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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避实击虚 “我瞧上这 ...
季知微赶回辨谎司时,东边已泛起青白,为博晨起睡眼朦胧、肚腹空空的行人们头一份青眼,各家早点摊子都架起炉灶,卖力吆喝。
炭火味中裹着辛香,一股股往鼻子里钻,她抬手按着不停叫唤的肚子,小小叹了声气。
果然饿着肚子醒来和饿着肚子一直醒着,完全是两回事。
更何况,身后还跟着个烦透了的人。
季知微回头看向离她不到十步的邬沉渊,又叹了声七拐八弯的气。
虽还没到点卯的时候,但司里往常会留两人在门口值夜,见大门紧闭,值夜的人不在,季知微就猜到里头出事了。
“你要走门么?还是……”季知微问身后的邬沉渊,阴阳怪气地朝旁边的院墙比划了个弧度,“飞进去?”
长席帽的皂纱略动了动,不知是摇头还是只被风掀动,总之是看不清那人的神情,季知微懒得与他多话,顾自往里走。
半柱香前,这顶席帽还戴在那黑衣弓箭手头上,经过他身边时,邬沉渊看了他一眼,他便‘咚’一声跪下,然后双手奉上了自己的席帽。
应该是早得过邬沉渊的吩咐,那人始终没抬头,季知微看不到他的眼睛,但从他二人动作来看,朝她射来的那一箭,应非邬沉渊授意。
入内没走几步,已隐约听见晏淮书的吼声。
“走前千叮咛万嘱咐,叫你们守好他!
“结果呢!
“十个人,二十双眼睛,看不住一道大门!”
“十个人哪来的二十双眼睛?那不成妖怪了,”季知微推开牢门,轻拍晏淮书的肩头,苦笑,“瞧给我们十七气的,都算不清数了。”
“司主,”晏淮书收起手里的长鞭,“属下晚了一步。”
后边站成一排的小吏见季知微满脸疲色,大气也不敢出,胆小的两个,已哆嗦着跪下了。
“尸体没留下?”原本挂包贵的木架子上只余一片勾碎的衣角,地下有一小块儿被血和成泥的灰土,季知微伸手将跪着的两个小吏捞起来,“有外人在呢,起来,别给我露怯。”
“包贵没死,”晏淮书先答了话,才反应过来,四下看过,问,“哪儿有外人?”
季知微没应,只问:“没死?人……”尚未问完,原本站成一排的小吏左右散开,露出后边瘫在地上的人。
是晕了,能看见肚子的起伏,除去衣裳脏点,没见有伤,季知微目光上移,脖子上有些血点子,再往上,血点子连成大片,鼻子上,眉骨下,是两个黑幽幽的血洞。
包贵确实没死,只是被人剜去了眼睛。
一股子腥气顺着那血洞飘忽忽地往鼻子里钻,呛得人想吐,加上又困又饿,季知微晃晃头,觉得眼前有些重影,快燃尽的烛火也忽明忽暗……
晏淮书好像是在她右手边,季知微意识模糊地往右栽去。
一阵风带灭残烛,她被接住了。
眼前一片黑,但从耳边忽远忽近的惊呼声判断,接住她的不是晏淮书,而是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邬沉渊。
明明离得挺远的,身上也没溅到血,怎么又犯这晕血的毛病呢,刚才还叫手下别露怯,她竟先倒了,季知微颇有点懊恼,抬手想揉眼睛,结果发现眼前那片黑是能拨开的。
邬沉渊大概没料到席帽会被拽掉,猝不及防与她对视,季知微趁势一把攥住他的衣领,笑眯眯地问:“剜眼睛太残忍了吧,干嘛不直接杀了他?”
虽不知道是真是假,但季知微读到一个念头:“因为你。”
再想确认,邬沉渊已垂眼扶她起身,季知微手撑地借力时,碰到了一张纸。
摸到眼前瞧,竟是审包贵前画的那张邬沉渊的像,人虽画得乱七八糟,但玉牌有八分像,它的主人不可能认不出它来。
季知微:……
邬沉渊:…………
怕他起疑,季知微先故作心虚地开口:“隔着别人的眼睛,画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跟着把那画像折了两折,看向认出来人紧紧捏着鞭子的晏淮书,目光又扫过后边个个瞪大眼睛的小吏,顿了一瞬,朝他们招手:“虽难看,好歹是与包贵案相关的东西,拿去入库留档。”
是站在最靠里的一个小吏出列,上前接过,抬眼偷看邬沉渊。
“剜眼,无非是不想我在包贵眼中看出什么,但我已经知道他与童谣杀人一案有关,余下的只要我想查,总有法子,”季知微拍拍袖口蹭上的尘土,站起身,看向邬沉渊,“你引我和十七出去,是为了好对包贵动手,现下跟我回来,是想亲自确认你的人是否办成了事,如此不放心,我猜,这人非长期为你效力,而是临时收买,对么?”
邬沉渊扣上席帽,没有言语。
“你以为我为什么默许你跟着?真是怕你的手下再给我一箭?还是怕那装神弄鬼的童谣来索我的命?”季知微悄悄往前挪了两步,朝邬沉渊席帽皂纱的缝隙吹了口气,歪头笑起来,“不过公子若说你跟我回来,是想为方才的肌肤之亲讨个说法,我也能给。”
周身此起彼伏的吸气声中,季知微顺着皂纱缝隙往里看。
都过这么半天了,耳朵还是红的呢,他不会连这个也能骗人吧?
邬沉渊退后一步,转身往出走,意有所指地说:“画难看,但字不错。另,包贵还是尽快送回平章府的好。”
真是每句话都比前一句更欠揍。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欺人太甚!”与耳边风声一起朝邬沉渊招呼过去的,是晏淮书的鞭子。
晏淮书四岁学鞭,鞭法不说遴景城内没有敌手,至少算得上出神入化,季知微根本来不及喝止。
前头,邬沉渊掌中冷光一闪,那把小刃翻了个花,‘咔哒’,晏淮书的鞭子被削下一截掉落在地,而持刃之人只略侧了身,全程没有回头。
“站住,”季知微抓住晏淮书手臂,示意她退后,自己快步上前拦住邬沉渊,朝他伸手,“赔钱。”
席帽下,邬沉渊轻轻歪了歪头。
“一码归一码,十七的鞭子是司里一个月前才跟城中制鞭大师定做的,走的是我的私账,贵得很,”季知微抱臂仰头,朝邬沉渊扬扬下巴,“五十两银子。”
席帽下传来一声极轻的笑,跟着,一只拳头大的钱袋被递到季知微眼前。
季知微接过,在手里掂了掂,皱眉:“这才三十两。”
“手很准,”邬沉渊绕过季知微往外走,留下一句,“但这是金。”
*
“赵老头,你看看他。”季知微用手指支着眼皮,哈欠连天。
卯时末才睡下,辰时中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然后昏昏欲睡地被轿子抬进了平章府断案大堂。能不困么。
府尹赵遵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先不明所以地“啊”了一声,然后满眼期待地问:“怎么了?有发现?”
地中间摆着一具男尸,侧放,一支粗箭从背后没进,从右胸穿出,箭头上还沾着点碎木屑,被血糊得结实,倒没蹭掉,盖脸的布巾卷到这人鼻子的位置,露出一双满是惊惧的眼睛。
“他死了。”
“这不废……”赵遵深吸一口气,赔笑,“眼白都有黑斑了,自然是死了。”
“我见人心是靠眼睛,但得是活人的眼睛,”季知微撂下手里那盏香气浓厚的茶,“看死人,还是正经找个仵作吧。
“十七,走。”说罢,扯上立在她身边的晏淮书就往外走。
这具尸体就是昨夜晏淮书撞见的、被一箭钉在树上的男人,据平章府值夜的差吏说,他们换岗那一转眼的工夫,这人就被撂在了门口的石阶上。
她在晏淮书眼里看见过更新鲜的他,也知道是谁杀了他,但她不想管这个案子了。
因为再查下去,又会对上邬沉渊。
赵遵跟在身后,好话说了一箩筐,季知微怕自己听进去,捂着耳朵往外走,才跨过门槛,便有个约摸三十来岁的女子扑到她脚边。
“求季姑娘帮帮我!”
季知微垂眼打量她。织着缠枝莲的棱纱对襟长衫长裙,簇新的,裁剪很合身,发髻也是城中最时兴的样式,一支做工极精细的银簪簪在发间。
女子抬起头,季知微在她眼中看见躺在地上的人。
她是那人的妻子。季知微示意晏淮书搀起她,等着她开口。
“家里不富裕,他是铁匠赚得不多,所以没日没夜地干活,就为不短我和女儿的吃用,他是个顶好的人,真的,”女子一手紧紧攥着季知微的衣袖,另一只手在腰包里摸索,掏出一个小布袋塞进她手里,“城里人都说,只要季姑娘肯出手,无论多悬的案子都能破,这是家里所有的钱,应该有十两银子,就当给季姑娘的订金,差多少,我们日后都会还,只求季姑娘帮忙,找出杀他的凶手。”
又是铁匠。季知微目色略沉,眨眼间掩去,打开布袋,自里面摸出一小块儿碎银子:“我没传言那么神,也用不上这么多钱,这点足够了。”
未等她开口,季知微先说道:“回吧,女儿总搁在邻居那儿不行的。”
女子张大眼睛,一时失语。
“我真能看出你在想什么?”季知微笑笑,“若看不出,怎好意思收你的钱。”
女子眼中终于有了一点点喜色,下了台阶往出走,走出两步又回过头,屈膝,给季知微重重磕了个头。
晏淮书送她出去,季知微回头看向正原地转圈的赵遵:“这案子辨谎司接了。”
赵遵大喜,而后立刻小心翼翼地问:“我要出多少酬金?能……赊账么?”
“她给的已经够了,不用你再破费,”季知微笑说,“不过你得帮我个忙。”
赵遵和季知微打交道快三年,知她从来无利不起早,被她这一笑笑得心里发毛,小心翼翼地问:“什么?”
“借我个画像师傅绘一张人像,不是为此案,私活。”
赵遵松了一口气:“如此小事……”
“不止,”季知微打断赵遵,“然后把你手下的差吏借我一半。”
“……做什么?”
“找人,”季知微抱臂倚着门框,足尖往门槛上磕着玩儿,轻飘飘地笑起来,“叫你的人拿着画像,大张旗鼓,满城给我找一个人。”
赵遵:“这人……欠你钱了?”
“非也,”季知微挑眉,“告诉他们,我瞧上这人了,打听他是为了……
“验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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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避实击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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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原名《辨谎司》,9.28已开文,感谢等待,v前随榜更,无榜周7000,v后日更。 主页有完结文《女相冬辞》 可品鉴。 待开女无悬疑《人人杀我》 ,文案已放,感兴趣的宝欢迎移步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