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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雨水 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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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初的第一场雨在雨水这晚悄悄到来,润物细无声。云澜意起床就没看见往日照进来的阳光,窗外灰蒙蒙一片,雨丝打在玻璃窗上让他想起了那些年他在出租屋看的雨。
他有时候会幻想自己是一只蘑菇,躲在灌木底下,听雨声,感受一滴又一滴雨水从他身上滑过,凉嗖嗖的,比这个世界上任何的生物都要无忧无虑。
他曲着脚坐在飘窗上往外看,开了些窗,任由冷风混着雨水打在脸上。
手机被扔在床上,一个接着一个电话打来。
崔照里不会给他拨这么多电话,家里人不会给他拨电话,曲别淮不联系他已经好久了。那现在打过来的就只有经纪人。
他不太想接,心知肚明对方会说什么。
“喂,徐姐。”
“今晚有个酒会,你去,地址等会发你。挂了。”
她向来都是通知而不是询问。
他点开微信,看见崔照里给他发的不少消息。
大忙人:早上好,醒了吗?
大忙人:阿姨做好早餐保温着,记得吃。
大忙人:还没起吗?昨晚几点睡的?
÷:醒了,等会吃
÷:这边下雨了,H市有在下吗?
他等了一会,对方没回,想来是在忙。他们在一起之后他极力克制自己的分享欲,不想重蹈覆辙,因此聊天界面上崔照里给他发的消息会显得更多。他只是偶尔,允许自己放纵一下,在某一天下午或者晚上用消息炮轰一下对方,然后看对方的反应和恢复,以此来确定自己是不是还可以这么做。
早餐不吃完会被阿姨打小报告,为了避免这种情况,他竟然也是逐渐改掉了吃东西只吃一半的坏毛病。
从早上得知消息后他一整天都蔫蔫的,雨也一直下个不停,浇在他心里,直到傍晚时才勉强停下。
他打着伞出门打车,路上积水不少,从家门口到小区门口鞋子已经湿了一半,黏糊糊的,很难受。
酒会无非就是喝酒陪笑,圈里这些人几乎都知道他是个好折腾的货,让干什么干什么,也不恼,偶尔避开下一秒又能抓回来,甚至专门有人点他。有时也庆幸徐丽看不上那群人的资源才没有把他送出去。
被灌了好几瓶酒,他本来酒量就不好,结束时已经醉得不轻。努力躲开那群人的视线范围把自己关在厕所隔间,给崔照里发消息。
中午时崔照里说今晚会回A市,但愿他现在飞机已经落地。
发完消息他就坐在马桶盖上闭着眼,手撑着头,眉头紧皱,十分痛苦。头痛得几乎要裂开,胃里也一阵翻滚,周围的声音都听得不真切,完全没发现崔照里已经到了。
厕所门被拉开,他以为是那群人,下意识躲了躲,却还是被对方拉进怀里,扶着站起身,衣服上冷冽的雨水味和熟悉的特有的气味传进鼻子里。
云澜意努力看清来人,但对方的脸在他眼中一重又一重,他只能从亮着的耳钉认出来是谁。看清后他几乎是立刻软了身体,不再强撑,倒在对方怀里,感受到双脚离地。
崔照里把他拦腰抱起,快步离开。
回到家云澜意吐了几回,意识模糊,只是死抓着崔照里的大衣衣袖,呢喃。
“崔照里……疼,好疼……”
“别走,崔照里…别走……”
“我不喝,不喝了……”
崔照里给他擦了身体,换了衣物,把人圈在自己怀里用体温去安抚,给他揉胃,拍背,细声哄着。
“不疼了,不疼了,不疼了……”
“嗯,我不走,别怕,别怕……”
“不喝,不喝,乖,不怕,我在这。”
守了人一整夜,窗外的雨也下了一整夜,这个春天的雨好像格外的多,他心里潮湿,一片泥泞。
春雨一直没有停的趋势,天空灰蒙蒙的,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着A市,连带着人的心情都差了几分。窗帘都被拉上,屋里只开着夜灯,床上的人迷糊地醒来,刚要起身就被一个温热的怀抱接住了。
云澜意头脑发涨,被接住的瞬间泄了力靠在对方身上,睁眼便看到崔照里关切的眼神。
“醒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头痛。”声音也哑地不像自己的。
崔照里帮他坐好,搅了杯蜂蜜水,举着杯子喂他。
两人沉默了一早上:崔照里看他状态不对没敢说,云澜意觉得对方生气不敢出声。直到又一通电话打进来,崔照里半隐在墙边盯着在阳台的的人,在对方挂断电话那一刻迈步出去夺走了手机。
窗外一声惊雷。两人对视着。
气氛到了沸点,即将烧开。崔照里看不得他什么事都瞒着他连一点沟通都没有的样子,冷着脸,拉低了语气。他最多面无表情,但像现在这般情绪十分外露的还是头一次。
“别去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但云澜意知道他在说什么。
“是我说不去就可以不去的吗?”原本接到通知就很恼,对方不仅不体谅自己还把想法强加给他。他脾气不算好,遇到生气的事也会一点就燃,但那都是很久之前了。这些年他的脾气一藏再藏,自己都要忘了本来的自己是什么样的,现在被崔照里一点竟又死灰复燃起来。
又一声雷落下。对方没说话。
“崔照里。大明星。我不是你。”
“不是要什么就有什么,我今天不去他们明天就把我雪藏。”
“我还要活下去的。”
“你很厉害吗?”
“你给我赔违约金吗?”
眼泪不要钱地掉,云澜意越说越哽咽,委屈得不行,偏偏犟着一口气,眼底通红。
一道闪电劈下,一丝白光射进屋子。崔照里皱眉垂眼,仍然没说话。
云澜意脸上两道泪痕明显,他无法再忍受这里的氛围,先走开了,用力把房门一关,把自己锁在里面。只剩下崔照里在原地重重地闭眼,长叹出一口浊气。
这是两人认识以来第一次吵架,歇斯底里,像突然喷发的岩浆,滴在崔照里心底,烧出一个又一个洞,无法愈合。他不清楚事态怎么变成了这样,仿佛一个无措的小孩,找不到正确的路。
云澜意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也不知道是什么时间。饿得胃疼,他撑着拉开窗帘,细小的雨丝隐在外边,难以觉察,只能用掌心感受。春雨一场又一场浇在他心上
他开了门,阿姨做好午饭已经走了,家里只剩自己。他有些茫然,不知今夕何夕,周围的一切都像在分崩离析,好像下一秒就要碎掉。
又在做梦吗?
手机被扔在一旁已经没电关机,他充上电,亮起半黑的屋子里唯一一束光,距离他和崔照里吵架已经过去了一夜,对方想必已经走了。而聊天页面没有收到新的消息,对方恐怕是非常生气。
大明星总是要忙一些的。
他又把一切都搞砸了。
他自嘲一笑。
饭菜凉得差不多了,他随意吃了两口,收拾自己去酒局。年初是酒局最多的时候,经纪人要为汤见山一年的资源做安排,也是他最痛苦的时候。
他尽量地避酒,不让自己喝太醉,毕竟没人来接,真醉得不省人事后果就没办法想了。
拖着自己走出大门时被倒春寒的风刮了一脸,他迷迷糊糊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和崔照里不一样,不是崔照里。
是楼危凭。
云澜意发懵地看着来人,问:“楼哥,你怎么,怎么在这?”
“奉命来接你,上车吧。”
奉的不是崔照里的命,是曲别淮的命。
曲别淮手术后他们就一直在郊区的小平层里,他一边照顾曲别淮的生活起居,一边协助心理医生给他做心理疏导。平日里对方看都不看他一眼,今早接到崔照里的来电说请他帮忙去接一下云澜意,他一开始并不愿意,把曲别淮单独一个人放在家里他一万个不放心。但曲别淮应该是听到了,对他说了这几个月以来的第一句话。
“去接他。”
曲别淮发话了他没理由不去。
楼危凭拿着崔照里给的通行证进了小区,人生地不熟的绕了好些圈才开到楼栋下,把云澜意扶上去,确认人还能自理之后给崔照里和曲别淮都拍照报备了一下,又风驰电掣地赶回去陪曲别淮。
云澜意晕得厉害,凭着感觉进了房,摔在床上,伸手摸床头柜上的杯子,没摸到,这才意识到他进了客房。
客房里有更多崔照里的味道,像安神的木质檀香,他就这么缩在床上睡了过去。
又在做梦。
他梦到一场暴雪,雪花覆盖了整个世界,寒风像针一样刺进肺里。一个人拖着身子陷在雪里,面前是离他而去的亲人……和崔照里。
他再一次被抛弃在世界之外。
噩梦惊扰,醒来时一身冷汗。此时才凌晨四点,窗外一片寂静,他却怎么也睡不着,闭上眼就会梦到各种各样的离他而去的场景。
他给阿姨发消息,让对方这几天都不用来了。
这场雨笼罩全市,将近一周,所有人似乎都变成了灰色。床头的褪黑素显然被人动过,被倒走了三分之一,云澜意连着一周都失眠,昼夜颠倒,每天睡眠时间不到五个小时,一闭眼就会被噩梦惊醒,一天都浑浑噩噩。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一味地吃褪黑素,强迫自己睡觉,强迫自己忘记噩梦。可心里的恐惧已经烙进骨髓,犹如一个巨大的囚笼,无法挣脱,只能做笼中鸟,被刺得鲜血淋漓。
春天的第一缕阳光斜射进房间,他好不容易快要睡过去,门开了。
是崔照里,还带着雨水潮湿的味道。
云澜意几乎是瞬间清醒,睁眼就看见很久不见的人站在床边。
崔照里面无表情地垂眼,不带一丝感情,只是那么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开。
这一切都和梦里太过相似,以至于他开始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像每次在梦里那样向前抓人,脑子却还没反应到下半身,他几乎是直直地摔下床,挣扎着往前爬,抓住了对方的脚。
他在见到崔照里的那一刻开始后悔,唾弃自己,质问自己问要生气,为什么要冷战,明明道歉就好了,明明他最擅长道歉了。
他在心里念了无数遍对不起,可是嘴巴张着,一个字都发不出来。苦涩哽在喉咙里,他甚至能尝到血的味道。眼泪模糊了视线,他只能感受到那人蹲下来把他从地上抱回床上。
他不想再让人走,双手攥着崔照里的衣服,却因为战栗而完全使不上力气。
崔照里看到他跪在地上抬着脸望着他的时候连在心里给自己扇了两巴掌,心脏刺痛,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如此狼狈不堪,他无法想象是云澜意。
对方已经陷入自我封闭式的恐慌中,完全无视了他的话。崔照里只能勉强听到他在说什么,断断续续的都是“对不起”和“不要走”。
他捧起云澜意的脸,强迫对方看着自己,把他的注意力拉回到现实中,安抚的话语重复了又重复直到云澜意安静下来,呼吸平稳,因为太累而睡过去。
即使睡着了也依旧皱着眉,脸上全是眼泪,崔照里看得心里难受,给他揉眉心,细细地擦眼泪。抱起来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云澜意瘦了,似乎比之前还轻,现在躺在怀里,衣服出露的一部分肩膀和锁骨触目惊心,似乎只有骨头。