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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居然相当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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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方才在宫中,足足在陛下驾前站了一个时辰。
宫殿里没有一个内侍,燕王刘旦恭敬地站在阶下,他的父皇端坐在龙椅上处理政务。
父皇是他的偶像,开疆拓土,堪称千古一帝。
一个时辰过去了,父皇看都不看他一眼,不安在他心里悄悄升起。前几天汲黯向父皇禀报河间县的灾情,被父皇骂了出来,他以为此事可以就此揭过,难道父皇听信了小人的谗言?
父皇把奏折扔到一边,冷冷地看着他。
他几乎要下跪认错:“父皇,河间县的事情我真的不知情啊。”
没错,这件事跟他有什么关系呢?兼并土地、祸害百姓的人是魏家和田家呀,他一直坐在京城里,只不过魏家的人给他送了一大份钱财,再加一个娇滴滴的美人。
他收下了,仅此而已。
“就凭你,还想跟你大哥争夺皇位?”刘彻冷冷地说道。
父皇这一句嘲讽,结结实实打了他一个巴掌。
原来他辛辛苦苦经营好些年,父皇从未把他当成继承人考虑。父皇即使不喜欢太子,但更看不上他。
那他以前为何多次当众夸奖他呢?为何给了他希望呢?燕王内心涌起一股愤恨,他不敢把头抬起来。哦,那可能只是因为,父皇他需要一个牵制太子的人。
“儿臣,儿臣无意与大哥争夺皇位。”猛然间他的后背出了一身汗,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硬着头皮说道。
“听说你今日纳侧妃,是河间魏家之女。哼,你可知魏、田两家在河间县鱼肉百姓?看看,看看这个万民书!”
刘彻把一块帛锦扔到他面前,帛锦上书:臣等窃见县令魏田,鱼肉乡里。去岁旱灾,竟枉顾人命,迟迟不发赈灾粮,百姓只能贱价卖地,直至寒冬施粥,粟米清晰可见,上千民众冻死饿死。民心崩沮,民怨四起,谨附受害百姓血书三卷,伏乞陛下遣使者按验,另选贤能,臣等不胜惶恐待命之至。
帛锦附着一个个醒目的血手印和名字。
“求父皇恕罪,儿臣实在不知此事。”燕王叩首再拜,若不是魏莺儿怀了他的骨肉,他真想把这家人撇得干干净净。
“听说魏家给了你一大笔嫁妆?难道凭这就想买他们家族上百口的命?”刘彻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燕王不会蠢到用魏莺儿肚子里的孩子为自己辩解,他的父皇不缺孙子,太子膝下就有两个儿子,他的父皇也不缺儿子,他急忙说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如今边关连年打仗,魏家愿出五百万钱,减轻国家财政负担。”
“五百万?”刘彻嗤笑了一声,“夺取河西走廊那一年,朕花了百亿军费。”
河西之战,光是粮食的消耗,就是一个天文数字,从内地运粮到塞外,只有百分之一的粮食能最终送达前线,其余都被民夫和牲口消耗掉了。除了粮食,十万匹战马战后能存活下来的不到一半,还有将士的赏赐、抚恤等等。
普通规模的战役,也得花十亿,这点钱就想打发他?
“魏家愿出...愿出五千万...”这次他这老丈人家算是大出血了。
“两亿。”刘彻淡淡开口,金口玉言,不容置喙。
父皇的金口一开,他的老丈人家少了一半资产。
燕王这才明白,他哪里是纳了一门贵妾,他是引火烧身,被魏家拖进了万丈深渊。
而这一切,都在父皇的掌控之中。
厅内宴席继续。贵妇贵女们的目光,早已从失势的魏莺儿身上移开,纷纷围向长公主与邕阳公主。
凭什么?魏莺儿妒火中烧,她长得这么漂亮,戴着这么贵的宝石,理应获得所有人的目光,拜堂的时候王爷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对她爱答不理。
那个邕阳公主长得就像个男人婆,身上素净地只带了小小的耳钉,手上只带了个珊瑚串。
不就是打了几场胜仗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刘含章懒得理会这位千金大小姐噬人的目光,她正忙着应付一下子变得很热情贵女们。
冷不丁地看见阿姊老是往一个方向看,她在看谁呢?顺着阿姊的目光看去,霍光、桑尧这一帮人在那吃酒。
阿姊忽然起身,借故离席,刘含章眼神一动,悄悄拽了萧停云,跟在阿姊身后,阿姊穿过盆景园,像是要见什么人。
燕王府中的园林设计别样洞天,在小湖之上,湖中心有两座亭子,由走廊相连到岸边。其一名叫绿漪亭,另一个叫做芙蓉榭。
眼看阿姊要走到绿漪亭上,亭中影影绰绰似乎有人在等她,到时候四面环水,如何跟踪。
她急中生智,仗着轻功好,和萧停云一起绕到湖对面,趁着夜色趴到芙蓉榭顶上。
萧停云刚想吐槽:公主我们要不要这么拼。
还未张嘴,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殿下,你来了。”亭中男子上前迎道。
她顾不上捂萧停云的嘴巴,双手捂住了自己嘴巴。怪不得总觉得这男子身影熟悉,原来是桑尧!他私下见阿姊做什么?难道他喜欢阿姊?
好啊,她把他当兄弟,他居然想当她姐夫。
主要是桑尧和阿姊年龄差得有点大,虽然他以往老围着阿姊转,她愣是没往这方面想。
怪不得呢,怪不得在夏苗围猎之时,桑尧豁出性命去打那只黑熊,凭他的功夫和家世原不该冒这个险,原来他想要皇上的那个许诺,借机跟皇上提亲。
哼,要是阿姊不喜欢他,他休想做她姐夫!
“羊公子,我们以后还是不要见面了,父皇已为我许配了婚事,只待择日下旨成婚。”刘含玉的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情绪。
“玉儿,今生今世,我只想娶一个人,我要去求皇上收回成命。”桑尧情急之下抓住心上人的袖子。
“皇命如何能改,羊公子,我只是个比你大八岁的老女人,我结过婚,也有个儿子,你值得更好的姑娘。”刘含玉抽出袖子,转身想要离去。
桑尧上前想拦住她,谁知他的腿伤还没好,公主说的话如此绝情,心灰意冷之下他扑倒在地。
“桑尧,你怎么了?”刘含玉赶忙过来扶起他。
“玉儿,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对吗?”桑尧握住她的手,眼中亮得惊人。
自她夫君死后,桑尧频频给她写信送礼物,一开始她只当是小孩子玩闹并不在意,可桑尧这么一个英俊的贵公子数年间执着于追求她,她到底还是动心了。
“你先说,你腿上这伤是怎么回事。”刘含玉没好气的说。
“不碍事的,我爹不同意我跟皇上提亲,把我打了一顿。”桑尧从地上一跃而起,笑嘻嘻地说。
“往后可别惹你爹生气了。”
“那可不成,我爹是我爹,我是我,我要娶你,我爹不同意也得同意。”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长公主居然和野男人拉拉扯扯,成何体统!”一道男子肃穆的声音响起。
绿漪亭外,又转出两个人来,鄂邑公主和她的未婚夫盖侯世子王受,初代盖侯是当今皇上的舅舅,王受的父亲王充继承了盖侯爵位,他算是刘含章和刘含珠的表哥。
“表哥,我们走吧,不要打扰姐姐了。”鄂邑公主婉转说道,显得十分善解人意,眼底却藏着几分看好戏的得意。
“世风日下啊。”王受感叹了一句,目光扫过亭中二人,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不是谁都像我家含珠一般端庄贤淑,恪守妇道,哪像有些人,寡居多年,还这般不知检点,与外男私会于亭中,传出去,岂不是丢尽皇家颜面?”
刘含玉脸色一白,下意识松开桑尧的手,指尖微微发颤。
桑尧亦是眉头紧锁,往前一步将刘含玉护在身后,怒视着王受:“盖侯世子休要胡言!我与长公主光明磊落,不过是私下说几句话,何来私会之说。”
“污蔑?”王受嗤笑,“孤男寡女,共处湖心亭,拉拉扯扯,这不是私会是什么。桑公子,我劝你还是离长公主远些,免得坏了彼此的名声,也丢了皇家的体面。”
芙蓉榭顶上,刘含章气得双手攥成拳头,当即反驳道:“表哥这话,倒像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也忘了皇家的规矩。”
话音刚落,刘含章携着萧停云,足尖点过湖面回廊的栏杆,轻盈落地,一步步走向绿漪亭,神色冷冽,气场全开:
“除了我,还能有谁?盖侯世子,鄂邑妹妹,你们不好好在前厅吃宴,跑到这园林深处窥探他人,倒反过来指责我阿姊,这就是你们口中的‘端庄贤淑’‘恪守规矩’?”
鄂邑公主委委屈屈,娇声道:“我和表哥不是故意的,只是路过,无意间看到的......”
“路过?”刘含章语气冰冷,“燕王府园林虽大,可这绿漪亭地处湖心,岂是‘路过’就能到的。”
她转头看向王受,目光如刀,直刺人心:“表哥口口声声说我阿姊不知检点,与外男私会,可我倒要问问表哥,桑公子是桑御史家的嫡子,与我阿姊相识多年,他们男未婚女丧夫,今日不过是私下相见,说几句话,何错之有?就是闹到父那里去,想必他老人家也能理解。
倒是表哥,身为盖侯世子,未来的国戚,不好好修身立德,反倒窥探皇家公主的行踪,出言污蔑长公主,这要是传到父皇耳朵里,不知父皇会作何想。”
王受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原是鄂邑公主觉得喜宴上闷,让他带她出来散散心,便改口解释道:“我没有窥探。只是带珠儿过来散散心......”
刘含珠今日确实是特意跟着刘含玉过来的,就是想看她的笑话,顺便败坏她的名声,没想到却被刘含章当面挑明。
“今日之事,我可以当作没发生过,也不会传到父皇耳朵里。但我警告你们,往后再敢对我阿姊说半句污蔑之词,再敢窥探她的行踪,休怪我不客气,让你们尝尝我的拳脚!”
刘含章身为沙场归来的将军,身上的杀伐之气本就浓重,此刻动了真怒,气场更是慑人。
王受被她看得浑身发毛,再想到刘含章如今在皇上心中的分量,哪里还敢再多说一句,只能硬着头皮拱了拱手:“公主教训的是,是我一时糊涂,口无遮拦,往后再也不敢了。”
二人不敢多留,匆匆转身,狼狈地离开了园林,连头都不敢回。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桑尧松了口气,对着刘含章拱手行礼:“多谢邕阳殿下为我二人解围。”
刘含章摆摆手,眼神落在阿姊身上,语气瞬间柔和下来:“阿姊,没事了,有我在,没人敢再欺负你。”
刘含玉眼眶微红,握住妹妹的手,轻声道:“章儿,谢谢你。”
“跟我还客气什么。”刘含章笑了笑,又转头看向桑尧,语气带着几分警告,却又藏着几分认可,“桑公子,我阿姊性子软,你若是真心对她,便好好待她,莫要让她受半点委屈。但若是你敢负她,我第一个不饶你!”
桑尧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连忙郑重承诺:“殿下放心,我此生定不负长公主,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刘含章与萧停云悄然退去,留下亭中二人。萧停云看着她的眼睛,良久方才说道:“我是觉得,桑公子很有勇气。”
“嗯。”她点点头,该说不说,桑尧敢去单打黑熊,确实有几分勇气。
从燕王府回来后,杨瑜过来跟她告辞。
“殿下,我要走了。”杨瑜目光坚定地说道。
见她执意如此,刘含章不好阻拦,只能问道:“你要去哪儿?”
“听说除了长安以外,就数洛阳城繁华,那里的女子最善歌舞,我想去那里学艺。”
“你学艺的钱,我来出。”
“民女叩谢殿下大恩大德,我会报答殿下的。”杨瑜双膝跪下叩首。
她扶起杨瑜,这小姑娘有志气,怪不得日后能成为皇上身边的下一个宠妃。
“你身边没有什么人侍奉,听麝尘说,我府上有个叫小喜的丫鬟,跟你脾气相合,要不让她跟着你。”
“多谢殿下。”杨瑜有些喜出望外,没想到公主居然会赏了她一个丫鬟。
小喜知道杨姑娘出身贫寒,可她不在乎,殿下都把她当成客人,杨瑜日后说不定能嫁个好人家。听殿下说要把她赏给杨姑娘,她眼中含了喜悦,连忙谢恩。
终于能做主子的贴身丫头了,不用再受那些大丫鬟的气!
——
“哪里来的小妞,居然生得这么黑。”刘不害诧异道。
王大心里真的很想吐槽:公子,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直白。
“你长得才黑呢,你们全家都黑。”府上来了外人,不恭敬在前厅候着,反而在院子里转悠,生得高大粗野就罢了,说话也这么粗野。云貅一听,气不打一处来,她原来皮肤光滑洁白,因去河间县微服私访,晒黑了而已。
“你这小妞,脾气还挺大。”
“你别‘小妞’、‘小妞’的叫,我叫云貅!”云貅叉着腰气呼呼地说。
“云貅,好名字!”刘不害夸了一句。
“当然啦,这可是公主给我起的,你知道这个名字什么意思吗。”云貅听了夸奖很受用。
“我不知道。”刘不害老老实实地说道,他只喜欢练武,只是学了字,不当睁眼瞎罢了。
“我名字中的‘貅’来自于‘貔貅’,是传说中的一种瑞兽,就像龙、凤、麒麟一样,怎么样,威风吧。”云貅得意洋洋地说道。
“那确实威风。”刘不害拍手赞道。
侍立在一旁的王大直接傻了眼,他们家公子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小叔,你在这啊。”
听见公主喊他‘小叔’,云貅不禁吐了吐舌头,原来他就是外面人人传说的淮南王公子、虎威将军刘不害。
“是啊,”刘不害转脸开始告状“刚刚你这个丫鬟说咱们全家都黑呢。”
“公主,是他先说我黑的。”云貅攀着殿下的胳膊气呼呼地说道。
“小叔,来我这有何贵干呐。”
“没事我就不能来串门了吗,咱两家可在一条街上呢。”淮安王买的宅子离邕阳公主府不远,两家在一条街上。
“是不是你家客人太多了呀。”她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家小叔。
“是啊,章儿,你可不知道那些人真快踏破我家门槛了啊,没想到俺成香饽饽了。”
云貅不禁想到,那些大小姐们眼瞎了吗?喜欢这么个粗野无礼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