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沉璧》墨然

1、第 1 章

　　“燕儿,快去打盆水来,厨房急着用……”
　　“燕儿,还杵在那干什么,快把点心送小姐房里去,别磨蹭了……”
　　“燕儿……”
　　“燕儿……”

　　缘姨两手插着腰,怒气冲冲地瞪着颜二小姐房里的丫头舞燕儿,这丫头却仿佛没听见似的,慢腾腾地端着丰盛精致的糕点走来,丝毫不为所动,心中越加气恼,毫无风度地重过去举起手向燕儿的脸上狠狠地扇下去: “你以为你是谁啊?仗着小姐喜欢你就可以无法无天了吗?看我今天不好好教训你一下,让你知道……呃……”

　　啪,骂声戛然而止,舞燕儿冷冷地透过隔开的巴掌,轻蔑地看着缘姨,朱唇轻启: “别脏了我的手……” 缘姨的脸色尴尬不已,全身一哆嗦,感到彻骨的寒冷,已然要脱口而出的话又悉数咽了回去,只能干瞪着那嚣张的丫头拂拂雪白的清袖,翩翩离去,无奈地转身嘟哝: “颜小姐那么好的人,怎挑了个这么刁钻的丫头? 哎……”

　　“颜小姐,点心来了,热乎乎的呦!桂花糕又香又酥,你再不来,我可都吃啦……” 从踏进小姐房门以来,舞燕儿一改刚才的冷傲,反而有些撒娇地对着大红帷幔里的颜如瑾叫唤着.
　　宛如屋外是冰天雪地,屋内是温暖如春,两者相和谐……

　　“呵呵,燕儿,你可来了!再不来,我都要闷死了……” 颜如瑾慵懒地斜倚在红木雕刻的镂空枕木上,绵长的淡粉色薄纱垂落在地上,精致典雅,虽然故意板着脸,却难掩眼中的笑意.

　　燕儿嬉笑着扑上去,使劲地挠如瑾的痒痒,笑声朗朗,清脆萦绕.

　　“ 呵呵, 痒……啊痒…..”如瑾不得不一改大家闺秀风范两手拎着裙角在床上踮着脚跳来跳去, “绕了我吧,燕儿,我这身子骨可经不起你折腾……”

　　突然间的沉默,死一般的寂静,燕儿原本拉着自己衣袖的手倏然收紧,又缓缓地放开,指骨紧绷的咯吱声清晰可闻,只僵着身子站在那,低垂着头,嘴唇被咬得发白,背脊轻轻地颤抖着.

　　“ 燕儿,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吗?”心中奇怪,默默地走近她.

　　“姐,我不要离开你,娘已经抛下我们了,我只有你了,姐……”燕儿拽紧自己的衣角,汩汩的泪水湿了纱衣,浸染成一片深红.

　　如瑾轻叹口气,抚上燕儿乌黑的长发,温柔又带丝惆怅,原本顾盼生辉的眼眸变为一潭湖水,深不见底,无一丝波澜.

　　“ 燕儿,不哭,姐姐永远都会在你身边,就象头顶上的那片蓝天,是永恒……”

　　“蓝天?”

　　“是,蓝天,即使是光芒四射的太阳也有东升西落的时候,而蓝天不会---我会一直守护你……明白吗?”

　　“ 嗯……”微微倦了的声音,如呻吟般从燕儿口中逸出.

　　“ 燕儿,自从娘死后,你就是我的一切,为了你,生命也无惜……”

　　“ 呃……姐姐…..睡了……” 燕儿的头沉沉地,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为了你,生命也无惜……

　　如瑾静静地看着已然熟睡的燕儿:吹弹可破的脸庞如凝然的雪一般纯洁美好,虽说不上沉鱼落雁,十分地妩媚迷人,却有一种浑然天成如雪般高贵的气质.隐隐透出的坚毅更为点睛之笔.一抹孩童般的微笑点亮了她的嘴角,只是紧锁的眉头为她略显稚嫩的脸添上一笔成熟,沧桑,忧伤之色.如瑾细心地为她盖好被衾,深深地凝视了一会儿,温情弥漫,水雾缭绕……

　　树影婆娑,蝉声低鸣,疏影错综复杂,仿佛时光在流转……

　　“ 姐姐,姐姐,你看,这花好看吗?”六岁大的舞燕儿戴着五彩的花环, 鲜花在她的颈项上争奇斗艳,却敌不过她灿烂的笑容,睁着大大的眼睛,目光中全是兴奋和探询.

　　“ 哇,真好看!红彤彤地像你的脸呢……”

　　“ 嘻嘻,真的吗?来,姐姐,你闻闻,可香呢!”

　　一股淡雅的清香扑面而来,顿觉神清气爽,如瑾凑近嗅了嗅,心中莫名一颤……

　　那是一朵漫山遍野都有的山茶花,只在寒冷的冬天开放,厚重的花瓣层层叠叠,并不出奇,但却红得耀眼,红得惊心动魄,宛如冷的血凝固而又绽放……

　　等等,不对,似乎有什么不对劲.
　　凑近那火红的花,看看,摸摸,再嗅嗅----花香呢?咦……
　　转着花端详,一朵小小的白山茶映入眼帘,那种清冽的香气又铺天盖地而来.
　　这花小心地躲藏在大朵鲜花的羽翼下,毫不起眼,却有着如此令人心醉的味道.

　　还真是奇怪呢!-----如瑾闷闷地想,莞尔一笑.

　　“姐,你来……”燕儿开心地举起如白藕般的小手,将那朵山茶花小心翼翼地别在如瑾如夜般漆黑的鬓角,激动地拉着她的手兴高采烈地转着圈儿.
　　“真美,象天上的仙女似的……”故作惊艳状的夸张表情逗得她扑哧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