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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固阳之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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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秦中军帐,人声鼎沸,一片哗然。
“三千人打跑七千匈奴,斩首四千五百六十六人!大汉军队仅折损一千人!”
“自霍去病少将军去世后,我大汉再也没有打过这么大的胜仗!”
将士们欢呼雀跃,大臣们也纷纷面露喜色。刘彻坐在主位上,龙颜大悦,当即下令,将正在半路赶来的李广利调回。
匈奴已退,他那支人马再无用处。
“陛下,三位校尉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我等弗如啊此次大胜,全赖三位校尉运筹帷幄,将士们奋勇杀敌!”苏信上前说道。
“他们确是少年英雄,都是我大汉人才。”苏信在为三个小将表功,皇上微微一笑说道。
刘彻御下苛刻,刻薄却并不寡恩,尤其是军功方面。
大汉实行察举制,由郡守、国相之类的地方长官在各地考察人才,选拔出来后推荐给中央,这对平民来说就像中彩票一样,他们往往连父母官的面都见不到。
其他为官的方法,除了拿钱去砸,需得精通儒学经典的人,当今皇上即位后,独尊儒术,或者是通晓律法之辈,有望成为小吏。或是国内遭到灾异的时候,皇帝下诏征求“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者”,非大贤不可取,一代大儒董先生因此名扬天下,进入庙堂。
以上种种,无不需要钱财、人脉、家世,对于平民百姓来说,最实用、快捷的方法就是军功,毕竟对于普通人来说,身上最贵的就是他们的命。
因此大汉对军功尤其看重,为防止冒领军功,设计了严格的规章制度,规定斩杀一名敌军,以其头颅作为凭证,有专门负责统计和记录的官吏,五人为伍的连坐制度防止有人弄虚作假......对于百姓来说,这是最公平的上升途径了。
刘彻抬手,示意内侍将诏书尽快送往固阳城。
固阳城安定下来的第二日,诏书便抵达了。
“制诏,封刘不害为虎威将军,刘含章为骁骑将军,李陵为安夷将军。诸将处理好固阳的事情即返京城,朕先行一步,回京城设宴为尔等接风洗尘。”内侍高声宣读。
“哈哈哈,好!好!我也成将军了!”刘不害朗声大笑,拍着大腿说道。等回家跟老头子炫耀炫耀。
他一拍脑袋,何必等他回家?让人给家里送封信不就行了。
李陵没有作声,然而微微涨红的脸、眼里迸发出的光芒、压不住的嘴角,无不显示他内心狂喜。十三年了!他今年二十九岁,十六岁随阿爷叔父出征,然数年间只能待在校尉的位子上,他不禁暗自磋叹,难道他时运如此不济?
没想到这次大获全胜,他也成了将军!
他终于摆脱了校尉之位,离他封侯的梦想,又近了一步!他转头看向刘含章,眼中满是感激。若不是这位公主,他或许一辈子都只能是个不起眼的校尉。
刘含章神色平静,心中却十分清楚,这只是个开始。
她看向萧停云,两人目光交汇,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慰。青衣营的姑娘们在此次救援中表现出色,已然得到了将士们的认可;而她,也凭借这一战,在军中站稳了脚跟,再也无人敢轻视她这个“公主将军”。
——
塞外草原之上,乌鹿带着金陶的尸体回来了,他等着金陶的家人们骂他,打他,但是没有,他们甚至感激他把金陶的尸体带回来了。
“父王,儿臣有罪。”他跪在右贤王面前,
“孩儿何罪之有,你机灵善变,及时退兵。再说了,要不是你护着你大哥回来,他的命只怕要丢在那!”右贤王没有怪他,反倒夸奖赏赐了一番。
他弑母、害死挚友,却不仅没有受到惩罚,反而得到了奖赏。他是个罪人,却活成了众人眼中的“英雄”。
与大汉人起封土立碑的不同,匈奴人施行秘葬,死去的人埋葬后,彻底处理得没有痕迹,来年青草漫漫,再没有人知道他们葬在哪里。
草原绵延无边,秋风吹过,草已经枯黄,匈奴人围着死去的同伴,哭泣,歌唱,赞颂他们英勇的事迹。
乌鹿拿着一把匕首,划破了他的右脸颊,血和泪交织在一起,滴滴答答的落下。按照匈奴的习俗,勇士死去之后,在葬礼上,他的家人朋友会划伤自己的脸,以表达悲愤之情。
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他不能像一个匈奴人一样坦荡的活着,因为他身体里流着大汉人的血?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鞭声传来,一名匈奴士兵正鞭打着一位瘦弱的老人。
“你们这些贱民,都是因为你们,我们的勇士才死的。”匈奴士兵的鞭子下,老人的后背带起一道道血痕,他死死护着身下的小孩子。
“住手。”乌鹿被这清脆的鞭声唤醒了。
“你们退下吧。”
“是,小王爷。”
面前的老人身材瘦弱,头发蓬乱,面容枯槁,约莫六十岁了,实际上他的年龄应该不到六十,只因所受苦难太多了,才显得年龄大一些。
老人双眼坚毅又深邃,五官端正,举手投足尽显风度,想来他在大汉那边原是个养尊处优的人,他身下护着的孩子才六七岁的样子,孩子手里拿着一个巴掌长的小木棍。
乌鹿忽然想到,也许他刚被掳来的时候,就像这孩子一样。
“你们起来吧。”
老人缓缓站起,瘦小的孩子从地上爬起,小孩子身下有个方方正正的文字。乌鹿不认识大汉文字,匈奴还没有发展出自己的文字,可乌鹿在战场的锦旗上见过这个字。
应该是“汉”字。
“你会说我们的话?你来这几年了。”他开口问道
“十年了。”老人用流利的匈奴语答道,语气平静。
“你们俩以后不要再做别的事了,跟在我身边。”
这在别的俘虏眼里是天大的好事,不用再日日受到打骂,只需伺候这位受宠的王子,他们遇到贵人了!
看着别的奴隶麻木的眼中露出希望的光芒,他们全都争相跪在他的脚下,乌鹿心里不是滋味,他救不了他们,匈奴那么多的勇士死了,需要异族人的血来祭祀。
他别开,将老少二人带回了自己的营帐。
“你们叫什么名字?”
“小人名叫姜晏,这孩子是个孤儿,我自作主张给他取了个名字叫姜木,树木的木。”
乌鹿看着姜晏挺直的脊梁,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异乡为奴十载,并没有磨灭老人的傲骨,他的眼中还包含着不屈,他的脊梁依旧挺直。
“你们的名字是什么意思?”乌鹿问这个问题,好像朋友在聊家常。
“小人的父亲取的“晏”字,是春秋时期晏子的名字,他老人家辅佐三代帝王,是一代贤臣。这孩子取“木”字,北地苦寒,茫茫草原上难见树木,希望他不忘故土,在我们大汉,山川河流之间、平原丘陵之上,有着茂密的大树。”
老人这话,乌鹿半懂不懂,他听不懂老人口中的“晏子”、“春秋”,可他能听懂老人对故土的思念。
“你教我读书认字吧,你们大汉的文字和书籍。”乌鹿忽然说道:
姜晏摇摇头。
“你不是教这孩子了吗?为何不教我?”
“你是匈奴人,残害我大汉百姓,我恨不得食汝肉,饮汝血。”姜晏眸中怒火迸射,一字一句说道。
“有人跟我说,我不是匈奴人,我是被父王收养的大汉孤儿。”乌鹿平静地说道,那个女人是他的噩梦,他需得堂堂正正的彻底打败她,这场噩梦才能醒。
“可你已经是匈奴人了,你的饮食、衣着、行为习惯,从外到里和匈奴人一样。”姜晏特意看了一眼他脸上刀痕。
“那你说,如何才算大汉人,你看,大汉人中有许多主动投靠我们的,那他们还算大汉人吗?”
姜晏一时竟回答不上来,年轻时他四处求学,快速回想翻阅过的诸多典籍,他想找一个答案。
“认同我大汉的文化和观念。”沉吟半晌,姜晏说道。
“那你不教我,如何知道我认不认同?”
姜晏看着他眼中的坚定,沉默片刻:“我教你。”
乌鹿不知道自己未来会走向何方,不知道自己终将是匈奴王子,还是大汉孤儿。但他清楚,他与刘含章的恩怨,远未结束。
下一次相遇,他定会堂堂正正地与她一战,要么赢,要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