻人互许终身,不能叫人三言两语糊弄去。

      所以,她与邬沉渊说的什么‘我娘为催我成婚打断了两根扫帚’,全是信口胡诌。

      因为她绝对没想到,她、她娘、邬沉渊,会有坐在一张桌子前闲聊的一天!

      季知微看向对面的她娘,再看看她盯着邬沉渊的眼神……

      造孽啊……

      “娘,”季知微起身给季采萱斟茶,借机伏在她耳边解释,“这人与案子有牵扯,女儿在办案。”

      季采萱偏头看她,意味深长:“哦?”

      季知微:“真是办案。”

      季采萱:“哦。”

      抿了一口茶,季采萱笑着看向对面正襟危坐的邬沉渊,问:“真是一表人才,叫什么名字?家中是做什么的?有几口人?可有房产田地?”

      还没来得及回到自己位置坐好的季知微:?

      震惊了一眨眼的工夫,季知微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重新在季采萱身侧坐下,将她才喝了一小口的茶盏又斟满。

      她本想借机瞧瞧能否看透邬沉渊心中所想。

      不想邬沉渊竟站起身,仔细理好衣襟衣袖上的褶皱,朝她娘行了个非常标准的小辈礼。

      然后逐个回答道:“晚辈父母早亡,如今独身一人,在朝中领着一份闲差,但胜在家境还算殷实,有宅院三座,田庄十余处。”

      季知微心道:原来骆驼还挺肥。

      然后又听邬沉渊接着说:“晚辈姓邬,单名溟,表字沉渊。”

      本以为他会编个假名糊弄她娘的季知微:“哦~~”

      上上下下将邬沉渊打量了几个来回的季采萱:“家里灶上还炖着汤,我先回,你们好好聊。”

      季知微如释重负,端起季采萱喝了一半的茶给自己压惊。

      邬沉渊和晏淮书起身送季采萱,季知微听见她亲娘的声音自门口传来:“小溟啊,不忙的时候跟晞晞到家里吃饭啊。”

      “噗——”

      正被呛得喘不上气,邬沉渊和晏淮书回来了,她点的‘菜’也端上了桌。

      这一回晏淮书借着给她拍背顺气的动作,抢在邬沉渊前边占了她身侧的位置。

      桌下,季知微缓缓竖起拇指。

      对面,邬沉渊目光落在了桌上已被开膛破肚,但仍余一口气的鱼上。

      濒死的鱼被侧着摆在最中间的盘子里,嘴一张一合,鼓动间能看见鲜红的鱼鳃,血腥味搅着余下几个菜的香气,叫人食欲全无。

      “听闻近来城中流行吃鱼生,我实在嘴馋,便叫掌柜留了条最大的给我,”季知微捏着筷子戳了戳鱼身,皱眉,“怎么这样就端上来了?”

      “说是今日店里点鱼生的客人太多,片鱼的师傅忙不过来,要等一等,”晏淮书皱眉,“可鱼生吃的就是个新鲜。”

      “不妨,咱们自己片也是一样的,”季知微朝邬沉渊伸手,“我记得邬公子随身会带小刃,正好片鱼用。”

      闻言,邬沉渊轻转左手手腕,‘咔’,一把小刃自护腕弹出,出现在他指缝间,他左手握拳,右手两指捏住小刃抽出,将刀尖朝向自己,往季知微手边递去。

      他给得如此痛快,季知微倒是没想到,她捏着刀柄接过,拿到眼前打量了片刻,又递回去:“我不会使刀,恐要劳烦邬公子了。”

      邬沉渊什么也没说,接回小刃,垂眼盯着那鱼,似是在想该如何下刀。

      季知微手肘撑着桌子,掌心托着下巴,歪头看他:“你这刀……不会沾过人血吧?”

      “昨日,”邬沉渊抬眼看向季知微的眼睛,“城中有人敲锣打鼓寻我,我嫌吵闹,到城外的宅院睡了一宿,今日午时方归,城门兵士、宅院下人、路遇摊贩行商,皆可为证。”

      季知微看到了,但她不敢信。

      跟着,邬沉渊眨了一下眼。

      这下她不得不信了。

      因为她在邬沉渊眼中看见了自己。是昨日她和晏淮书在城门口被守卫拦住的时候,邬沉渊就在她们身后经过,她们竟毫无察觉。

      季知微:“你是鬼么?”

      邬沉渊:“鱼还吃么?”

      活了二十几年,这是季知微第一次想叫一个人血溅当场。

      盘子里的鱼彻底断了气,邬沉渊竟真的捏着小刃开始片鱼。一边片,一边往手边的小碟子里铺。

      今日这顿饭,季知微本想试两件事,一,货郎往城中送死鱼他是否知情,二,昨夜被扔到辨谎司门口的尸体,是不是他动手杀人。

      她知道邬沉渊这人不好对付,原本想了许多招数,却没料到这两件事都被他提前知晓。

      幸好还有一件,他无从抵赖。

      “咱们头回见面那晚,七月初一,”季知微忍着鱼腥味儿勾起的恶心夹了一筷子煎豆腐塞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嚼,“你带着的那人,在朝我放箭之前,还杀了一个人,还记得么?”

      邬沉渊“嗯”了一声,仍垂着眼仔仔细细片那条倒霉的鱼。

      “他杀的人是个铁匠,平章府把案子递到我这儿了,”季知微倒了半盏酒勉强将嘴里的豆腐顺下去,搁下筷子,看向邬沉渊,“你既‘久仰’我大名,也应该知道,只要辨谎司接了的案子,就一定会查到分明为止。”

      “我知道,”邬沉渊将小刃上那片薄得透光的鱼肉小心翼翼地摆进碟子里,“他叫池纪,原籍在遴景城,但如今住哪儿我也不清楚。”

      季知微摸不清他的心思,皱眉:“他不是你的手下么?”

      “不是,”邬沉渊将装着鱼生的碟子推到季知微手边,没头没尾地问,“你接这案子,有多少报酬?”

      这个没必要隐瞒,季知微如实答:“银一两五钱。”

      邬沉渊明显怔愣一瞬,片刻才问:“以往的案子也这么少?”

      “有些可怜。”这句是季知微在他眼中读到的。

      季知微第二次想一个人血溅当场。

      “邬公子出手就是三十两金,”季知微咬牙笑道,“自然与我们这种为了三五两银子点头哈腰的人不一样。”

      “我不是这个意思,”邬沉渊擦干净小刃收起,“我以为你是看案子难易程度收报酬,想提醒你,池纪杀铁匠这个案子,并非面上这么简单,你可以查,但查到最后的结果,一定是池纪无罪。”

      身边一直没言语的晏淮书突然往她头上看了一眼,跟着在桌下握住她的手,季知微捏捏她的掌心,接道:“你的意思是,有罪的是铁匠?”

      邬沉渊没答。

      “多谢邬公子告知,”季知微不轻不重地撂下手中酒盏,“但我已收人钱财,事实如何,总要查过才知道。”

      邬沉渊了然点头,站起身将一个小布袋递向季知微。

      季知微没接,问:“什么?”

      “包贵是泗州一个恶贯满盈的泼皮,手下至少十条人命,本判了今年秋后问斩,”邬沉渊将布袋搁进季知微掌心,转身往外走,“这里是他的籍册、逮捕文书、数次作恶的状词。”

      季知微掂掂手中布袋:“几张纸没这么重吧,还有什么?”

      邬沉渊扔下一句话走了:“今日这桌一两五钱不够,你总不能搭银子查案。”

      太瞧不起人了!

      季知微才要发作,身边的晏淮书便自她头顶摸下了什么。

      她偏头往旁边看,见晏淮书捏着她今日戴着的重瓣朱槿绢花,搁在邬沉渊方才递来的那碟子鱼生旁边。

      邬沉渊竟将那鱼片摆成了她头顶绢花的样式……

      季知微:“这人有病吧。”

      晏淮书拿过布袋打开,问:“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他的意思是,包贵被剜眼、铁匠被射杀、还有近来死的人,都是罪有应得,”季知微拿起布袋中的银锭在手中掂了掂,“那咱们就一个一个查。”

      晏淮书点头,目光落在银锭上:“这人虽有病,倒是个散财童……”

      “十七……”季知微突然打断她,将银锭塞进晏淮书手里,“你看这银锭。”

      晏淮书前后看过:“不是官银?”

      季知微声音打颤:“掂掂重量。”

      “我没司主手准,这是二十两银锭的大小,但好像确实不止二十两。”

      季知微死死盯着晏淮书手中银锭:“如果我没记错,这银锭,和那天邬沉渊给我的三十两金,一样重。”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本文原名《辨谎司》,9.28已开文,感谢等待,v前随榜更,无榜周7000,v后日更。 主页有完结文《女相冬辞》 可品鉴。 待开女无悬疑《人人杀我》 ,文案已放,感兴趣的宝欢迎移步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