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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秋 他好像终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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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士们、先生们:飞机正在下降,请您……”
这是一班前往E国首府的国际航班,客舱灯光正在变暗,崔照里捏了捏身旁人的脸颊,给他调直座椅靠背,“乖乖,马上落地了,该醒了。”
“哼……”云澜意闭着眼,侧着脸往他颈窝蹭,没有要醒的意思。
起床气对崔照里来说见怪不怪了,他捏着人的后颈,耐心地哄。
云澜意这才舍得睁眼。
凌晨三点起飞,他从起飞睡到落地,有些睡懵了。此刻客舱又昏暗,他有点分不清哪里是哪里。
云澜意拽了拽崔照里的袖子,问:“我们在哪?”
“飞机上,马上落地了。”崔照里端着水给他喝。
云澜意就着他的手喝了大半杯,推开他的手后“嗯”了一声,移了移自己的位置,又靠在他怀里。
下飞机是当地早上七点,首府城市上空雾气弥漫,透着浅蓝。这边纬度高气温低,云澜意本来跟在崔照里后面走得好好的,一出机场就被冷风打脸,冻得他小跑着往崔照里那边靠。
崔照里在打车,注意到旁边几乎缩成鹌鹑的人,帮他多围了一层围巾,笑着把他揽过来。
云澜意很喜欢他这条重工围巾,他本来戴得好好的,某一个冬天的某一天,他回到家时这条围巾出现在云澜意脖子上,从此就换主了。
新主人还很执着地给他买新围巾新衣服,各种款式,把他当换装小人,崔照里也由着他去了。
在酒店安顿好之后出了门,这边车比人多,街上冷清得很,店铺门口都挂着暖黄色的小灯,亮在雾气里,整条街就只有这些灯光了。
云澜意扣着崔照里的手,新奇地巡视着。
两人都没做计划,走到哪算哪,随机进了地铁站后云澜意挑了个有意思的站名下了车。
“崔照里。”
“嗯?”崔照里侧头看他,只能见到露在外面的小半张脸,暖光映在瞳孔里。
“饿了,我们找点吃的吧。”
“好。”
云澜意根据店面找餐厅,挑挑拣拣选了一家装饰很多的,拉着崔照里进去了。
点了两份华夫饼,一杯热可可和一杯美式,端上来时都冒着热气。华夫饼被淋上蜂蜜,晶莹剔透的,看着十分可口。
云澜意噙了一口“热可可”,皱起小脸,把杯子推过去,将真正的热可可换回来。
他吐了吐舌尖,说:“是你的美式,好苦。”
崔照里看着他苦着的脸,试图用拳头掩住笑着的嘴巴,被对方戳穿。
“崔照里你不准笑了!”
幸灾乐祸之人给他切了一块华夫饼递到他嘴里,原本还在说话的人被食物塞了一口,鼓着嘴巴嚼,眼睛却不饶人地瞪着。
虽然对崔照里来说这完全不算就是了。比起瞪人,他更觉得云澜意在撒娇,于是笑道:“吃吧乖乖,压一下。”
“哼。”
这边的树都只剩下了枝干,枯黄的树叶落了满地,被街上行驶的汽车迎起来的风吹上人行道,铺了半条街。
云澜意牵着崔照里的手走在落叶上,干脆的叶子被踩得嘎吱作响。
他低着头,手被握得很紧,对方温热的体温从手掌传进来。
“看路。”
“啊,你牵着我不会摔的。”
路过一个花园时旁边不知道哪里窜出来一只松鼠,往他鞋上经过,捡起地上的松果又窜回树上,把人吓了一跳。
崔照里在旁边笑着,又被捂上了嘴。
这边多小雨,没有预兆地下,街上行人都开始撑伞或者戴上兜帽,只有他们两个忘记看天气预报的被雨浇了一头,开始往周围店里跑。
两个人站在遮雨棚下,崔照里抻着袖子给云澜意擦头发。
雨越下越大,似乎没有要停的趋势,云澜意发愁地望着天,问:“怎么办啊崔照里。”
“我去对面商铺买把伞。”
“可是雨那么大,你走过去会淋湿的诶。”说着云澜意就开始脱大衣,“你披着这个去吧。”
崔照里的手往下一抓,制止了他的动作,掐了一把脸颊肉,“你不冷?湿了没办法穿。”
“那你别去了,我们在咖啡厅坐一下午好了。”
于是两位倒霉蛋真的在咖啡厅看了一下午的雨,分着一对耳机听歌。
来这里的第二天云澜意见到了从前只在书上才能见到的史诗大剧院,耸立云端的尖顶看不到尖,琉璃玻璃在难得一遇的晴天下耀眼无比。
走到这边的时候云澜意还很惊讶地抬头,边举起手机拍照边感叹道:“崔照里我们居然散步到这里了!”
说完才意识到不对劲,“刷”一下转过头,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笑意盈盈的人,“你是故意的!”
崔照里挑了挑眉,“嗯哼。”
接着他宛如变魔术一般举起手,手里俨然是两张纸质门票。
“是一百周年庆典的演出,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我托人要了两张,陪你去看。”
云澜意轻轻拿下那两张票,反复看了看,极其珍重,又抬起亮着的眼睛看着为他实现梦想的人,若无旁人地环上他的脖子,在脸侧亲了一口。
“喜欢!你陪我看的都喜欢!”
崔照里抱着他的腰,眯起眼享受着爱人的拥抱,“好,那走吧。”
崔照里找的位置很好,他们坐到了最中间,混在前来观看的人群中,像一对普通情侣那样牵着手咬耳朵,等待开场。
其实他当年还太小,没有听说过这剧名,更很难记得情节,所以他从没跟崔照里说过到底是哪部。
时至今日,他如同那年一般坐在台下,听着台上他已经能听懂的唱腔时,猛然发现,这就是当年那部!
当年没听到的结局如今他在异国他乡,在向往的历史大剧院,在身边早就不是不在乎他的人而是无比爱他的爱人旁,终于听到了。
如同放映机般的两段时间重合,他早就从小孩长大成人,走过了一路坎坷,坐在这里时,却好像什么都忘了。
但他握紧了崔照里的手。
舞台灯重新亮起时,他有点分不清今夕往昔,二十二年实在太久了。
崔照里晃晃他的手,低声问:“不录谢幕吗?”
云澜意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打开相机。
出剧院时阳光又已消失,天还是冷的,但他的心很热。他拉着崔照里进了一个无人巷子,十分亲昵地跟他抱在一起,眼泪蹭到了对方脸上。
崔照里安抚地拍他,柔声问:“怎么了?嗯?”
“崔照里。”云澜意的声音闷在围巾里,“你知道吗?这一部就是我当年看的那部,我想起来了。”
这下轮到崔照里震惊了,连同拍背的手都停了下来,“真的吗?”
“嗯!”云澜意抬起头,紫瞳里闪着泪花,却是笑着的,“谢谢你。”
“我很荣幸。”
酒店浴缸足够容纳两个人,云澜意拿着浴袍站定在崔照里面前,慢慢悠悠地眨眼看着他。
“怎么了?”崔照里歪了下头。
“你要不要洗。”
崔照里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你先洗。”
“我先洗吗?”
崔照里觉得有点好笑,放下手机说:“你不是都拿好浴袍了?”
“是这样没错,但是你不洗吗?”
他算是看出来对方在想什么了,却依旧装作不清楚的样子,又说了一遍,“你先洗。”
云澜意扁了扁嘴,悻悻地走开了。
他只是刚脱掉衣服准备打开淋浴,浴室门就被打开了。
还未充满水汽的小间里能清楚地看到崔照里懒懒地倚在门边,有意为之地看向他。
云澜意下意识遮了一下,“你不是不洗吗?”
“我不来的话好像有人觉得有点可惜。”
“没有。”云澜意转过身背对他。
门被轻轻关上,他清楚的听到衣服布料摩擦的声音,是崔照里在脱衣服。
接着那人几乎光裸走到自己面前,往浴缸放水,拿起架子上的浴袍给他披上,“披一下,等会着凉了。”
“哦。”
浴缸水氤氲弥漫,崔照里长腿一跨坐进去,握着云澜意的手腕,借力让他跨进来。
云澜意整个人像一张饼一样瘫在崔照里身上,舒服地叹了口气,脑袋蹭了蹭崔照里的下巴。
崔照里环住他的腰,怕他滑下去。
原本只是想安静地泡个澡,但躺在他身上的人好像不这样想,不安分的手顺着他的腰肌往下面滑,一个劲地勾着他。
“意意……”他拿对方没办法。
“我什么都没干。”
“那是谁的手,鬼吗?”
“唔,万一呢。”
他确实是要治治这个人了。几乎每一次闹剧都是他先勾起来的,被弄狠了又耍着性子拒绝,导致崔照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长夜已经过了一半,还有两三个小时天就要亮了。云澜意终于躺在了床上,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一点代价。
崔照里咬着他的耳朵说话,又痒又麻,只是他现在实在没有什么力气去跟这个人反抗了。
“乖乖晚安。”
“嗯……”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从喉咙里发出一个音节便翻了个身趴在他身上沉沉睡过去。
家里其实有很多玩偶,云澜意一个人睡的时候会把玩偶全都丢进床上,抱着玩偶睡。
只有崔照里在家的时候床上是没有玩偶的,因为他睡着睡着就会几乎整个人躺在崔照里身上。
崔照里第一次被压醒的时候以为家里进了什么东西或者是鬼压床,直到他睁开眼发现胸前有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时才明白压感是怎么一回事。
他也由着云澜意去了。
来这边的第九天依旧在下雨,云澜意起床拉开窗帘往下看的时候只能看到一大片的雾霭。
崔照里过来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跟他一起向下望,两个人的脑袋靠在一起,像两只相互依偎的小动物。
离开前,崔照里带着他去了该区的登记处。
虽然办签证的时候已经知道了崔照里想做什么,但当他真正站在这里时,还是有一瞬间的恍惚。
家庭这个词对曾经的他来说其实可有可无,他感受不到什么爱,不管是家庭的还是伴侣的。
和崔照里在一起后他也只是执着地想要崔照里留在身边。如果问他用一个词语概括,他想不出有什么词,所以难以做到。
崔照里捏了捏他的手,垂眼轻轻地问,太轻了以至于声音都要化在雨里。
云澜意看着他的眼睛,在模糊的雨声里听到了那句问话。
“意意,你想要跟我进去么?”
“想的。”
云澜意的某一年生日那天,他亲眼看着崔照里单膝下跪跟他求婚。
那时他的眼泪就像今天的雨一样下个不停,模糊了视线,周遭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
但他还是能感受到对方浓烈的爱。
于是在两人无名指上的素戒在此时此刻在雨里倒影着光,格外耀眼。
28天后,他们再次飞往E国,在小礼堂里,宣誓词中,曲别淮和季羽的见证下,完成了仪式。
云澜意28年漫长的人生中,雨季,终于不再是泥泞的雨,而是异国他乡的雨城里,变成了幸福。
他好像终于有了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