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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他将死于功 ...

  •   又是一次不欢而散。

      阿美利卡看着瓷带上联合国大厅的门,也站起身来准备离开。瓷如果缺席,这场会议便没有继续的必要了。“不过,”他又看向那高眉深目的斯拉夫人,不欢而散的根源——俄罗斯。

      对方立刻敏锐地对上视线,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挑衅。阿美利卡不得不承认,俄罗斯确实有一张不错的脸,最出彩的无疑是那双蓝色的眼睛,和死去的苏联太像了,他多看几秒都会愣神,不怪瓷为什么这么尽心尽力的帮他,不惜在大会上指着阿美利卡的鼻子骂。

      阿美利卡烦躁地踢开椅子,周围人被他吓了一跳,他向大门走去,离开会场,随后门被重重关上 ,留下一声巨响。要不了多久,俄罗斯也会离开。

      这间巨大的会议室里挤满了不同肤色不同地区的人,妄求通过一场口舌之辩来捍卫自己的利益,空气里弥漫着世界各地的味道,大西洋咸冷潮湿的海风,乞力马扎罗山巅的厚雪,恒河里腐烂的鱼腥气和工业废品的恶臭,大不列颠海峡的硝烟与焦油,美墨国境线终日燃烧的大麻……四面八方的气息构成一个令人作呕的空间,大厅里人头攒动,可真正有话语权的,总还是那么几个人。

      二楼代表休息室里的大墙上悬挂着巨大的长城挂毯,长达十米,纹饰繁密,恢弘雄伟,不由得让人精神一振。

      离开会场的瓷此刻就站在那里,仰头静静地看着。暖黄的阳光从落地窗中投射到他身上,像是烧起了一场火焰。他今天穿了西服,合身的剪裁勾勒出颀长的身姿,看着有些文弱。

      不过阿美利卡从不这么想,但凡与之交过手的人都明白那副文质彬彬优雅谦逊的皮囊下掩藏着何等危险恐怖的力量。

      1952年负伤虚弱的瓷尚且与全副武装的阿美利卡斗了个平手,那一次后他便坐稳了头号强国的位置,国境之内自此未起过任何冲突,更遑论现在。

      阿美利卡不太想回忆这些,他又打量起了瓷,说起来,他的短发长了不少,如墨的头发搭在肩上,这看起来不太符合这个东方人一以贯之的端庄形象。不过,似乎在很久以前,瓷就是长发了吧,记不太清了,那时他尚未出生,只在年长之人的谈话中捕捉到些微片段,他向来不太在意别人的事情。

      他走过去,瓷听见他的脚步声也自然的偏头回望,他们礼貌地握手,开始寒暄。

      论场面功夫,这位三千多岁(瓷自己还非得强调是五千多岁,难道年纪大是很骄傲的一件事情吗?)的老人从来都滴水不漏。

      “看来您也被会场的气味儿熏得受不了啦,我的先生。”阿美利卡道。

      在短暂的握手结束之前,他趁机捏了捏瓷的手掌,意料之外的柔软温暖。他忽然想到瓷同那些黑人握手时的情景,顿觉扫兴,耷拉着脸松开了手。

      瓷看起来有些感到奇怪,但什么也没问。

      心底忽然莫名其妙生出了一点怒意,来得无名无份,自然不能宣之于口。

      瓷开口:“只是出来透口气,并不是离场。”

      阿美利卡皱了皱眉,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俄罗斯没有出来。

      “这事您是非管不可吗?这和您实在谈不上有什么关系。”

      瓷淡淡开口,用着他那一贯听不出情绪的语气,“这世上的哪一件事,与我没有关系?”

      他依旧是原来的身姿与眉眼,周身气度却已浑然不同,与生俱来的威严展露无遗。

      阿美利卡见状举起手来,“别动怒,先生。您管这件事,想达成怎样的效果呢?我们本不必成为敌人。”

      瓷闻言,难以置信地笑了笑。俄乌冲突三年多以来就是眼前这位金发碧眼的年轻人一手铺就的吧,激烈的口舌之争不久还在会场上演,但凡涉及俄乌他们总是不欢而散,这话听起来实在荒谬。到底是年轻了。

      虽然不相信,瓷还是说:“我无意与你作对。”

      阿美利卡看着他的脸色,轻咳了声,语气有些严肃:“我保证。”

      “你的保证可没什么可信度,不过我仍旧保持期待。”瓷说着,抬起手看了看表,“抱歉,我得进场了。”接着便要离开,阿美利卡一把拉住他的袖子:“你跟俄罗斯交易了什么?”

      年轻到底是气盛,瓷在心里叹了口气。瓷拂开了他的手:“我们一直在做交易,因为给彼此的关税实在太有诚意。”瓷带笑的双眼在阿美利卡脸上停留片刻便移走了,迈开步子大步向会场走去。

      阿美利卡紧跟在他身后,先他一步挡在门前,“瓷,”阿美利卡软和着语气喊他的名字。

      这还真是嚣张得无法无天的阿美利卡少做的事,他一向是大声带着怒意或是阴阳怪气的指责语气。瓷停下步子,他此刻倒是真想知道对面这位世界上仅此一位的超级大国要说些什么。

      “我会让俄乌停战,但我依然要加征关税。”

      瓷挑了挑眉,“这种事不应该在这里谈吧,阿美利卡先生。俄乌问题兹事体大,也不是你我二人就能决定的,不过若你诚心维护正义,相信两国人民会早日迎来和平的。”

      他们身高相近,瓷或许比他矮一些,他得以毫不费力地盯着瓷,不必低头也不必昂首,将瓷的任何一丝表情收进眼底。瓷淡淡地看着他,忽然轻轻地笑了一下。

      阿美利卡的心脏骤然一紧,那些会议室大门阻挡不住的争吵声,风吹进落地窗的簌簌声,车辆川流不息的轰隆声忽然都听不到了,阿美利卡有一种失聪的感觉,世界从瓷展笑的那刻开始安静,唯余心跳与呼吸恍若雷霆万钧。

      眼前的瓷气质出尘,他想起百年前的瓷,骨瘦如柴,面黄肌瘦,只是一双眼睛锋利如刀,一把脊梁挺立如松。再远些时候的他,是什么模样呢?

      他见过脆弱纤瘦的晚清,见过会低头服软小心翼翼哄着他的民国,见过不卑不亢却给足了他底气对抗苏联的底气的新中国,每一个他怀念的身影,都慢慢和眼前人重叠。

      他们之间,曾经那么亲密。

      他情不自禁地靠近,循着那冷冽的茶香,他慢慢看清那双黑眸,他几乎快吻上瓷的鼻尖。

      瓷默不作声地向后退了一步,他的指尖抵在对方的胸膛上,抗拒着他的迫近。阿美利卡觉得那手指简直是按在他的心脏上,如此轻佻又如此名正言顺,简直恶劣得不像话。

      他还未开口,便听见瓷冷冷的声音:“退后,请保持正常社交距离。”

      他和苏联也这么说话吗?他也是和现在一样的疏离的态度吗?

      那股先前被暗压下去的怒意忽然在此刻烧起燎原之势,他不自觉地紧握着拳头,他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这样最便捷有效,眼前人因为这件事同他争吵过无数次,当然,是为了别人。

      瓷看着他泛白的关节,抬手按着他的脖子便吻上了他的嘴唇,这个清浅的吻一触即分,像一滴雨从万米高空落下,又像是一片云千里迢迢跋涉而来。熊熊怒气就这样烟消火灭,窗外落起了三月的春雨。

      阿美利卡突然想到,过几天要惊蛰了。那是瓷的节令,他喜欢用这样方式来记录时间。

      他看向瓷,对方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无事发生。

      他说,

      你知道五千年有多长吗?你太年轻了,阿美利卡,两百年的光阴,对我不过是一个短暂的朝代。我诞生于远古的黄河长江之上,我生来看到的就是虎狼环伺,每天眼睛一睁就是和野兽的一场场殊死搏斗,我从历史的长河走来,每一个脚印都深深嵌入大地,我看过太多太多的部落,诸侯,国家,联盟,他们大多已经在半路上消逝了,而我一直走着,走在风沙最大的前方,走到今天,无数的伤口破裂又愈合,骨头打碎又连上,换了数不清的服饰,跌倒又爬起,站在你面前,站在21世纪的中间。

      两百年,或许都不够我这千百年间的一步。我得承认,你确实天赋异禀,你用最短的时间实现了最大的霸权,你把我压的几十年抬不起头来,你让苏联解体,压制西欧,你让全球成为你的后花园,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可以威胁你,我也不能做你的对手。可是你看,你的灯塔上亮着的是光还是血?你的钢铁血脉中流淌的是黑色的石油还是数不清的冤魂的哀嚎?你自出生便拥有了英吉利最先进的知识与技术,和一颗遗传自他的残忍冷血的心,你踩着亚非拉的尸骨登台加冕,你的成功之路如青云顺利上升,可你低头看看,哪一朵云不是带着殷红的血迹,你自云端垂眸而望的时候,看着底下千千万万双眼,不觉高处不胜寒吗?这样脆弱的世界灯塔,你还记得你的父亲日不落帝国吗?

      我从没有一刻忘记过你曾从我身上割下的肉,你施加的耻辱,你射进我胸膛的子弹,不过我不恨你,我也没打算报复你,成王败寇,或者用你们的话说,丛林法则。

      你的成功太过轻易,这样的经历我有过无数次,秦,前秦,西晋,隋,那都曾是以前的我,或许也会是未来的你。我兴过衰过,我和这历史周期律斗了几千年,我才明白这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你说我忘不掉苏联,我确实难以释怀,我们合作过,把对方逼到绝境过,我差点灭了他的国,他也差点把我掐死,我们还肩并肩志同道合过,可他背叛了我,背叛了我们的道路。但他永远是过去了,现在的路,要么我们互相成为对方的同伴,要么,我就看着你死。

      来选吧,阿美利卡,我给你十年。我太孤独了。

      阿美利卡就这样静静听着,直到瓷说完最后一个字。该如何回答呢?这样厚重的文明,这样浅薄的自己,庞大的地球,渺小的众生。

      他曾以为世界在他掌中,万物在他脚下。莱克星顿的枪声响于250年前,他自那一天开始拥有姓名,此后战火纷飞,秩序崩塌,世界重建,以华盛顿为中心,以北大西洋公约成员国所在领土为半径,一座名为美利坚的钢铁帝国正以雷霆之势雄起,他飞速向前,一路凯歌,没有英雄末路,却在今日初尝雏凤清声之悲。

      年少成名的年轻人学不会步步为营,他抬眼便是不断延长的国境线,仰头就是浩瀚宇宙。眼前人的眸中有太多故事,可他从来没有倾听的耐心。

      他将死于功成名就,他将不朽,他将永不回头。

      于是,他说,

      西伯利亚的风吹不灭自由女神的火炬。先生,我们好像迟到了。

      他拉开会议门,美瓷二人并肩走入,满室喧哗骤然阒寂,像是喧嚣的海浪返潮,沙滩重归寂静。

      偌大的会议厅落针可闻,静待二人落座。

      联大主席丹尼斯·弗朗西斯宣布休息已毕,会议再行。

      新闻报道,在2025年3月5日惊蛰附近,联合国安理会就俄乌冲突举行了会议。

      在此次会议上,美国常驻联合国代表格林菲尔德指责俄罗斯不遵守安理会此前要求其从乌克兰撤军的决议,强调俄乌冲突给全球粮食安全带来冲击。但美国自身在俄乌冲突中扮演了复杂角色,一方面推动对俄制裁,另一方面持续向乌克兰提供军事援助等,其行为被部分国家认为是在激化冲突而非推动和平解决。中国常驻联合国代表张军在会上表示,中方始终坚定站在和平一边,站在对话一边,站在人道一边。

      截至2025年8月17日,俄乌冲突尚未解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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