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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血簪局 火光扭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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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扭曲,将谢玉瑶的影子拓在柴房墙上,活像只恶鬼。
“姐姐抖什么?私通逆党家眷时,不是挺大胆的么?”谢玉瑶说着,用绣鞋碾过栖霜撑地的手指。
钻心疼痛瞬间从指骨炸开,栖霜却死死咬住下唇,不肯叫一声痛。
谢玉瑶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突然俯身揪住栖霜发髻,迫使她仰起头来。
“怎么,现在倒学会装哑巴了?”她用长指甲划过栖霜脸颊,留下几道红痕,“之前在爹爹面前不是能说会道的么?”
见栖霜仍不吭声,谢玉瑶冷笑一声,猛地将她的头往地上按去,“我倒要看看,你这身硬骨头能撑到几时!”
栖霜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顿时渗出血丝。
谢玉瑶却犹嫌不够,绣鞋抬起,又狠狠踩下,用鞋尖反复碾磨那早已红肿的指节,“叫啊!怎么不叫疼?”
稻草堆里,林夫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喷溅出的血沫染红了谢玉瑶裙角。
“真是晦气!”谢玉瑶连忙松开手,嫌恶地后退半步,以丝绢掩鼻。
林夫人艰难抬起头,目光定定地望着栖霜,“你......你不是苏姑娘吗?”
谢玉瑶闻言,突然尖声笑起来,“苏姑娘?她倒是想姓苏呢!”她俯身掐住林夫人下巴,逼她转向栖霜,“可惜啊,她姓谢,谢怀江的谢!没错,她是晋阳侯谢怀江的大女儿,你听懂了吗?”
林夫人干裂嘴唇颤抖着,像是要说什么,却又被一阵剧烈咳嗽打断。
鲜血从她嘴角溢出,可眼神里却满是震惊、愤怒,和某种近乎绝望的醒悟。
“原来......”她终于嘶哑地挤出几个字,“原来你是谢家的人......”
栖霜全身血液瞬间凝固。
林夫人既已知晓她的身份,必然会怀疑她接近林家的目的,是为了抓捕至今仍在潜逃的林秦素。
可栖霜这次明明是来救她的啊!
讽刺的是,此刻唯一能证明她清白的人,恰恰也是能将她推入万劫不复深渊的人。
林夫人一句话,便能决定她是恩人,还是仇敌。
谢玉瑶松开钳制林夫人的手,慢条斯理直起身来,“说来也巧,今早我路过西街时,恰好瞧见姐姐张贴的那张告示,”说话间,她从袖中缓缓抽出一张信笺,“那笔字写得可真是潇洒,横如刀,竖似剑,连收笔时的锋芒都透着股倔劲。”
她将纸笺在烛火前轻轻晃动,昏黄光线穿透纸背,映出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
“府上的幕僚们都说,要临摹这样的字迹着实费功夫。不过也不是不可能......”
信笺终于在栖霜眼前徐徐展开,那上面详细罗列了晋阳侯府的种种罪证,字里行间尽是诛心之语。
而笔迹,竟与她分毫不差!
“姐姐且看看,” 谢玉瑶将信笺贴近栖霜早已失去血色的脸,朱唇轻启,“这封要置父亲于死地的密信,可还像你的手笔?”
“你这是栽赃!”栖霜目光越过谢玉瑶肩头,看到柴房外黑影憧憧,缉影卫特有的铁靴声已清晰可闻。
“栽赃?用来回报你从我这里夺走的,还远远不够呢,”谢玉瑶忽然掩唇轻笑,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对了,你那个忠心耿耿的小丫鬟,叫春杏是吧?我也请她到缉影卫去做客了。你说,缉影卫那沾了盐水的鞭子抽下来时,她是会保你这个主子,还是保她自己的小命呢?”
“可她与此事无关!”
“姐姐放心,我会让顾大人好好照顾她的,“谢玉瑶意有所指地瞥向门外,回手拔下栖霜发间的银簪,”至于这伤人的利器,还是让我帮姐姐保管吧!”
栖霜发丝散落,只觉此刻耳边轰然作响,眼前的一切突然天旋地转。谢玉瑶那得逞笑容在视线里渐渐模糊,耳边只剩下血液奔涌的轰鸣声。
她拼命想要集中精神,却只能看见谢玉瑶嘴唇在一张一合,那些恶毒话语仿佛隔着一层厚厚棉絮,再也听不分明了。
“缉影卫顾大人到!”
门外一声长喝,栖霜脊背瞬间绷直,旧伤处痛觉重新顺着脊柱攀了上来。
她这才想起自己出门太急,忘了服药。
她的心脏似被无形丝线层层缠绕,随着那脚步声的逼近,越收越紧,勒得她几乎窒息。
当那道颀长的玄色身影终于出现在眼前时,栖霜看见顾锁寒修长的手指间,那支她本属于她的木簪,正在灵活地翻转。
“真巧啊,义妹,看来我们缘分不浅。”
谢玉瑶立即上前一步,“顾大人,你可算来了。我这姐姐不仅深夜私会罪奴,更被当场搜出这封密信,字字句句都要置父亲,置晋阳侯府于死地!这罪奴就是人证,方才还亲口指认了她!”
林夫人突然死死抓住稻草,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不认识这位小姐……更没指认过……”
谢玉瑶脸色骤变,“老东西,方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她转向顾锁寒时又换上甜笑,“顾大人,这罪奴怕是被吓糊涂了。”
顾锁寒接过信笺,目光在纸面上缓缓扫过。
“二小姐,”他微微颔首,声音不疾不徐,“案情重大,本官自当秉公办理。来人,将人犯和人证一并带回去问话。”
四名缉影卫立即上前,两人粗暴扣住栖霜手腕,另外两人则从地上架起林夫人。
谢玉瑶唇边那抹胜券在握的笑意映入眼底,栖霜知道此刻挣扎已是无益,只能日后另寻转机。她不再反抗,只是望着林夫人被架出去的背影,心也跟着狠狠一揪。
出门前,谢玉瑶似是仍不放心,“顾大人,这罪妇……”
“二小姐放心,"顾锁寒摩挲着木簪,阴影中唇角微勾,“诏狱的门,从来只进活人,不出犯人。”
“如此正合我心意,也该回去准备我的及笄宴了。”谢玉瑶朱唇轻扬,转身时织金裙摆绽开,像极了得胜归巢的孔雀。
“回府。”
她漫不经心地抬手,马车旁的庞嬷嬷连忙弓腰上前搀扶,脸上堆满谄笑,“二小姐英明,这下再没人能碍着您的及笄礼了。”
谢玉瑶挑眉,“二小姐?晋阳侯府不是从来就只有一个小姐吗?”
“是是是!是老奴笨嘴拙舌说错了,您才是侯府唯一的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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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霜被黑布蒙了双眼,双手被缚在身后,被两名缉影卫架着,踉跄穿过曲折巷道。
她的一只绣鞋早已不知去向,赤足踩过冰冷石板。
走了约莫一刻钟,她的膝盖突然撞上什么东西。有人粗暴拎起她,麻袋一般甩了进去。
栖霜重重落地,背伤又传来剧痛,她却只能咬牙承受。
没人来救她,也不会有人来救她的。
这时,一声马的嘶鸣突然刺入耳膜,栖霜这才确定自己上了马车。
车轮开始滚动,一股铁锈味突然窜入鼻腔。
这马车不久前还载过什么?铁器?还是囚犯?
胡思乱想间,远处梆子声突兀响起。
二更了。
糟了,这个时辰,银面人会不会来醒春园找她?
谢玉瑶既然能布下如此天罗地网,醒春园此刻必定已是龙潭虎穴。银面人若贸然前来,不仅这些年的苦心经营要功亏一篑,只怕连性命都要交代在这里。
可他背负的血海深仇还未得报,娘亲留下的线索还未解开,若他折在此处,一切就真的完了。
她必须想办法传递警示,可眼下双手被缚,眼睛被蒙,连自保都成问题......
不能慌。
栖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索对策,可还未等她想出脱身之法,马车却缓缓停了下来。
车帘掀起,有人踏上车板。
栖霜浑身绷紧,下意识往后缩去,却感到扑面而来的气息似曾相识。
“这次......”
顾锁寒的声音近在咫尺,温热呼吸拂过她耳畔。
栖霜突然感觉到一丝冰凉贴上颈侧,那东西细腻光滑,缓缓游走,带着令人战栗的寒意,最终稳稳停在她剧烈跳动的脉搏处。
“不知义妹打算用什么来换命?”
话音未落,栖霜眼前的黑布被猛地扯下。
突如其来的光亮刺痛双眼,她眯起眼睛,最先看清的是顾锁寒近在咫尺的面容。
他薄唇微勾,眼底却凝着寒霜,狭长凤眸似笑非笑地锁着她,修长手指还在漫不经心地转着栖霜那支木簪。
待视线聚焦,栖霜惊恐发现车厢角落里还蜷着一个人。
方才那股浓重的铁锈味顿时有了答案,是血的味道!
目光顺着那件熟悉的粗布衣衫上移,她的心猛地一沉,那是林夫人之前穿的靛青袄子!
在往上,发丝散乱贴在额前,青灰的脸上凝固着最后的惊恐。
而那支本该插在栖霜发间的银簪,此刻正直直插在林夫人的心口!
“不!”栖霜喉间挤出一声破碎呜咽。
她踉跄着扑过去,却触到林夫人早已冰冷的身体。
银簪尾端那个精巧的“素”字刻痕清晰可见,簪身上沾染的血迹还未完全凝固,正顺着簪尾珠翠一滴、一滴落在车板上。
这个画面与记忆中的噩梦骤然重叠,栖霜胃部突然剧烈绞痛起来,她死死捂住嘴,却还是控制不住干呕出声。
“怎么会……这可是她女儿的簪子啊……”栖霜终于恸哭出声。
顾锁寒则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现在知道哭了?”
“是谁干的?” 栖霜猛地抬起头,通红眼里刻着滔天恨意。
“怎么办,我的义妹,”顾锁寒俯身凑近,声音轻柔得可怕,“这支簪子,可是从你发间取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