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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货郎入城 什么东西, ...


  •   “挑衅!这绝对是挑衅!”

      白日折腾到险些被关在城外,才摸着些童谣案的头绪,谁想夜里睡得正香,又被值夜的小吏敲门叫起来看尸体。

      季知微听过事情原委,气到原地打转,给自己转得头晕目眩,站不稳险些踩着地上其中一具尸体的手。

      负责照管的差吏一边念叨着“无意冒犯,冤有头债有主”,一边将那具尸体往边上搬。

      他一搬动,盖尸体的白布往下扯了些,露出脖子上的割痕。

      晏淮书怕季知微闻见血腥气不适,将她按到一边坐下,拿过塞了薄荷叶的香包给她嗅,自己蹲下身去查看尸体。

      “司主,”晏淮书用竹片挨个拨开尸体脖子上的褶皱,回头看向季知微,“一刀割喉,伤口长不足两寸,又深又薄,凶器是精锻的好东西,不是寻常人用得起的。”

      季知微不自觉捏紧香包,因为晏淮书的眼睛在告诉她,这伤口很可能是邬沉渊藏于指缝的那把小刃。

      擦身而过、一刀割喉,他也确实做过。

      “属下只是见过的死人多,不是正经仵作,胡说的,”晏淮书见季知微变了脸色,将白布盖好,“属下去平章府请仵作来看。”

      “不成的,”值夜的小吏接话道,“司主和卫首回来得晚,不知道,今夜宵禁前约摸半个时辰,铺兵骑马在城中奔走传话,说自今儿起到中元节,无论是朝中大人还是伯侯勋贵,有多急的事,都不得请手令在宵禁时外出,要找仵作,怎么也要天明了。”

      “行了,值夜的回去值夜,我困得站不住,仵作明儿赶早请来就行。”季知微打了个哈欠,晃晃悠悠往出走。

      晏淮书跟上来,挽住她的手臂,季知微在她开口前捏了一下她的手腕。

      晏淮书会意,咽回方才的话头,转而调侃道:“司主不心软接铁匠的案子,不就没有这些糟心事了么。”

      “你也说我是心软接的,”季知微顺着晏淮书说下去,“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不后悔也晚了么。”

      “说起拿人钱财,”晏淮书笑道,“那铁匠妻子着实可怜,我以为按司主的性子与行事,她的银子,你要么全收要么干脆不收。”

      “全收,她们娘俩日后就没法过日子,”说话间已转进后边院子,季知微略松了一口气,轻叹,“不收,她就会觉得欠我,家里少了一个能挣钱的人,还天天念着人情过日子,那能成么?

      “收那两成,是给彼此一个心安。”

      进了直舍,闩好门,季知微点了一盏灯,拉晏淮书坐在榻边,问:“十七,你知道我最开始为什么不想管这个案子么?”

      晏淮书摇头。

      “因为我做了个噩梦,梦里,姓邬的是特别可怕的人,”季知微盯着桌上油灯的火苗,“醒来咱们审包贵,我发现包贵不经意间看见过他。

      “后来你也知道了,童谣一唱就死人,但每回死人,都必定与姓邬的有点勾连。”

      晏淮书偏头看向季知微,明知故问:“那司主怎么又接了?”

      “因为她与铁匠感情很好,若我不接,她会寻别的门路,就这个世道,到时候钱保不保得住另说,没准会把自己和女儿都搭进去。”

      晏淮书疑道:“司主怎知她与铁匠感情好?”

      “你可记得那日铁匠的衣着?”

      晏淮书:“就是寻常的麻布汗衫吧,好像右边背后还打补丁了。”

      “是啊,但是他妻子穿的却是带花纹的棱纱衣裳,而且是量体裁衣,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却不是方便劳作的样式,手指白皙柔软,一点茧都没有,我觉得她知晓丈夫死讯,定不会收拾一番再来认人,说明她在家就是这个样子,也就是说,她丈夫宁可自己吃苦受累,也要让她活得舒服,另,你还记得她头上的簪子么?”

      晏淮书垂眼想了一会儿,摇头道:“只记得是银簪。”

      “是银簪,但样子市面上没见过,”季知微拉着晏淮书仰面躺下,“我猜铁匠妻子的名字里应该有个莲字,她的衣裳是莲纹,簪子也是银丝累成的莲花,累丝可不是门好学的手艺,要去跟工匠定做的话,以那簪子的精细程度,不像是他们能开销起的,所以我猜,铁匠熔银锻打的手艺应该也不错。”

      “司主!”晏淮书突然坐起身,“方才我查看的那具尸体,他的手露出来了你还记得么?他手上的茧,和铁匠手上的茧位置差不多!”

      季知微没有应声,拉晏淮书躺下,自己阖眼细想。

      她接触到的第一个铁匠,是包贵杀的那个,包贵被她诱出的记忆里,他曾停在铁匠铺子前,应是在说话,铁匠的表情很警惕,当时她以为包贵只是寻常泼皮,说了什么她没细细查问,但那铁匠被杀,一定是因为拒收了包贵的银铤。

      一个铁匠,累死累活大半年,都不一定能赚到那块银铤,说明包贵用银铤交换的东西,应该让铁匠觉得危险。

      他拒绝包贵,但他知道了包贵要他做的事,所以被杀了。

      那被射杀的铁匠呢?

      他有妻有女,定然比上一个更需要钱,包贵要上一个铁匠做的事,他做了么?季知微偏过头问晏淮书:“十七,这城里时兴的衣裳首饰我平素都不大关心,你可知铁匠妻子那身新衣裳,大概值多少钱?”

      “司主……”晏淮书咧咧嘴,“我可能还不如你。”

      季知微掰着手指:“你说,假设今夜死的两人真是铁匠,和之前那两个有什么共同点么?”

      晏淮书深思熟虑:“……都是铁匠?”

      ‘啪’,脑门上挨了季知微一记轻弹。

      “咱换个方向吧,”晏淮书一边揉额头一边说,“若真如司主猜测那样,这童谣杀人是从城外开始……”

      城外……

      因是临时决定出城,不能走远,她二人只能在周围打听此事,看能否找到见过包贵说的货郎尸首的人,或是谁在夜里听见过童谣。

      皆一无所获。

      本以为要空手而归,不想守城的兵士见她二人鬼鬼祟祟四处找人问话,在城门处拦住了她们。

      她说明身份和来意后,倒是意外在兵士那儿得来一个消息。

      近些日子是有不少货郎入城,有的是本地人,有的是外地人,外地来的也都有路引。但兵士说,他记得,有几个外地货郎路引上分明写着次日出城,可进去后却再没见出来,兵士报了里甲和坊厢,之后城中查没查,他就不清楚了。

      季知微想知道这些货郎的样貌,便拜托兵士回想当时情形。

      那些人要么戴着斗笠,要么用汗巾盖着头,没一个能看清脸。但从身形上,她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包贵,打扮成货郎的包贵。

      和其他人一样,他也戴着斗笠,挑着担,前后各挂着个大竹筐,肩膀被扁担压出深深的凹痕,竹筐应该非常重,里面似是铺了油布,上面也盖着油布,还铺了一层干蒲草,但仍能看见滴滴答答往外漏水,季知微跟着兵士的视线往地下看,地面上有丝丝缕缕的血迹。

      大片的水迹中间混着已经暗红发黏的血丝,不像人血……

      是什么血呢?

      什么东西,挑在担里,会一边滴水,一边滴血呢?

      “司主,”身旁,晏淮书的声音打断了季知微的思绪,“你饿么?”

      季知微失笑:“晚饭吃了六个肉馒头,这才一个时辰,又饿了?”

      “我长身……”晏淮书语调一转,正色道,“习武之人,消耗很大的。”

      “膳堂就算有剩的吃食,这大热天的,也该馊了,”季知微伸手揽住晏淮书,轻拍她的手臂,悄声笑道,“小时候吃不饱,天天嚷饿,我娘曾教过我一个好法子,你要不要试试?”

      晏淮书眼睛一亮:“什么?”

      季知微抬手盖住她的眼睛:“睡觉,睡着了就不饿了。”

      晏淮书:“嗷……”

      “你说我今日怎么没多问一句守城的人,”季知微翻身侧躺,一条胳膊一条腿全搭在晏淮书身上,“问他们注没注意那些货郎挑的都是什么东西呢。”

      晏淮书偏头看她,眨巴了一下眼睛:“我问了。

      “当时司主你在看那个兵士的眼睛,我就到旁边问另一个人,他说,那竹筐腥臭,兵士们不愿意他们停太久,查过路引就把他们撵走了。”

      腥臭?

      什么东西会滴混着暗红血丝的水,还是腥臭的?

      季知微与晏淮书对视一眼,同时坐起身,异口同声:“是鱼!”

      而且可能是死鱼。

      遴景城水系不显,百姓都不大好鱼鲜,为什么突然有那么多鱼送进城中?

      如果包贵为了活命,透给她的消息是真,余下没出城的货郎可能已经死了。可如果只是送鱼进城,怎么会杀人灭口?

      可能是这背后的人在借这些鱼掩盖什么。

      鱼……

      近两日总觉得听谁提过……

      “十七……”季知微缓缓偏头,看向晏淮书,声音有些打颤,“铁匠被射杀那天,我本来叫你夜里不要出门,你是为什么出的门?”

      “鱼……”晏淮书的声音也开始拐弯儿,“给你和咱娘送鱼。”

      季知微:“前一句。”

      其实她记得前一句,所以和晏淮书同时开口。

      “我娘今儿白得了一条特别大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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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原名《辨谎司》,9.28已开文,感谢等待,v前随榜更,无榜周7000,v后日更。 主页有完结文《女相冬辞》 可品鉴。 待开女无悬疑《人人杀我》 ,文案已放,感兴趣的宝欢迎移步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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